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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梦(八)[大结局]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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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朔城变为强弩之末的时候,子羽奉宋循之命冲上城楼去看看姜瑜潇还在不在那里,刚策马向城门奔,看到一个红袍人影站在城门不远处张望。
“姜姑娘!”
还好,她还活着,这下宋循总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姜瑜潇认出马上的人是子羽,招了招手,朝他跑来:“子羽!宋循他好吗?”
“你放心,他很好!
然而,就在一瞬间,狠厉的破空之声传来,姜瑜潇脚步一顿,摔倒在地。
子羽愕然看到,她的背后从左边深深扎进两支羽箭,是黑羽箭。
糟了。
他张弓搭箭便朝城里那个骑黑马逃窜的身影射去,却被那人躲了。
黑发上系绳结的…
他猜到是单侯,便复返到姜瑜潇身边,急急忙放了信号弹让人来救援。
可他一探鼻息,却气若游丝。
“子羽…”她的声音如蚊纳。
“姑娘请说,子羽在听。”子羽忙蹲下来将耳朵凑上去。
“我总想着阿循做大将军,平…定四方,施展…他自己…的抱负…以后…怕是不能了…”
她的眼眸骤然亮了,头微抬起,“你答应我,要监督他好好吃饭睡觉,好…好习武。”
子羽不停地答应。
“还有,替我…替我告诉他,瑜潇遇见他,是…三生有幸…”
姜瑜潇的面颊接触到沙土地面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些委屈。
西荒疾风过境,扬起一阵细小的沙尘。早已不知主人的长枪上缀着的红缨被吹起一抹鲜艳的红。
她努力地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已经淡了色的唇向上牵了又牵,可最终还是落成了一道平线。
全身的力量像是在一点一点离她而去,似是深秋枝丫上最后一片叶在风里瑟瑟,摇摇欲坠。
她早该想到这一切只是个骗局,可她偏偏听风就是雨,待知宋循有难的消息后,真假不辨,头脑一热就纵马随人闯入朔城,到头来却是白白送命。
奋不顾身竟像个笑话,对比昔日里她的事事周全,那时的关心则乱显得可笑,却也悲哀。
“万一哪一天我被西荒人捉了,你可别去找我,那太狼狈了,我不想被你嘲笑。”
她怎么就忘了他的叮嘱。
姜瑜潇不怕死,只是遗憾她不能亲自听他说到底心不心悦于自己。
往后没有人给他制冬衣、包饺子,不晓得他会不会难过…还是说,之后会有别人代替她做这些事呢?
他会记得自已吗?
他会记得他向自己保证,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吗?
还有那些被称作诺言的玩笑话…他说为了让她回十七镇,他一定会把蛮狄统统平定,好让她安心地看这盛世清明…大概他早就忘了吧。
毕竟他那么没心没肺。
有泪珠从少女的眼角沁出,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勾勒出一道极细的泪痕,仿佛要带走她最后一点生命。
她恍惚间听到有人不停地在喊她的名字,有匆忙的脚步声,还有人把她抬了起来…
可是,她好累。
累得再也不想动了。
风又乍起,城里不知是何人吹着朔笛,断断续续,声声都是苍凉。天边残阳仍在,点点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苍鹰不知要飞向何方,徒留一记孤独的剪影随划过天空的长啸渐行渐远。
“我一直活在你的淡忘里,不是想不起,而是窥不见。”
她大概只算是作为他的挚友赴汤蹈火。
—11—
宋循正在朔城的街道上策马狂奔,追逐一个跳跃在屋顶上的黑色身影。
忽的,一阵耳鸣袭来,凌乱的脚步声停顿,细碎的马蹄声不见,空气犹如平静的池面再无波澜。
是静止。
他有些莫名其妙,却突然听到一个鬼魅的女声:“好久不见,巫卜大人。”
宋循的脑海空白一瞬,突然涌进了许许多多既陌生又熟悉的信息。
这个声音,不是那位巫命,还能是谁呢?
他意识到什么,脑子嗡的一声,心蓦地缩紧,不可置信地冲过去抓住眼前凭空出现的那人的双臂,眼眶不知何时已变得通红:“你来做什么?”
身着暗红色长裙的巫命寇喃似乎是有些嫌弃地挣开他,立在他面前,气定神闲地摇着把美人扇,没有半点慌张:“我来,是规矩。”
“…她已经…”宋循自虐般一字一顿,“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艰难无比,那简短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又涩又哑,如同掺了冰碴,“所以你才会来找我。”
寇喃默了瞬,选择避而不答,只是问他:“我来问你,是要和她一起走,还是留下。”
这是第七个“宋循”和“姜瑜潇”未能终成誉属的故事了,但还是头一回“姜瑜潇”先“宋循”一步而离开,也是寇喃第一次亲自现身到生死界之外的地方和宋循对话。
出乎她的意料,面前的人纵然千万般不舍,但还是颤着唇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留下。”
“原因?”
