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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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片刻后，一团翠绿的光团，紧贴在邵元纾的掌心下。仿佛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够得到。
这个场景其实很不真实。
生命的构成一贯有序且严谨。不论是榕树的韧皮部、形成层还是木质部，都是实打实存在的结构。
它们有着各自的“碰撞模型”，在微观层面，恪守着各自的生命运转法则。
可为什么在她的视野里，竟然能浮现这样一团绿色光团呢？
它并非存在于三维结构的间隙中，而是如同一个重叠的幻影，紧密地贴合在这些实体之上。
难不成她看见的并不是物质，而是某种在物质之上的、形而上的东西吗？
她是不是真的出现幻觉了？
是不是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她的幻想？
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疯掉了？
邵元纾越是想，越是觉得沉迷。
她看着那团翠绿的光团，几乎移不开眼。
如果她真的疯了……
那就再疯一点好了。
邵元纾用了一点力道，试图把自己的手，“插入”树干中。
她的指尖先是碰到了坚硬的树皮。但不过瞬间，树皮就软化，像是一团面团。
她轻而易举就探入了三维的树干中。
树干再不是坚硬的实体，而成了某种流动的存在。她在这流水一般的所在里，触到了一团温润的、微凉的绿团。
像是自水中捞起了一团月亮，她够到了那团翠绿的光，将它自“水中”带了出来。
脱离了榕树的树干，那团翠绿的光团上的信息又变了——“正在逸散的未知污染源。灵能等级：2等。污染等级：2级。”
正在逸散的污染？
要遭！
邵元纾心里微凛，下意识就想将这团绿团“放”回去。
但……来不及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击中了邵元纾。
她咬着牙，强撑着不肯晕去，看向一旁的山葵。
山葵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失了焦，眼睛里泛着红光——与树梢上的那些动物们的眼睛，如出一辙。
邵元纾看见了他身上的状态：“二十七年生黄种人，紊乱中。”
腰间的便携式探测器慢了一拍，终于剧烈地震颤起来，给出示警。
邵元纾苦笑一声。
她咬了咬舌尖，强行冷静下来。
不要自乱手脚！
污染，污染……
她跟观潮汐讨论过污染的。
要保持冷静，要坚定自我。
到底是污染还是净化，还不一定呢！
邵元纾深吸口气，凝神静心，不再抵抗那股晕眩感。
她半是清醒、半是沉迷地“晕”了过去。
邵元纾听见了一阵似远似近的歌谣，仿佛涨潮的水一般，悄无声息地自远方而来，渐渐地漫上她的认知。
她像是一头扎进了情绪的海洋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朱颜瞬间老，有人华发仍年少……
邵元纾不为所动。
她不羡慕有些人生来什么都有，也不同情有些人从头苦到尾。
那是他们的人生，再是好再是差，也与她无关。
她这个人独得很，只想做自己。
那些缠着邵元纾的情绪，慢慢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些奇怪的呓语。
“……*……#）#@）#@”
“135）（*@（*&（@”
“Dans un autre monde, le principe de l’infranchissabilité de la vitesse de la lumière a déjàété brisé。”
嗯？
是法语吗？
邵元纾刚这么想，那些奇怪的呓语，忽然清晰了起来。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做学术报告：“在别的世界，‘光速不可超越原理’已经被打破。”
邵元纾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主讲人回答了她的问题：“怎么不能？
“你真的傲慢到认为别的世界的物理原理跟你的世界也一样吗？
“……
“你经由0816学到的那些知识，哪一样不是在挑战你的固有认知？
“……
“倘若‘光速不可超越’还是对的，你身边发生的那些事又该如何解释？
“全世界的天文观测活动如此频繁，如果那些‘外来者’是以正常的手段登陆的蓝星，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或单位观测到它们靠近蓝星的过程？
“既然它们不是正常登陆蓝星的，那它们又是怎么来的？
“你不好奇吗？你没有过疑问吗？”
邵元纾犹豫了。
她谨慎道：“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别的证据吗？”
那道声音道：“有！我们对这个谬误进行了系统性的论证。有理论支持，有实验证明，且不是孤证。
