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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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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冷声,宁江简直想哭。
木畔猜测得不错,他同妖蛟在灵泉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竟连花田也毁掉一半,想不注意也难。
妖蛟千年修行,道行深不可测,所幸今日张择生闲暇无事,恰巧能及时赶来。
木畔见到宗主,竟比宁江还要激动,看那副架势,若不是人还在剑上就当场跪拜行大礼了。
宁江浑身被妖蛟冰了半晌,这会儿被张择生半抱住,温热的气息传过来,他也渐渐暖和起来,手指无意识将那节衣袖攥得更紧,不由得偷摸贴上去半寸,企图汲取更多温暖。
张择生早已是半仙之身,无剑自起,他抱着宁江安稳落地,却见怀里人迟迟不肯下去,略微挑起眉头,垂眼看他。
“宁小公子当真是被吓住了?”
宁江方才醒悟,连忙从他怀中跳下来,口中连连道:“是被吓住了,这妖蛟……也太大了些。”
张择生理过被弄乱的衣衫,颔首应答道:“千年妖蛟,入魔之境,自然模样庞大。”
衣衫理过,张择生抬手召出灵剑。
他这灵剑与木畔那柄略有不同,剑身细长,通体雪白琉璃色,细微一点阳光落下,顿时彩光流转,其上还有精细花纹,从剑柄往前攀附缠绕,最终于剑端坠下一点腥红。
张择生未留时间给宁江细看,右手转出个剑花,提剑直冲妖蛟而去。
万灵宗跻身十大门宗前列,张择生作为宗门宗主,自不是什么外强中干之徒。他勒令木畔退下,自己倒与妖蛟纠缠成一团,顷刻间花田黄花烂漫,无数花瓣从天而落。
宁江正看的出神,忽有一白发老人从旁侧冲出来哭嚷道:“啊!!!老夫的花田!!!老夫的药铺!!谁干的,是谁干的!”
老人目光很快锁定蹲在旁边看热闹的宁江。
宁江:……我真的好无辜。
见老人冲他过来,宁江连躲也懒得躲,直愣愣地被老人揪住领口提起,被唾沫星子喷脸质问,“是不是你!”
宁江抹了把脸,直觉心累,语气也蔫巴的,“不好意思,真不是我。我还没那么大能耐,仙长您朝天上看。”
老人道:“我自然知道你这个小身板不可能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将花田弄成这幅模样,老夫是问,是不是你引来了妖蛟?”
“不是。”
“在场唯你一个外人,不是你又是谁!”
宁江是真无辜,他一个外人怎么就怪他了!
但宁江不识老者身份,又打从心里敬重老者,耐心道:“有木仙长为证,我是同他一起来的。”
木畔正紧张注意战况,闻言走上前,伸手握住那老者手腕,不过手下未用力,只是道:“宣长老,弟子作证,真不是宁小公子,这妖蛟是突然现身此地,不知怎么就对宁小公子突然出手。”
宣长老一对干涸枯萎的眼眸直在宁江身上打转,半晌,还是松手将他放下,却还是心存怀疑,转头问木畔道:“木小弟,你领着一个外人来咱们万灵宗灵泉源头是有何居心?”
木畔拱手,恭敬道:“并无任何居心,是宁小公子与宗主打赌,要救活一株枯萎的灵兰草,奈何那兰草的陶盆被弟子打破,为赔偿小公子,也为小公子能赢得赌约,故弟子领他来此地挖灵土筑泥盆。”
“泥盆?”宣长老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莫说用泥盆种兰草是如何的暴殄天物,就凭他,想要救活灵兰草?”
宁江点头。
“这位小公子,你可是修行之人?可会驾驭灵术?”
宁江摇头,乖巧道:“不是,不会。”
宣长老一甩衣袖,哼的一声,“那你如何救活枯死的灵草?白日做梦?还是认为咱们的张宗主好欺负,想要逗他玩儿?”
宁江道:“不敢不敢,我只是觉得有把握,所以想尽力一试。”
“尽力?我看这可不是尽力就能做成的事!”宣长老道:“小公子,可别怪老夫别提醒你,万灵宗建宗千百年,可还未曾有人救回枯死的灵草,修行之人尚且不能,更何况你一个连灵气都未曾驾驭过的凡尘人!还是莫不自量力了!”
