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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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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对危险的本能恐惧,宁江瞬间往后躲闪,欲远离张择生。
但肩膀忽然落下一重力将他死死按住,张择生冷声道:“别动。”
宁江不敢再动,眼睛紧紧的盯住张择生紧握刀柄的手指。那是根细白隐露青筋的手指,刀刃太冷,硬生生将原本的莹白色映成冷色。好似藏于草丛中正欲一击即中猎物的白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弹出。
原本冒冷汗的身体被他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搞得热乎乎的,宁江有汗从鬓角滑落,都说万灵宗是个以豢养灵植、灵兽以及治病救人为一体的宗派,难不成万灵宗发现救不活他,怕他影响宗派声誉,决心秘密处死他吗?这么缜密??不愧是大门派。
宁江下意识咽了下,想赔笑讨个饶看能不能商量商量,张择生问道:“咽下去了?”
宁江脑子一懵,“什什么?”
“药丸。”张泽生眉眼压低,却不等他回答,手持刀柄往前进了一寸,待见刀锋上沾了些许红,他抽回手,收到回鞘,挽了挽衣袖,起身走至桌旁拂袖而坐。
宁江直愣愣的看他做完这一套动作,直到药丸在舌尖融化,苦涩褪尽,喉咙里有阵甜漂浮上来,他才嘶的一声,手指在脖子上摸到血,黑色的,颤抖着声音立马惊慌道:“我……我……”
“那是污血。”
与话音一同落过来的还有一方手帕。
宁江反应过来了,修仙世界里好像是有割口子放污血这种说法。
晚风稍凉,吹拂过来时带起若有若无的浅香,是植被的草木味道。宁江用帕子捂住脖子,撑胳膊从床上坐起,看对面人斟茶倒水,动作娴熟矜贵,凤目眼尾轻收,面上一派从容淡定。
因刚才那一幕,再加上张泽生周身的疏离感太过明显,宁江一时不敢问刚才吃进口苦得要死的东西是什么,却听他主动开口道:“愈骨草虽然能缝合你身体里已碎掉的骨头,但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事,终究需要时间。”
宁江等了半天下文,没等到,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张择生目光扫过来。
宁江心中一咯噔,忽然福至心灵,试探性的接过话题:“所以我还会疼多久?”
“疼上十天半月都是正常。”张择生搁下茶盏,细长的眉稍抬,“所以,负责照顾你的那名弟子呢?”
听他这个“所以”,宁江自知猜错话题,一眼幻视答错题的学生,红色烧到耳尖,如实道:“听闻苍花草的种子发了新芽,邀木仙长前去指导。”
“指导……”张择生慢悠悠嚼着这两字,忽而扯唇一笑,“我倒不知,灵植司的事情,竟与他一个主殿弟子有了关系。”
“张宗主,话也不能这般说,植物出新芽是件喜事,木仙长是他们的大师兄,理应去看一眼,更何况我有手有脚自也无需他的照顾。”
宁江听出张择生语气中的不满,担心他会寻木畔的麻烦,因而这番话说得着急了些,没过脑子。这会儿话音落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话说的貌似过于冒犯了,眨着眼睛同张择生对望,实则开始心虚。
张择生移过来的目光冷淡,连嘴角刚勾起的弧度也收回去,撑着脸颊,指尖转弄着茶盏。
宁江很快想到前世他那个经常犯错的学生,他是如何做让自己不生气来着?
沉默半晌,宁江决心照葫芦画瓢,咧嘴朝他傻笑。
见他笑,张择生也同他笑,“小公子倒是偏颇他。”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小公子可有想过待草棘丸的药效过后,你口中的木仙长若还未送来新的草棘丸,你又会如何?”
草棘丸?
好像是他吞进去的药丸名?
不过……宁江搁在被下的腿脚稍稍活动了下,又抬了抬胳膊,不疼了。不仅不疼,而且比之前还要活动自如。
他就是个傻子也知道那个叫草棘丸的是做什么用的了……
他就是个傻子中的傻子也听出人家语气里依稀的威胁了!
宁江:……
他还能有救吗?该不会马上要迎来人生中的triple kill吧?
看着张择生投过来的耐人寻味的目光,宁江脸色一白,恨不得吞回刚才的话,跪在床上给他的救命恩人三叩首感谢他的大恩大德,然后抱住他大腿求他赏赐更多的草棘丸。
张择生当然瞧清他面上的悔意,反倒乐了,只不过这笑容落进宁江眼中成了目的达成,不怀好意的笑。
他更加慌乱,脑袋疯狂转动去想可扔出的筹码。
但是没有。莫说万灵宗所缺之物他定是寻不到,连万灵宗不缺之物他也是没有的。他初来乍到此地,是个普通且贫穷的农家儿,连父母也早早去世,又哪来的什么筹码?
万灵宗宗主既肯救他回来喂他灵药治伤,还特意取药为他止痛,自不是什么坏人,张择生眼见面前人脸色越来越白,额上的汗越来越多,心知是逗过了头,眼眸弯弯,嘴皮子动了动,将要开口,忽地被宁江藏在床里的灵兰草吸去了视线,到嘴的话转变成不满,“那株灵兰草为何还不丢掉?木畔是如何做的事!”
