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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梦(七)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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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的又是那个新来的?”
“是的,王上。前几次失利,都是他带人探查的消息。”
西荒的王抛接着缀了绳子的一颗狼牙,眯起了褐色眼珠,许久,缓缓地说道:“此人可有软肋?”
“据属下调查,营中有一位医娘和其关系甚好。”
王笑了一声,右手支起脑袋,颔首:“按你的意思去办。”
此刻,南渊青径驻地,宋循同子羽、伯正二人正观摩着楚曦和姜瑜潇二人包着饺子。
宋循盯了会儿姜瑜潇面前那半盘造型优美的饺子,半是遗憾半是赞叹:“一个都不倒啊。”
姜瑜潇正在捏手中面皮的褶皱,闻言一顿,笑眯眯地朝另一个碟子里的几叠厚厚的面皮努了努嘴:“你包一个就有倒的了。”
“潇潇可定问了我好久怎么包好看又好吃的饺子。”楚曦将手中包成型的饺子放到大盘子里,又拿起一张面皮开始放馅,“还满嘴胡扯说当饺子只有又正又好看的才能保佑出征…”
姜瑜潇咳了一声:“楚曦姐,皮破了怎么办?”
“皮破了?”楚曦凑过去一看,不以为然:“馅子挑下来换张皮子呗。”
“哦。”
宋循凑近了点两人正在包饺子的小圆桌,朝楚曦眨巴眨巴眼睛:“楚曦姐,你别听她的,你就告诉我呗,饺子能保佑什么?”
“保佑出征人平安归来不倒在战场上吧?"正在煨着火炉的子羽说话了,“宋循你就懂装不懂吧你。”
楚曦嘴角一勾,左胳膊肘撞了下姜瑜潇,又抬眼看了眼笑着撤回去暖手的宋循,而姜瑜潇则瞪了她一眼,却是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唇。
宋循十几天前带着几个小兵一起去了西荒的朔城探查消息,收获不小,前几日西荒人蠢蠢欲动,倒是因为宋循获得了一些内部消息将其逼回了朔城。
那几次探查消息的时候,他还不忘从朔城给她带回了些小玩意儿,只是碍于身份容易暴
露,没能给她带回更多新鲜物件。
古人有个词叫作礼尚往来,姜瑜潇受了宋循的礼物,总不能只送一件礼物,况且送礼物的时机还未到。
这几日天气严寒,暖身子是第一要紧的事,姜瑜潇和楚曦二人向炊兵要了块肉和一点面粉,打算做顿饺子。正好宋循这一次又被韩义承派去探查西荒人的动静,吃顿饺子也算是祝福和鼓励。
“说吧,你这次又想我帮你带什么回来?”宋循塞了个饺子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问还在往外捞饺子的姜瑜潇。
姜瑜潇背对着他,觉得眼睛有点胀,摇头:“不用啦。听韩伯伯说此行危险,你还是专心做好你的事吧。”
就这么让他白吃一顿好看又好吃的饺子?
宋循扬眉,了然地点头:“行,那这个人情先欠着。”
伯正在一旁举了举筷子,点点宋循,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姜瑜潇端着碗饺子转过身子,正好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翘了下嘴角。
帐外飘起西荒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一时落得四方黄土皆茫茫。
才不过半个时辰,帐边站着她,而他一跃上马背,朝她挥手。
薄雪上马蹄印深,踏踏间,那个披了黑袍的少年已领着几人消失在风雪中。
“回帐子吧,外头冷。”
听到楚曦喊她,姜瑜潇才回过神,惊觉两颊已被风吹得生疼,忙掀起帘子走进帐子里。
落雪了,冬衣既成,待他归来便赠他罢。
即使是因主道多伏兵退而求其次择了另一条途经缙月谷的道,宋循带着人不仅躲过了谷中埋伏,还只花了和过主道差不多的时间抵达了朔域。
缙月谷地形复杂,弯绕颇多,西荒人常言其如迷宫,一个不留神便会迷路。
而对于子羽和伯正几人的称赞叹服,宋循只以一笑报之,扬扬手中的地图,只归功于画图的人画得好。
“姜姑娘在吗?”
另一边,姜瑜潇闲来无事正和楚曦下着棋,闻声只当是士卒有小病小伤,正下榻去桌旁,却听那人继续道:“后才传来消息,宋长官于朔域有难,韩将军命我随姑娘前去援助。此为令牌,姑娘请过目。”
宋循?
