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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阿弟 姐姐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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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山也被她的反应惊得站起来,下意识伸手虚扶,将她按回椅子上。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他眼神一暗,忽然在她脚边蹲下,仰起脸,撩开额发,露出一道浅淡的旧疤痕。
“姐姐还记得这道疤么?”
简凌之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努力维持镇定,大脑飞速编词。
不等她开口,淮山双手撑住她身侧的扶手,将她虚虚圈在了自己和椅子之间,距离陡然拉近。
“小时候,我晕倒在姐姐家门口,是你省下口粮,一口一口喂活了我。你弟弟简光宗诬我偷钱,他们拿藤条抽我,是你扑过来护在我背上。你熬夜绣嫁衣,油灯熏坏了眼睛,就为供我上新学堂……姐姐现在夜里还能看清书上的小字么?”
字字清晰,带着压抑的情感。这不是她的人生,却是“她”切肤的痛。
简凌之心中恻然,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安慰。手刚伸出,却被一把握住。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温热有力。她吓了一跳,想抽回,竟没能挣动。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她手背上。
她愕然望去,少年已飞快别过脸,只留下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和紧绷的下颌线。
“我听含笑说,那天他们逼你交出地契,还出言辱骂……我真想一把火烧了那个家。”
“不行!杀人放火,斩立决啊。”简凌之脱口而出。
淮山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出来,笑意未达眼底,满是苦涩。“是啊,烧了又如何。”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却慢慢将她的手带到脸旁,用她的指尖轻轻拭去自己眼角的湿痕,动作自然,带着依赖的亲昵。
简凌之手指微缩,心里疯狂吐槽:这小子段位不低。但想到日记里那些相依为命的记述,又觉得这份情感恐怕深厚得超乎想象。
“看到姐姐没事,我就放心了。”淮山忽然松开手,站起身。方才的凄然脆弱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天生的、略带冷感的疏离。变脸之快,让简凌之几乎以为刚才那眼角含泪的少年是幻觉。
他站在她面前,烛光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姐姐。”他轻声唤,指尖若有似无拂过她肩头一缕散发,“你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简凌之心头猛跳,强自镇定:“死过一回,人总会变的。”
“是么?”淮山唇角微扬,笑意浮在表面,眼底一片幽深。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可连我小时候最爱缠着你叫‘灵芝’,而不是‘姐姐’这样的小事,也忘了么?你总让我改,可我却如何也改不过来。”
简凌之倒吸一口气,真要命,日记里没说啊!
淮山眼中探究之色更深,伸手将那缕碎发替她别到耳后,指腹极轻地擦过耳垂。一阵微妙的战栗窜过脊背。
“不过没关系。”他的声音更低,“无论姐姐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意味太深。简凌之下意识想后靠,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姐姐,你怕我?”
她咽了口唾沫。少年的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脆弱。“我怎么会怕你,只是你靠太近了……”
话音未落,淮山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径直按在自己心口。隔着粗布衣衫,掌心下传来急促有力的心跳。
“那姐姐感受一下。”他带着她的手在心口缓缓移动,声音里混合着少年人的清朗和危险的温柔,“这里,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跳得这么快。你说……是为什么?”
简凌之的CPU都快烧干了,想抽手却被他牢牢按住,那心跳震得她手心发麻。烛光在他眼中跳跃,目光太深,像漩涡。
“许是……见到我没事,太高兴了?”她开始胡扯。
“高兴?”淮山低笑一声,又倾近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慌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姐姐说谎的时候,睫毛颤得特别厉害。”
“我哪知道为什么啊!”她被这连环逼问弄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拔高声音,露出一丝真实的慌乱。
淮山盯着她看了半晌,眼里情绪翻涌。最终,他松开了手。突如其来的撤离让她因惯性微微前倾。她怔怔看他后退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疏离的神色,仿佛方才步步紧逼的试探从未发生。
“我是来带姐姐离开的。”
“什么?”
“离开路家。”淮山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体温。她打开,是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当日姐姐给我时,我没拒绝。因为想着它总有一天能用在姐姐最需要的时候,便是此时此刻。”
“我……”
“姐姐不必立刻答复。”他截住她的话,“我现在还住在城西学堂。姐姐若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派人来找我。”
“好。”简凌之握着金条,慢慢找回思绪。抬头看他已转过身,望着墙上那幅孤清的腊梅图出神。少年身姿挺拔,那背影没有多少文弱书生气,反透着一股类似军人的硬朗。
“对了,”她想起正事,“我最近琢磨了个挣钱的营生,需要你帮忙。”
淮山侧过脸,烛光勾勒出线条渐趋凌厉的侧颜。“做绣品太伤眼睛,若是这个……”
“不是绣花。你们学堂或外面书局,有没有抄书的活计?或者代人写信?我的字应该还过得去。”
淮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赏的光。“有是有,不过不能保证立刻找到。不如姐姐先誊抄一篇短文,我拿去给先生看看。”
“行,我今晚就写,明天想法子给你送去。”
淮山点点头,没再多言。他走回她面前,方才那层淡漠的壳仿佛又裂开一道缝,眸中带了些真切的笑意,只是笑意深处总让简凌之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姐姐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方才说的事,姐姐不妨认真考虑。”
说完,他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简凌之握着那根金条,独自站在晃动的烛光中。这个阿弟,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