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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戏 被狠狠欺骗 ...


  •   天光初透,宫门洞开。

      薛渡策马入宫时,面色苍白如纸,左肩缠着浸透暗红血迹的绷带,那血渗过衣料,在马背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他翻身下马时身形晃了晃,守门侍卫欲上前搀扶,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大人,您……”

      “无碍。”薛渡声音沙哑,抬手抹去唇边一抹干涸的血痂,“贼人狡诈,未能擒获。去回禀陛下,臣前来请罪。”

      他跪在大殿外的青石板上,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皇帝身边的公公才姗姗来迟召他入殿。殿内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薛渡,你让朕很是失望。”

      薛渡俯身叩首,额触冰凉的地砖:“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殿内沉默许久。皇帝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量,最后落在那片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上,眸光微动:“伤得重吗?”

      “皮肉之伤,不碍事。”

      “那贼人……”皇帝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叩着龙椅扶手,“到底什么来头?”

      “轻功绝顶,笛中藏剑,武功路数极杂,似刻意遮掩来历。”薛渡垂目回话,声音有些嘶哑,“臣与之交手,险胜半招,却被他以金牌要挟,脱身而去。”

      他刻意提及金牌。果然,皇帝面色沉了沉,随即又恢复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连你都能打伤,此人不可小觑。继续查,朕给你调遣暗卫之权。”

      “谢陛下。”

      薛渡退出大殿时,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里衣。皇帝方才那番看似慰问的试探,每一句都在掂量他是否还值得信任。皇帝眼线广布,若他露出破绽,十五年的信任便一朝崩塌。只是十五年来的君臣相得,此刻想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回到内卫值房后,薛渡屏退所有下属,独自坐在案前。他解开染血的绷带,将伤口重新上了药,动作利落却平静。处理好伤后,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张极薄的纸,提笔蘸墨,开始誊抄今早刚经手的一份禁卫调防密档。

      笔尖在纸上游走,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今日开始,他会利用指挥使的职权,将大内禁卫布防、皇帝起居时辰、暗卫轮值暗哨的方位,一点一点地誊抄成册,通过景王的暗线送出宫去。

      如此过了数日,每一次的情报传递都如履薄冰,但薛渡做得滴水不漏。

      这日他誊抄完毕,将纸折成极小的一方,塞入一只中空的木簪中。那木簪是内卫中一个不起眼的老仆每日出入宫禁所用,没人会查。薛渡将木簪搁在值房窗台的一处,等老仆打扫房间时来收。

      刚处理完这一切,门外忽然传来值守下属的声音:“大人,有您的一封密函。”

      薛渡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将案上的普通公文翻到上面盖住暗格痕迹,才道:“进。”

      下属推门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又退了出去。薛渡拆开一看,目光倏地沉了下来。密函是景王那边传来的,只有几行小字:“圣上疑有内应,暗卫已奉密令暗中彻查近三月接触禁卫布防之人。”

      薛渡将密函在烛火上燃尽,灰烬落入茶盏中,与水混作一团浑浊。他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思索着这个消息。密函没有点名,但他知道,以皇帝多疑的性子,第一个被查的必然是他。

      也就是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当夜,薛渡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从内卫值房后墙运起轻功翻了出去,他的轻功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要躲开皇城眼线并非难事。

      夜色浓稠,他专挑小巷暗处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僻静的宅院门前。他抬手叩了三下,顿了顿,又叩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李辞川站在门后,一只手里还攥着自己的笛子,看清来人后,他侧身让开路,什么也没问。两人进了屋,薛渡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李辞川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歪头看他。

      “出事了?”

      “皇帝在查内应。”薛渡言简意赅,“时间不多了。”

      李辞川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狗皇帝还挺精。”

      “景王那边,部署得如何了?”

      “七七八八。”李辞川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几处标注,“城西大营的兵马已经暗中调换了一批,宫城南门的守将是我们的人。只要宫内有人接应,一夜之间便可成事。”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宫城南门的位置,“关键是这里。动手那天夜里,必须有内应的人打开宫城南门的角门,大军才能无声入宫。”

      薛渡看着那张地图,片刻后道:“我来。”

      “你?”李辞川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可你身份怕是已经暴露了。”

      “还没有。”薛渡摇头,“皇帝只是起了疑,尚无实证,十日之内,我还能以指挥使身份自由出入宫禁。”他手指点在宫城角门的位置,“十日之后,我找个由头把当夜的值守调成我的人,动手那晚,我来开这道门。”

      李辞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声道:“我看你是疯了。你是内卫指挥使,多少人盯着你,一旦暴露,连退路都没有。”

      “我有数。”

      “你有数个屁。”李辞川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开宫门的事我来。宫城我进过多少回了,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我一清二楚。”

      薛渡看他一眼,轻轻摇头:“角门有人值守,你打算怎么开?大大方方走过去把门栓抽了?”

      李辞川沉默了一瞬。

      “当夜角门值守的会是我的人。”薛渡说,“那个时辰他会恰好离岗片刻,届时立刻开门,前后不过几息。”

      李辞川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旧时的影子:“行,你厉害。”

      “嗯。”薛渡无声地笑了笑。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了上来,清辉穿过窗纸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盏粗陶茶杯照得温润如玉。李辞川忽然伸手,将那只茶杯往薛渡那边推了推。

      “喝水,你嘴唇都白了。”

      薛渡低头看了看那只杯子,伸手握住,杯壁上还残留着李辞川掌心的温度。他喝了一口,忽然道:“从前在薛府后园,你偷喝我父亲的酒,喝醉了就趴在石桌上睡。我怕被大人发现,一直坐在旁边替你守着。”

      李辞川愣了下,随即笑了:“然后你被蚊子咬了一手的包。”

      “嗯。”

      “第二天你还被先生罚抄书,因为打瞌睡。”

      “嗯。”

      李辞川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淡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声音低下去:“薛渡,你说我们要是都生在寻常人家……”

      他没说完,薛渡也没有接话。有些假设虽是美好,说出口却显得太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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