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不理解，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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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机械义眼又盯了“邵元纾”片刻，脑袋往旁边一斜。
紧接着，一道滚滚如惊雷一般的陌生语言响起：“老抠刀，生意上门了。”
“邵元纾”顺着三只义眼的方向看去，在店面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瘦而矮的生灵。
这是迄今为止，邵元纾“看见”的长得最像人类的生灵，但即便如此，它身上的非人感也很浓。
它的五官比例及其不协调，有着特别大的脑袋，非常明显的鼻子以及几乎看不见的眼睛。
就像是设计得非常潦草、甚至是失败的卡通版人类。放在美术艺考里，高低得打个不及格。
这位不及格卡通人类转过头来，看了“邵元纾”一眼，将挂在它脑袋顶上的眼镜往下一拉，架到鼻梁上。
这副眼镜像是活了过来，刷地一下将它过分小的眼睛放大。它整体的比例反倒一下子就协调了。
它用这种放大的眼睛，上上下下盯了“邵元纾”半晌。
而后，又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响起：“怎么又是碳基斡特埃尔族？好在是个成长体，还是自然生的……
“勉勉强强吧。
“小子，你要卖什么基因？
“先说好，我这里不问你基因的来路，也不给你做基因检测，更不要求你性状遗传得稳定……
“咱们就看性状买卖，能接受你就卖，不接受你就拉倒。”
“邵元纾”道：“我知道规矩。我要卖的是这个……”
视角所限，邵元纾看不见“自己”都做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不及格卡通人类，一下子兴奋起来的目光。
“哟~可以啊！我还以为斡特埃尔族成体后，囊体就不能重新变透明了呢，原来是可以的啊！”
“邵元纾”道：“不可以！这是我新领悟的技能。整个斡特埃尔族就只有我一个人会……
“达克伊迪尔族对美丽有着病态的追求。它们崇尚晶莹剔透的美白，一定对我的这个基因感兴趣的。
“以它们一族掌握的财富，我自信我的基因一定能卖上个好价钱……”
画面再一转，是在一片起了大雾的海滩。应该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落在海面上，氤氲开来，将一切都染得梦幻而朦胧。
朦胧的光影里，隐约有一艘船的轮廓，静静地蛰伏在海边。
“邵元纾”三两步登上船，在船头站定，望向海岸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里，成百上千斡特埃尔族民停靠在海岸上，晃动着它们的脑袋。一棵棵中空的树干上，长短不一的枝条在金色的雾气中荡漾着，形成了一股绿色的浪潮。
族民们分明就在眼前，可也许是因为雾气太浓了，邵元纾看不清它们的模样，只能听见浪潮里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要平安回来……”
“邵元纾”大声回答道：“会的！哥哥会平安回来的！你要好好扎根，好好长大，照顾好妈妈……”
画面几个闪烁，新的场景即将生成，却只生成到一半又消散了。
邵元纾听见了一声叹息声。
她心神一紧，立刻提高了警惕。
眼前那团像是清晨的薄雾一般的絮状物质还在，不过比之一开始，它已经淡去了很多。
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这层薄雾后，又从中走了出来，走到邵元纾面前。
这是一个成年体的斡特埃尔族族民。邵元纾辨不出它的美丑来，第一眼能看见，只有它深邃、苍老且疲惫的眼睛。
邵元纾明白了，这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些记忆的主人。
记忆的主人看着邵元纾，叹道：“请原谅我打断你的读取，但这些都是很私密的记忆，若有可能，我不愿意分享给外人。”
它说的是斡特埃尔族的语言，邵元纾不理解这种语言，但意外的是，她竟然能明白它的意思。
它的脸上露出些微怀念之色，仿佛是陷在了回忆里。
好半晌后，它重新看向邵元纾，道：“真没想到，我还能清醒过来。”
它对着邵元纾行了个礼，“感谢你的帮助。”
邵元纾心里警铃大作。
这般怪模怪样的礼，她曾经在无涯方舟的会长那边见过。
它与无涯方舟的会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说这个礼吗？不用紧张，这是星海各族通用的标准礼仪之一，表示友好。让我想想，或许就如同你们这边鞠躬？
“至于你说的无涯方舟会的会长？是它啊！硬要说的话，它是我的前同事。”
邵元纾更警惕了，不仅是因为它与无涯方舟的会长的关系，更因为——“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它的脸上露出一个似是笑又似是怀念的表情，“你是一个十分有活力的生灵，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警惕。
“若我还年轻，或许会乐意卖卖老，充充长者，为年轻的一辈解答他们困惑。
“但现在……我已经太苍老，也太疲惫了，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
它说着，挥了挥手。
它身后那团絮状的物质涌动起来，从中分出了三缕更细更薄的，飘到了邵元纾面前，团聚成三颗小烟球的模样。