宁江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不愿反驳些什么,他只是低声道:“晚辈自知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但还是想试上一试。晚辈落于悬崖之下是被张宗主所救,自知报不得张宗主大恩,只是想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宁江所言甚是卑微谦逊,宣长老听了也略微动容,花田被毁后的怒气唰一下散了一半,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语气缓和许多,“竟是如此,难为小公子有心了,但救活灵草一事不可强求……我们宗主也真是的,怎么能跟你打这个赌,这,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宁江笑道:“这赌约是我主动提的,张宗主不算欺负我,更何况他同我还未提到若我未能将兰草救活又当如何,只是谈及若我救活,他会许我一诺。”
正谈话间,自天边落下一道青色身影,三人齐齐望去,张择生反剑背于身后,掀开眼皮看向三人,勾起嘴唇问道:“在聊什么?”
妖蛟击杀不得,张择生很快将那条妖蛟驱至灵泉,一道剑光闪过,水面飘起细长的鲜红色血流,张择生再掐诀攻击,那妖蛟再避无可避,竟化作一人形飞盾离去。
与木畔的狼狈不同,张择生衣袍干净如初,清清爽爽不见半滴汗。
“宗主,我们在聊宁小公子与您的赌约一事。”木畔连忙迎上去,绕着他转过一圈,“宗主,您可有受伤?”
张择生冷冷的看他一眼,“自无,一只化了人形的妖蛟罢了,岂能伤得了我。”
他看一眼满头大汗的木畔,当即转变语气,严厉道:“倒是你,竟学艺不精到如此地步!不过区区几道斩妖符,竟能耗你至此?”
木畔当即低腰道:“是弟子学艺不精,日后弟子定当费心学习,还劳烦宗主指导。”
张择生冷哼一声,并未搭话,视线反倒转到宁江身上,开口道:“挖好了吗?”
宁江宛如被老师点到名的走神学生,闻言立即挺直腰板,神经都紧张起来了,可话却结巴了,“什,什么?”
张择生拧起眉头,似乎是不耐烦,但还是重复且仔细的又问了一遍,“泥土?你昨日不是说要同木畔来挖土做泥盆,如何?”
宁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看样子张宗主也很在意这个赌约吗?难不成是真怕他会抢了他的宗主之位?
宁江不懂,但张择生如此注重赌约一事让他十分高兴,“还没有,灵泉旁的泥土虽好,但土质过于松软潮湿,并不适合灵兰草的生长。”
“原是这样。”张择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宣长老见他们二人谈话结束,连忙拉住张择生袖摆不让人走,“宗主啊,你看看,你回过头看看,我的花田!老夫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这些花啊!如今都被人糟蹋了!这,这……”
宁江眼皮子一跳,这哭爹喊娘的姿态……不是,宣长老,您还记得您刚才是怎么质问我,是怎么质问你们宗主的吗?!
这万灵宗,还,还真是一脉相传的健忘。
张择生直接打断宣长老这副喊冤姿态,拨开他扯住袖摆的手,言简意赅道:“去找灵石司说明原因报备领钱便是,多大的人了,竟还学小孩的姿态。”
“嘿嘿嘿,你早说便是。早说我何故做这种姿态,还让小孩看了笑话。”
宣长老唰一下松开手,看得宁江是目瞪口呆。
张择生眼神又落过来,“小公子,这万灵宗之大,总有你觉得适宜的土地,让木畔领你多逛逛便是,咱们的赌约尚未设置时间,所以,不必着急。”
宁江看了眼还弓着腰的木畔,闻言挠了挠脸。他前世除了老师同学学生,还甚少与外人接触,但再如何神经大条反应迟钝,也察觉到张择生对他的不对劲。
……按理说,打赌之人定是想赢得赌约的,更何况他与张宗主此前未曾见过,总,总不能是张择生为显宗主大气公正的人设才如此宽容对他的吧?
宁江想不明白,只能点点头道:“自然,自然,但兰草等不及,我还是会早日寻到的。”
张择生并未反驳,右手转剑,将木畔一直弯着的腰打直,同他道:“这是自然,当然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小公子可随时嘱咐木畔去做,我们万灵宗从不会苛待客人,尤其是小公子还是与我有赌约之人。”
宁江心道,果然是为了彰显大宗门派才会如此对他,他还以为里头有什么不可明说的阴谋呢。
宁江微笑道:“如此便麻烦张宗主与木仙长了。”
“还有我还有我。”宣长老插进来道:“虽此事听来有些匪夷所思、异想天开,但小公子您可是第一个提出此事之人,年轻人还是初生牛犊啊,甚好甚好,若是有任何需要,也可派木小弟同我知会。”
宁江受宠若惊,“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