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那日花盆碎了,在宁江的据理力争之下,张择生终究还是允他留下这株灵兰草,此前赌约照常。
张宗主一诺千金,除却掌门之位,要什么给什么,那岂不是往后就可以在万灵宗悠闲度日了?这般想着,宁江挽起袖子,更加有干劲了。
兰草喜泥盆,可万灵宗从不会用什么泥盆去种灵植,宁江将此事同木畔提出的时候,木畔瞪圆了眼,可能是想骂人,憋半天,却仅说出了“暴殄天物”四字。
次日天气晴朗,宁江特意起了个大早,跟在木畔来到灵泉上游。
因之前伤重到无法行走,宁江只能透过房间里的那扇木窗看万灵宗景象,树木葱茏茂密,一眼望去绿意盎然、生机蓬勃,但这一路走来,宁江才知什么叫一叶障目,路上植被稀疏又零落,长势虽好,却不及在窗前看到的那般繁茂殷盛,萎靡更多。
宁江好奇,便询问木畔。
木畔也是个知无不言的,直接同他道:“不知为何,这些年来万灵宗的灵气貌似稀薄了些,不如往些年那般磅礴。原本这一条路上靠近灵泉,长满了奇珍异草,因为灵气不足,这些年也枯死了不少。”
宁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除了灵气,你们难道就没试过其他方法吗?比如说,根据每种植物的喜性去栽培?”
木畔笑道:“宁小公子你有所不知,灵养万物,只有凡尘的那些普通植物才需要按你说的方法去悉心照料,但咱俩万灵宗的植物都是灵植,只需要灵气,灵气充沛就长势喜人,灵气不足就枯死,无需那些劳什子技巧。”
“……”宁江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咬字有些艰难,“所以,你们的灵植都是随手一栽,任其自由生长?”
木畔:“自然。”
宁江不相信,问道:“不养?”
木畔一锤定音:“不养。”
宁江彻底沉默了,枯死了就扔,扔了再置换新的,还真是……有钱的大宗门!
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吧!!!
宁江在心里疯狂流泪,不过这倒也坚定他要进万灵宗的决心,这般财大气粗的宗门,还专职奇珍异草,简直是他梦中的归宿。
灵泉不是泉水,灵泉源头是条瀑布,越往前走周身温度越凉爽,木畔领他穿过一大片黄色花田,撩开低垂在发上的绿枝,微微侧开身,亮出身前景色,同宁江道:“宁小公子,这便是灵泉的源头。这里土壤所含的灵气最为富足,若是用来做花盆,说不定那株灵兰草便可起死回生。”
自木畔知晓他与张择生的赌注后,竟比他还要关心那株灵兰草的生死,宁江多少也能理解一些他想看热闹的心情,毕竟打赌的另一方可是他的直系上司。能亲眼看到上司吃瘪,这可是多少人的梦想!
正好,宁江打算满足他的梦想,不疑有他,举起一路背过来的小锄头,“那咱们就开始吧!”
灵泉畔的土壤整日被灵泉水浸泡滋养,灵气是足,可含水量太高,不适合娇贵的兰草。宁江捻了捻泥土,刚挥起的锄头立刻放下了。
这处的植被确是比他处要繁盛太多,瀑布水直往他脸上冲,宁江以手作棚搭在眼皮上,站在石块上眺望四周,试图找出一处干湿合宜的泥地。
他正仔细观察,却看见木畔立在岸边冲他喊什么,可惜瀑布水声太大,宁江听不清,大声问他:“什么——!”
兀地,木畔睁大双眼,直愣愣的盯住他,面呈惊恐状,宁江直觉身后温度骤降,不同于刚才的凉爽,反倒阴冷极了,蛇一样的攀附过来往他骨头里钻。
宁江心觉不对,怎么周遭浪拍水面的声音好像更大了些?
他梗着脖子一点点转过头,正对上巨大瞳孔中倒影出他那张堪比世界名画呐喊的惊恐脸。
……!!!!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忽然肩膀一重,宁江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甚至还未看清那对巨大瞳孔的全貌,便被这股大力拽倒,双脚离开石块。天地瞬时转换,天蓝水清与四周的绿和黄自眼中疯狂闪过,宁江如一片浮尘,轻飘飘的往后飘去。
忽然之间,有抹亮银色插进糊成团的绿黄中,是柄长剑错开他直冲前方。
有木畔在后支撑,宁江稳稳当当落了地,被木畔护于身后,见他右手掐诀指挥长剑移动挥向巨怪。
那怪状似蛇龙,头上有两支漆黑的珊瑚角,身形粗长,盘踞在灵泉瀑布底处,上身支棱在半空,张大嘴,龇着獠牙,不断吐出水雾一样的气团同木畔的长剑搏斗。
宁江惊道:“这是什么?”