它道：“这是一小部分我过去的记忆，里面或许有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邵元纾的眼神落在小烟球上，上面的信息显示出来：一位斡特埃尔族族民的残余信息回响（0级）。
新的画面出现在邵元纾的认知中。
带着浅金色面具的无涯方舟会长对着“邵元纾”发出邀请：“加入我！跟我合作！
“我们出身相似，命运相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天然的盟友，不用担心彼此背叛。
“难不成你甘心这一生就这样了吗？
“无尽海的传奇生灵那么多，凭什么不能多我们两个？”
“邵元纾”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这不是我想走的路。”
无涯方舟会长喊住了“她”，语气愤愤：“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让我提醒你，你已经死了！死了！
“你回不了头了！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难不成你甘心这一生就这样了吗？你甘心让污染侵蚀你的神智，让你从此变成一个怪物吗？
“你嫌弃这些手段肮脏？笑话！都是为了生存，谁又比谁高尚？
“我就是想活着！我就是想有尊严地活着！我错了吗？！”
“邵元纾”无动于衷，继续往前走。
无涯方舟会长在“她”身后气急败坏：“行！你高尚！你清高！你讲道理！
“都是狗屁，你XX的就是虚伪！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让我提醒你，你现在不是斡特埃尔族了，你是人族！新生的人族！
“你叫郑百兴！
“郑百兴，你做都做了，还在这里跟我起高调吗？
“你不悲哀吗？你不可笑吗？
“……”
“郑百兴”还是走了，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他”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地闲逛，不时走走停停，路过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他”从来不跟人交流，所有的风景都不入“他”的眼。
“他”在世间独自流浪。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天，“郑百兴”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他”想回家。
于是“他”回了家，回到了生“他”、养“他”，却又早早被“他”抛在身后的故乡。
故乡的老房子后有一棵榕树，长得不是很高大，歪歪扭扭的。树上系了一条退了色的红布，料子都快烂完了。
那是“他”小时候生了病，阿妈从村里的风水先生那里讨来的。先生说榕树长命百岁，让“他”认榕树当干亲，从此能分榕树一半的寿数，百病不侵。
想起往事，“郑百兴”潸然泪下。
“他”在榕树下睡了过去，又在榕树下醒了过来。
醒来后，郑百兴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力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不过是丢了工作、欠了外债而已，多大点事，他竟然试图自杀。
这些日子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干了多少傻事。
好在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故乡的老榕树又一次救了他。
郑百兴在榕树下跪了下来，虔诚地磕了几个头，如同每年过年给榕树拜年那样。
他站起身来，离了故乡，再次去奔前程。
榕树里，“邵元纾”目送郑百兴远去，闭上了眼。
“她”将自己的意识困在这棵榕树里，抵抗着污染的侵蚀。
当“她”还清醒着，“她”就努力收束自身的力量，不让污染向外逸散。
当“她”迷失时……
既然都已经迷失了，逸散的污染该如何处理，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她”浑浑噩噩地度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这样迷失下去时，有一道外来的光穿透了迷雾，照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被唤醒，看见了邵元纾。
邵元纾回过神来。
她看向面前的这个生灵，心绪一时复杂难言。
它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是笑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轻松过。谢谢你的帮助。现在，是时候告别了。”
它说着，伸出手来。
在邵元纾的注视下，眼前那团絮状物质翻滚起来，向两边散去，露出一颗像是种子模样的东西来。
种子的模样十分干瘪，外壳甚至是开裂的，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它伸出手来，将种子捧了起来，一个用力，捏碎了。
捏碎种子的瞬间，它整个人的身形都散开来，好半晌才重新聚起来。
眼前这片浓黑的天地，像是地震了一般猛烈地摇晃起来。四周的浓黑变得不稳定，间或能看见一点细碎的光影从中闪烁。
很显然，这里要崩毁了。
邵元纾再是迟钝也知道，这颗种子跟它的状态息息相关。
她无法理解，只觉得大受震撼：“你不想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