姜瑜潇心下一紧,绕过桌案旁时还不慎碰倒了笔架,笔叮铃当啷坠地,她也顾不得去捡,直向架子取来披风匆匆系好,朝楚曦一点头:“我去去就回。”她又转向那个士卒,“这位宾爷,请带路吧。”
楚曦隐隐觉得不对劲时,姜瑜潇红色的披风角已消失在帘外。
“要援助,怎么只用两个人呢?宋长官又怎么会置自身于险地让潇潇担心…”
这个自我介绍叫作单候的年轻人带姜瑜潇走的是缙月谷。
花的时间不长,望到远处已隐约可见的朔域城墙时,姜瑜潇又想到了宋循。
伯正和于羽上次回来的时候便在夸赞宋循后向感极好,头脑又灵活,缙月谷对他来说仿佛是寻常地形。
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此时风雪势头已渐有停势,单候带着姜瑜潇从城下一个小门进入城内,问她要不要先去收整收整。
姜瑜潇坐在马上,看了眼左前后另一匹马上的单候,微皱起眉:“怕是不好吧?容易被人发现…宋长官在何处?我们应先去寻他才是。”
方才他们在朔城护卫眼皮子底下从小门进入朔城时她心惶惶不安,生怕有人知道他们二人是南渊来的人。
她没听到回答,而身边快速掠过一阵风,随后口鼻被什么东西掩住,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肺腑。
“姜姑娘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灯火明暗间,已看不清策马走入某条巷中的单候的神情。有一只灰鸽子不知从哪儿飞出,竟胆大地朝城外飞去。
“劫一重要人质…于明…晚亥时夜袭敌营…”
宋循译出加密过的西荒文字,眯起眼睛:“好生狡猾。”
“长官是打算留宿,还是归营啊?”端来茶的老者替他挑了挑灯,又放了叠糕点在子羽、伯正以及另一位叫轻道的年轻人面前。
“归营。”宋循抬了下笔尖,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攻城需得出其不意才有意思。”
伯正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个纸卷进来递给宋循:“军营来的信儿。”
宋循挑眉,接过纸卷,去掉保护在外的木壳,展开。
纸卷上仅短短一行字:
循:单候叛变,珍潇被劫,速归!——韩义承
瑜潇…他的双眼骤地刺痛起来,纸卷被猛地捏紧,一瞬间泪意涌来,眼眶和鼻子都开始发胀。
姜瑜潇被劫?她被单候劫走了?劫来了朔城吗?
“按计划行事,我请命便来。”
他强行压抑住穿过缙月谷的不耐烦,只顾策马狂奔向军营。
原以为提早攻朔只是军事谋略,却不想今日多了分救她的缘由。
姜珍潇醒来时,入目是春珍异宝、高庭阔宇,只是物物皆是异域风格。
她被缚在房柱上,有些硌人,偏偏绳结又系得紧,她想活动下都难。
这种地方也只能是西荒某位位高权重之人的府邸了。她被骗到此处,怕是南渊军营里有人叛变西荒,知道最近失利之因皆起于宋循,又看出他二人关系匪浅,认为劫了她宋循定会来救人,借时趁此时机除掉宋循。
即使那个叫单候的带她走的是缙月谷而非主道一时瞒过了她,但朔城小门一历,她那会儿只顾上担忧宋循安危,没想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大摇大摆从小门走吧?据她所知,南渊埋在朔城的暗线有固定的联络方式和行事风格,总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如果有更保险的办法,为什么单侯还会选择风险极大的进城方法?
她应该想到的,单候带她入城根本是得到了西荒某位领导者的准许。
姜瑜潇懊恼地咬了下唇,叹气。
她一人也就罢了,若是搭上宋循,甚至驻于径城外的南渊士卒…
不敢想的代价。
忽然,门被打开,进来了两个栗发碧瞳的西荒人,极为麻利解开了绑在柱子上的几个绳结,将仍被紧缚的姜瑜潇不由分说地架出了门。
姜瑜潇一言不发,心中默想着,这又是要带她去哪儿呢?
总归还算幸运,外头下的不是大雪,反倒是难得的晴朗的傍晚。
她从未来过朔域的城楼顶,此时望下去,飘着“南"字大旗的军队整齐排列,覆盖数里。竟让她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居高临下之感。
韩义承在阵首,他身后不远处,,她熟悉的少年骑匹白马,正仰首望向她的方向。
姜瑜潇几欲将宋循的名字脱口而出,恰到关头却总是闭口,连低轻的呢喃也不吐,所有的情绪只能进泪里,几滴溢出,凝在腮边,带来一阵冰凉。
脖颈一侧不知何时贴上一柄刀,她却未惧,只是惘然。
她身旁还有个西荒的将领在喊:“今日便以此女子为祭,祝我朔达勒部凯旋…”
刀刃还没来得及紧,制住她的人率先痛苦地大叫一声,刀竟被甩飞在城楼外落了下去。
那人手腕上插了支白羽箭。
宋循与南渊的众弓箭手们一同做好了准备。
“开城门!”
混乱间,竟无人管她。姜琦潇蜷在一个木桶后的角落里,借城墙的石砖磨断绳子,揉了操手腕,然后将自己隐在木桶与城墙转角之间。
这时她几乎宁愿折寿换取南渊取胜和宋循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