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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袭 我还想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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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桂花开了,满城都是馥郁的香气。
自那夜遇袭之后,皇帝对薛渡明显恩宠更甚,前日赐了一柄玉如意,昨日又遣太医来给他诊伤。只是太医院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暗卫的眼线将他的言行记下来呈上去。
薛渡心知肚明,这般恩威并施,面上给予荣宠,实则暗地里盯得更紧。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冰面下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李辞川与他碰头地点从不重复,有时在城西废宅,有时在城南鱼市后巷,有时干脆在深夜的城楼上。薛渡将宫中最新动向带出去,李辞川则将景王那边的部署进展带回来,一明一暗,配合得滴水不漏。
这夜月色极好,李辞川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壶酒,坐在城楼的墙垛口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薛渡轻功跃上城楼时,正看见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月光勾着他下颌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那画面让薛渡脚步顿了顿。
“来了?”李辞川听见动静,回头冲他扬了扬酒壶,“接着。”
薛渡伸手接住抛来的酒壶,立在他旁边。酒是极烈的烧刀子,入喉像吞了一口火,他皱了皱眉,李辞川在旁边笑得直乐。
“你还是这样,喝不了烈酒。”
“你倒是一点没变。”薛渡把酒壶递回去,“还是这么没规矩。”
“规矩是给活人用的。”李辞川接过酒壶,又灌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皇城的轮廓上,灯火明灭间,那些飞檐斗拱像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等这事了了,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间小酒馆,天天喝自己酿的酒。”
薛渡偏头看他。李辞川说这话时神情恬淡,像是在描述一个触手可及的寻常日子。那种松弛和笃定,让薛渡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你会酿酒?”
“不会。”李辞川答得理直气壮,“但可以学嘛。”
薛渡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浅,可李辞川还是捕捉到了,他偏过头盯着薛渡的脸看了好几息,忽然道:“你该多笑笑。”
薛渡别开目光:“说正事。”
“行吧。”李辞川将酒壶放在两人中间,从怀中掏出那张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地图,摊在膝上,“景王那边已经定了日子,下月十五。动手那夜,城外驻军从南门入,你开宫门,我带人控制宫城各门,切断皇宫与外面的通道。”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标记,“关键在你那道门。”
薛渡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忽然道:“守南门的校尉是我的人,但副尉是皇帝安插的暗桩。动手前夜,我会寻个由头将副尉调走。”
“你有把握?”
“不多。”薛渡说得坦然,“但总得做。”
李辞川沉默了一会儿,将地图收起来,重新塞回怀里。他端起酒壶,对着月亮举了举,像是在敬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仰头喝尽最后一口。
“薛渡。”
“嗯。”
“事成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薛渡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遍,但每一次都在半途停下来,因为他还不敢想象事成之后的光景。可当复仇近在咫尺,当那个“之后”忽然变得触手可及,他反而有些茫然。
“不知道。”他最终说,“走一步看一步。”
李辞川侧过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映着城楼下的万家灯火,亮得惊人。他忽然伸手,覆上了薛渡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你就跟我走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邀人去吃一顿酒,“我开酒馆,你当掌柜,账本归你管,我嘛,负责喝酒。”
薛渡脸上露出无奈的笑,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那只手上有薄茧和旧疤,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没有抽手,又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李辞川弯起嘴角,将手收回去,重新拎起那只空酒壶,在手里转了个圈。夜风从城垛间灌过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薛渡侧过身,朝他伸出手。
“走了,今晚还有一份东西要送出去。”
李辞川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掌心相贴的那一瞬,谁都没有立刻松开。城楼上的风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整个京城都在屏息等着什么。
薛渡先松了手,转身往城楼下走。身后传来李辞川低低的笑声,还有竹笛在指间转动的轻响。心口那处冻了十五年的伤痛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暖意从里向外蔓延开来。
又过了几日,薛渡将最后一份情报誊抄完毕,封入蜡丸。当晚他换好夜行衣,从内卫值房后窗翻出,打算将情报送出去,然而刚落到巷中,背后便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薛渡侧身闪避,一柄短刀擦着他的衣袖钉入了墙中。暗处涌出四五个黑衣蒙面人,不由分说便攻了上来。这些人出手狠厉,招招直取要害。
薛渡拔剑迎战,之前左肩的伤还没好透,几个回合下来便有些吃力。他心知不能恋战,正打算突围,下一刻,一道人影从屋顶掠下,替薛渡挡开了背后致命的一刀。
“走!”
来人正是李辞川,他拔出竹笛里的剑,精准地格挡住黑衣人的攻势。薛渡没有犹豫,两人并肩而战,一攻一守。不消片刻,黑衣人们便被逼退了几步,两人趁势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身后的巷子里,几声短促的闷响被雨声吞没。再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直跑到城西那片废弃的宅院区,两人才停下来。薛渡靠着墙喘气,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李辞川也好不到哪去,肋下被划了一道,正咬着牙给自己按着伤口。
“你怎么来了?”薛渡缓过一口气,转头问他。
“我一直在附近。”李辞川松开按伤口的手,血立刻涌得更凶,他皱了皱眉,语气却轻描淡写,“你每天这个时辰送情报,我就在旁边巷子里守着,今天恰好撞上了。”
薛渡看着他肋下那道口子,忽然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扯了一步。李辞川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薛渡怀里,正愣神间,薛渡已经撕下自己衣摆,低着头替他包扎起来。手指绕过腰侧时,不可避免碰到了那片被血浸湿的皮肤,李辞川的腰腹肌肉猛地绷紧。
“……我自己来。”
“别动。”
薛渡低着头的时候,从李辞川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和紧抿的唇角。月光从废弃屋宇的破檐间漏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李辞川没有再挣动,他低头看着薛渡给自己缠绷带时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时,这个人也是这样低着头给自己上药,面上看着冷静,手指却在微微轻颤。
“薛渡。”
“嗯。”
“活着回来。”李辞川轻声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等事成之后,我还想和你喝酒。”
薛渡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撞在一起。李辞川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笑意,有信任,还有一种薛渡一时不敢辨认的情绪。
“好,一言为定。”薛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