“你想了解吗？你想学吗？
“只要你敞开心扉，就能在科学的世界里尽情遨游。
“我能告诉你所有你想要知道的知识、世间一切的真理、宇宙运转的逻辑……”
邵元纾心神一凛。
不！这不对！
没有一个搞学术的人会这样讲话！
这是个骗局！
一点灵光入怀，邵元纾终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可这种程度的清醒是不够的。
邵元纾的意识就像是走入了迷宫，一下子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的耳边全是纷杂的声音。但凡她对这些声音的内容感到好奇，受到吸引，意识就会被拉入其中。
怎么办？
不！她不应该去想要怎么办。
她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也不想，但又不能忘记她自己。
而这一点，在忍耐疼痛的十五年里，邵元纾已经轻车熟路。
邵元纾闭上了眼，封闭自己的所有思维活动，只当自己正躺在墓碑里，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她“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溺水的感觉渐渐清晰起来。
邵元纾猛地睁开眼，脑子为之一清。
四周一片浓黑，看不见边际，唯有一团散乱无序的，像是清晨的薄雾一般的絮状物质，正在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邵元纾很快知道了它是什么：“未知生灵的残余信息回响（1级）”。
邵元纾“读懂”这团絮状物质的瞬间，一连串的画面和讯息，同步传递到她的意识中。
她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窥见了一个未知生灵生命中的某些片段——
在邵元纾眼里，这是一个长得很奇怪的生灵。
它有着水母一般透明的外形轮廓，但身形却不是伞状的，而更像是一截中空的木头。木头的顶端萌生着嫩枝和嫩芽，就像是马尾辫一般聚在一处，正在邵元纾的视野里不住地晃着。
某一时刻，这晃动着的“马尾”，忽然转了个方向——一直背朝着邵元纾的这个奇怪的生灵，终于露出了正脸。
邵元纾看见了一张透明的树脸。
树脸皮下，透明的囊体里包裹着复杂的脉络，就像是血管一般。所不同的是，它的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是墨绿色的。
顺着血管的走向看去，隐约可见正在一张一弛呼吸着的墨绿色内脏……
平心而论，有些吓人。
就像是看见了某种奇怪的生灵的解剖体一般，而且这解剖体还是活着的。
这张树脸凑得离邵元纾更近。而后，某一部分树脸皮蠕动起来，内里包裹着的墨绿色血液迅速往四周泵开，留在原地的血管化为透明，与树脸皮融合，最终凹出了一个嘴巴的形状。
嘴巴一张一合间，一种陌生的、邵元纾从未听过的语言，传入她的耳中。
邵元纾完全不会这门语言，但却能很神奇地理解语言中传递的信息。就像是在看加了字幕的外语片一样——
“哥，你紧张吗？”
邵元纾听见了“自己”的回答：“不紧张。”
“哥你肯定是没问题的，我就不行了。之前在族里测试，我还没办法摆脱神音的影响。每次一到净室我就犯困……”
“邵元纾”安慰它：“不要着急，你还太小了。你看，你的囊体都还是透明的，还是幼崽呢！不要着急。
“哥哥在你这个阶段可没有你厉害。
“你要多多到矿场里扎根才行。”
眼前的树脸上，墨绿色的血液几番变化，凝成一个明晃晃的失落神情：“可是妈妈已经等不了我那么久了。
“要是我这一次也能选上就好了，这样船队给的补贴就够妈妈买药了……”
“邵元纾”沉默片刻，道：“你还小呢，这些事有哥哥，你不要担心。放心吧，哥哥已经有办法了……”
画面再一转，到了一个新的所在。
原本灰扑扑的场景变了，入眼所及，尽是巨型高楼，近乎遮天蔽日。
立体的飞行车轨道四处交错，在硕大的广告牌之间穿行。城市的霓虹灯似乎永不熄灭，将朦胧的雨幕渲染得冰冷而迷离。
各种全息广告里，光怪陆离的生灵正在搔首弄姿，尽情地展示自我，对着屏幕外路过的生灵露出迷离的微笑，发出直白的邀请……
“邵元纾”却只是远远扫上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她”微微低垂着脑袋，脚步很快地跨过一滩滩积水，路过一根根坍塌了一半的电线杆和三五成群喝得醉醺醺、将义肢都拆了的醉汉，快步跑进一间脏兮兮的店中。
店内，听见了动静的那个生灵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庞来。
它的大半张脸都被一张黑色的面具笼罩着，看不分明。面具再往上，是三只并排在一处的机械义眼，正冷冰冰、直勾勾地盯住“邵元纾”。
“邵元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立刻顿住脚步，声音发紧地问道：“收新鲜的基因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