7、江湖路远 景王：学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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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过去不久，新帝登基，改元昭明。新帝上位后便平反了曾经的许多冤假错案，其中也包括薛家李家的案子。
而先皇，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一直对外称病，不见任何人。
一个无月的夜里，薛渡独自去了宫中。
太上皇没有被幽禁于偏殿之中，他一直被关在原先的寝宫里。
薛渡推开门，走了进去。殿内很暗，一盏孤灯幽幽照在龙床边，太上皇只着了一件内衫坐在灯下，手脚还戴着镣铐，看见他进来，似乎并不意外。
“你来了。”太上皇的声音沙哑。
薛渡没有答话，只是走到他面前，站定。
“朕知道会有这一天。”太上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已经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疲惫，甚至隐隐带了一丝盼望解脱的祈求。
薛渡微微蹙眉，手攥紧了剑柄。
“你要杀朕，就赶紧动手吧。”太上皇仰面躺在了床上，闭上眼。
而这一刻，薛渡却瞧见了面前这人脖子上成片刺目的红痕，像是被谁狠狠蹂躏所致。
薛渡忽然收了剑，不再管床上那个麻木颓废的皇帝，转身往外走。
十五年前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父亲的嘶喊，母亲的泪。
死亡对于这个狗皇帝来说实在轻松，既然如今有人在折磨他，那就让他好好被折磨下去吧。
门外，李辞川靠在廊柱上，手里拎着一壶酒。看见他出来，李辞川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把酒递过去。
薛渡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烧得他眼眶发酸。
“走吧。”李辞川说。
薛渡点了点头，将酒壶递还给他，两人并肩走入夜色。而身后不远处似乎有一道人影步入了寝殿，不多时，那儿的灯火彻底熄了。
半个月后，两人离京，轻舟从城外的渡口出发，顺流而下。
薛渡坐在船头，看两岸的青山一点点往后退，离京城越来越远。身后传来李辞川在船舱里翻找东西的动静，接着是酒坛子被拍开的闷响。
“你还真带了酒。”薛渡回过头。
李辞川拎着两只碗从舱里钻出来，在船头挨着他坐下。酒是他在京城最后一夜从一家老酒坊里买来的，说是跟薛渡父亲当年酿的是一种。
“尝尝。”李辞川倒了两碗，递一碗给薛渡。
薛渡接过来抿了一口，辛辣和醇厚在舌尖漫开，他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虽然和父亲酿的酒还是有些不同，但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薛家后园每年秋天都飘着这个味道，父亲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他就在旁边练剑。有时候李辞川来了，两个小的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喝一口，呛得直咳嗽。
“像吗？”李辞川问。
“像。”薛渡低头看着碗里的酒，碗里映着两岸的青翠和他自己的脸。他忽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那枚长命锁。
他前些天从李辞川那儿把这物拿来过来，这些天一直在擦拭它，将上面陈年的划痕一点点去掉。他将长命锁拿在手里，转向李辞川，温声道：“转过去。”
李辞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薛渡将长命锁的链子绕过他的脖颈，在脑后扣紧，手指拂过李辞川颈间那道旧疤时，指腹不禁沿着那道长长的疤痕慢慢滑过，像在描摹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好了。”薛渡收回手，低声说。
李辞川回过头，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枚焕然一新的长命锁，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伸手握住薛渡收回到一半的那只手，十指交扣。
身后京城的方向已经只剩下天际线上的一抹淡影，云开雾散，晨光熹微。
轻舟破开水面，顺流而下。两岸青山相对而出，晨风拂面，将酒香吹得满船都是。李辞川懒散地靠在薛渡肩头，看船头的浪花被撞碎又重合，看远处的水鸟掠水而过，天光在一寸一寸地亮起。
很多年后，江湖上偶有人提起，说曾在岭南的某个小镇上见过一间小酒馆。
据说小酒馆有两个掌柜，一个是不爱说话的俊俏男人，成天坐在柜台后拨算盘，账本记得一丝不苟。另一个则成天在院子里摆弄竹笛，偶尔吹一曲给镇上的孩子们听，吹完了就带着满身酒香晃进柜台，跟掌柜的挤在一张凳子上。
酒馆门前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香的。
有人问起他们的名字，喝了酒的掌柜想了想，指着柜台后的那位掌柜说：“他姓李，我姓薛。”算账的那位看过来一眼，脸上是无奈的笑。
再问名字，醉酒掌柜就笑，指着桌上那壶酒：“喝你的酒，问那么多做什么。”
那些前尘旧事，连带着宫阙深处的血与火，都被留在京城的大雨里。而眼下这间小酒馆外飘着香气的桂花树，树下有几坛喝不完的酒，又是一个恬淡又安稳的午后。
山河依旧，渡尽劫波。
川流归海，终得并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江湖路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