落进耳里又成了怒斥,宁江慌张将那草连盆抱进怀里,“张宗主,这兰草是我求木仙长给我的。养病的日子实在烦闷,我想着不若养它试试,若是能养活,也算是我报答万灵宗的滴水之力。”
听他所言,张择生面色缓了缓,又瞧他一副被人欺负的小可怜模样,不由得生出些尴尬来,握拳举到唇角轻咳一声,“小公子不必担心,这兰草早已枯萎,明日我会让木畔寻株新的来予你解闷。”
宁江道:“不敢劳烦宗主费心,就这株便好,这株兰草根部尚绿,如果多费些心力的话,应当是能救活的。”
“救活?”床上的宁江压根不敢看他,张择生捏了捏鼻根,放缓语气道:“攀附在兰草上的灵气早就消散了,离了灵气,这草养不活,小公子还是莫白费心力了,早些养好伤即是正事。万灵宗自也无需公子的报答。”
若是换作旁人早就听出了这番话中的赶人意味,但宁江满脑子都是“养不活”三字。
养不活?
宁江心中一喜,对,养不活,筹码这不就是来了吗?
兰草虽娇贵难养,但只需掌握那些种养的知识,规避不得当的种植方法,日日夜夜悉心照料,未必就养不活。
对种养植物一事,他一直是报有极大的自信的,毕竟这可是他前世赖以为生的职业。至于他们口中的灵气,宁江自动忽略,满心满眼皆是即将要养一株新植物的兴奋喜悦。
他猛然抬起脸,嗓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被他竭力压下,“张宗主,不若让我试试?若我能养活这株灵兰草,可,可否再劳烦张宗主在草棘丸药效消失之前再给我一颗?”
养活?张择生想轻嗤他不自量力,对面人却眼眸带光,一对澄澈的眼眸光亮亮的看过来,张择生被这种眼神盯得不自然,撇开目光,到嘴的话变成一句“随你”。
说完,又补充道:“小公子养不活也无关系,万灵宗的草棘丸多得是。”
宁江却问:“若我能养得活呢?”
张择生的目光重新掷过去,自那株近枯死的兰草上移至宁江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上,他有过片刻恍惚,怔了怔才道:“若真能使这株兰草起死回生,小公子要些什么,我们万灵宗若是有,皆双手奉上。”
要什么给什么?宁江眼睛又是一亮,咂巴着嘴心想:也不知要他这宗主之位给不给?
思及此,宁江自个儿都没忍住,为自己的坏心眼咧开嘴笑出声,待接收到张择生的奇怪眼神,他才收敛笑容,“那好,希望张宗主说话算数。”
张择生颔首,“自然。”
顿了顿,眼睛横过来,又道:“除了宗主之位。”
宁江没料到会被人猜准心思,舌头打磕绊,“当,当然。”
同人爽快的聊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宁江松懈下来便觉得口渴,掀开被子起身要去桌旁喝水,脚掌刚触到地,仍旧酸软的身体不可控制地朝前歪倒。
……
扑通一声响,宁江老老实实地跪在张择生面前,眼尾薄红眸中带泪光,这是木畔取过草棘丸匆忙赶来时看到的景象。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自屋外只能看见宗主脸色瞧起来十分不佳,自觉走过去,在宁江身旁跪下,动作异常熟练,还将一旁目瞪口呆、正要起身的宁江再次扯跪下去。
嘶——宁江捂住又被无辜磕到的膝盖,在心里默默嚷了句,疼!!!
木畔垂着脑袋,“宗主,我错了。”
宁江满头冒问号,袖摆被人大力往外扯,他疑惑的看着木畔,在他眼神示意下轻轻啊了一声。
难不成木仙长在外头犯了什么错,需要拉上他这个人外人分散火力?毕竟家丑不外扬,有他这个外人在场,张宗主自不会太过严苛。
宁江不懂,也无暇追问,他也早忘了学生时代犯了错是如何跟在老师屁股后面讨的饶,不过好在有木畔为他示范,于是不再纠结,顺坡下驴,学他低着头乖巧认错。
张择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二人的黑脑袋,话在舌尖滚了两圈,却无声音出口。他扔了茶盏,反倒扶起额,“木畔跪我也就罢了,小公子你又是为何?”
木畔错愕,“宗主,不是宁小公子……”
话未说全,张择生自懂他的未尽之意,冰冷道:“自不是。”
木畔:“那,那为何?”
宁江扯他袖摆,不好意思的低声同他道:“我太久没下床,脚下无力,摔的。”
木畔懵懵懂,撑住地面欲起身,头顶压来声冷哼,“跪好。”
木畔条件反射地跪回去。
那声音又道:“先将客人扶起来。”
木畔道了声“是”,扶起宁江坐在桌旁又跪回去。
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过一遭,宁江抹了把脸,犹豫着询问,“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不必,小公子坐好便是。”张择生厉声道:“木畔,我命你照看小公子,你为何自行离去?”
木畔嗫嚅:“苍花草的种子发芽了,我……”
张择生打断,“灵植司的大事,你身为主殿大师兄去查看指导,应当。”
宁江:???不是哥们,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可是关他一个主殿弟子什么关系吗?
此事就算揭过,张择生又质问道:“我且再问你,我命你去置换灵兰草,这株枯死的兰草为何还在屋内?”
木畔闻言看向宁江。
宁江坐不住,欲再解释一遍,却被张择生抬手止住,“小公子莫说话,我在训斥殿下弟子。”
木畔两手紧攥住衣摆,红色烧上脸,“是弟子做事不周全,弟子现在就去置换。”
说罢他快速起身捧起床沿上的那株兰草,宁江慌张站起要去阻拦,张择生先他一步,冷声道:“放下!”
咣当一声巨响。
紫砂花盆跌在地上,碎了。
尔康手僵在半空,宁江十分绝望,“张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