“身似蛇,角似龙,是藏于千湖泉的妖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木畔咬紧牙关,手臂在半空肆意摆动,一诀画完又是一诀,压根没有停歇的空档。
宁江眨了眨眼眸,想半天想不起那些仙侠文里的专业术语,卡壳半天才问道:“很厉害?”
木畔额角有汗沁出,“千年修行,十分厉害,我不敌它。”
宁江立即积极道:“需不需我去搬救兵?”
木畔抽空抹掉滴落的汗,“暂不必,此处动静不小,他们定已察觉到。”
“OK。”宁江怕影响木畔发挥,主动后退半步让出点距离,但他未料到,也是这半步的距离,让正对付长剑的妖蛟给看见了。
一口水团喷出去,趁长剑劈开水团的时刻,长身软垂潜进灵泉中,水面被飞泻的瀑布震得噼里啪啦响,一时竟不见了踪影,仅余一片朦胧水雾。
木畔画诀的手臂终于停住了,见状不自觉上前一步,“妖蛟呢?”
“我刚看见它好像钻进水里了,总不能是怕了木仙长你所以逃跑了?”
木畔摇头,“不应该啊,它的道行远在我之上,不应是他怕我,反倒该是我怕他。”
宁江也不懂,摸着下巴盯那水面瞅半天,“要不然咱们凑近看看去?”
“不可。”木畔召回长剑,持剑横于身前,眉眼间对那泉水面尽是警惕,“这妖蛟早已修得人性,狡猾得很,说不准就埋伏在泉底等着你我二人上前呢。”
“说的也是。”涉及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宁江还是十分自觉的,尽管他对这蛟又奇又怕得很。
“木仙长,我这儿有手帕。”
宁江见木畔拿袖子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想起袖中的手帕,埋头去掏,却听得耳边传来木畔的惊呼声,紧接有道黑影从身后斜过来将他完全拢罩。
掏手帕的手僵在袖子里头,宁江简直要骂街,这蛟是盯上他了吗?!
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人可劲抓!
没眼力见的玩意儿!
“宁小公子!”
宁江应声伸手要握住木畔递过来的胳膊,但妖蛟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蛟身将他直接凌空卷起,伸出去的双手没够着支点在半空无力摆动。
宁江绝望求救,“木仙长!我怕蛇啊!!!!”
他不仅怕蛇,还恐高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呜!他的人生好悲惨!
宁江不敢把手搭在妖蛟蛇一样黏腻冰凉长鳞片的身上,视野飞速晃荡,被迫跟随它来到半空,胸腔里的那颗心简直如坐云霄飞车般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木畔驾剑追来。
妖蛟来到树林,像是故意折磨他似的,蛟身在高空左摇右晃,他的脸也被各种枝叶花瓣打得乱七八糟,连那种绝望的心情都被打散了。
宁江:“……”
木畔喊道:“宁小公子你坚持住!”
宁江脑子懵掉了,远远的,坚强且虚弱的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木畔看不懂,但见他尚有力气,不由得加快脚下长剑,冲妖蛟加速追过去。
待妖蛟冲进花田,骤低的植被让它不得不减慢速度,宁江也终于得以喘息。此刻也不管他怕不怕,他只觉累得慌,胃里发凉,因身体被束得太紧,肌肉后知后觉的颤抖起来,宁江趴在妖蛟的鳞片上大口往肺里灌气。
木畔总算追了上来,同妖蛟陷入纠缠中。
妖蛟再次活动起来,宁江抓住近在手旁的鳞片,努力稳住自己身形。妖蛟的鳞片很硬,刚巧有一片边缘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服磨得他生疼,
他衣衫单薄,隐约可见血迹。
宁江气不过,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脑子被怒气烧着了,竟冒出股大力死抓住那鳞片,使劲往外翻。
鳞片顺肉长,往往逆方向容易顺方向难。
果然,妖蛟疼痛难忍,居然放弃了同木畔的搏斗,扭头来咬他。
但木畔也不是个蠢笨人,趁此良机追着妖蛟打,一道又一道剑气轮番使出。
妖蛟两头难顾,疼得在花田里直打滚,黄色花瓣被蛟身腾起漫天飞舞,它也终于松开了卷紧的蛟身,将捕捉到的猎物拋至半空。
作为猎物的宁江:……不,是,吧!!!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是triple kill了!
宁江害怕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坠地后四分五裂的痛苦,却被一道青影横空接过。
熟悉的清冷嗓音随呼啸风声刮进耳朵里,“我早说宁小公子不必白费力,这下可好,灵兰草尚未起死回生,倒连累我灵植司多了好些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