她不能不好奇这次这位巫卜大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答应过她…会平定西荒,做大将军,看太平盛世。”宋循笑了一下,“我不能忘了我的誓言。”
那是个傍晚,宋循和姜瑜潇一同回径城梳洗。落日磅礴,他一时兴起,问她:“去不去城墙?”
她点头说好,于是二人一起爬上角楼,凭栏远眺。
那日的少年太惹人放下防备,姜瑜潇看着他俊逸的侧颜,笑道:“宋循,你知道吗?我总有种预感,你会是那个助韩伯伯平定西荒,最后做大将军的人。”
他当时有些羞意,挪了目光不去看她笑意灼灼的眸,只是装无所谓般嗤笑:“胡扯,竟说些迷信之言。”
“不会,我的感觉很准的,看人从不出错,比如…”她想举例子说与他听。
宋循不忍她费口舌,忙附和:“好,信你。”
她一下子顿住,圆睁着眼瞪他,最后将目光投向苍穹,他听到她小声嘀咕:“敷衍。”
姜瑜潇大概不会认为他把那番玩笑当成了可以用一生去践行的承诺。
他也能想到,他在她眼里大概是一个多没心没肺的形象。
还有那些深藏的心意,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告诉她。怕自己有朝一日回不来,她会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过上许多年。
他不笨,知道姜瑜潇在等他那一句话,他也并非不愿说给她听,相反,他求之不得。
可一些事若不知定局,他宁愿不开始。
即使知道如果这样,他痛苦,她或许也痛苦。
寇喃摇着头叹气,无奈,最后抛给他一块桃木令牌。
“要回去了,就烧掉。“她裙摆一转,留给他个背影,“我尽量留好消息给你。”
宋循拜别她,礼行得深而虔诚:“多谢巫命大人。”
“触不可及是我在每一次命运中都能见到你的唯一办法,是相逢,是代价,是痛不欲生却也奋不顾身的结局。”
她留在人间的夙愿,是他留在人间的理由。
—尾声—
生死界的彼岸花开得茶靡,永不凋谢。红白两种颜色以中心的圆台为界各占一半,形成了鲜明的界线。
“哟,骁将军终于回来了?”
宋循神色淡淡,没有应答。
寇喃把玩着手中暗红色的彼岸花,撤嘴:“就巫卜大人这个态度,可求不得我寻到的法子。”
宋循一僵,眼神飘忽许久,不情不愿地开口:“筹码。”
“哼,筹码。”寇喃学着宋循的语气重复了遍,心情愉悦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黑了脸色,手中的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她常握的那把美人扇,挥了下,“原来在巫卜大人眼里,我是个这么势利的人。”
“…”宋循闭了闭眼,微皱起眉,“不说算了。”
“我留了姜姑娘一缕魂魄在大人屋旁的桃树里。巫卜大人入梦时分,她自然会出现。”寇喃转身,摇着扇子缓缓走上圆台的台阶,“这是唯一可以让‘宋循’和‘姜瑜潇’团圆的办法了。”
待她转回身时,宋循躬身对她行礼。有风吹过,扎着他乌发的银纹长发带飘起,让寇喃忽然想起人间的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人是如玉,但好像,只为他的姑娘一个人无双。
“巫命大人之恩,宋某终生难报。”
后来,天地司众神皆知祸福界的巫宋循有个辍号,唤作“梦死先生”。
只因为他除了维系和处理人间祸福,其他时间最爱做的事情便是睡觉。
“你猜猜,圣上封了我什么?”
“嗯…”少女托着腮冥思苦想,半响,眼睛忽然亮了,“骁将军!骁勇的骁!”
“是么?那潇潇可要好好说说,为什么猜这个?”
“你随韩伯伯平定西荒,年少有为,骁勇善战,封个骁字,也算是…”少女忽而把嘴一掩,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这个封号很好。”
“算是什么?人如其名?“少年揽过她,笑着屈起手指用指节蹭了蹭她的鼻尖。
“你知道你还问?宋循你是不是成心欺负我!"少女杏眼圆睁,细眉拧起,拿手去打少年的脸。
而他一点儿也不恼,陪着她玩闹,最后将紧紧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语:“好嘛,我错了。”
那个时候圣上问他想要什么封号,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骁。”
“好!骁将军骁将军,骁勇善战!好啊!朕准了!往后宋小将军的封号便是骁将军了。”
人人皆说,这封号取得妙矣,一字便知宋小将军骁勇善战,沙场有名。
可只有宋循知道,这“骁”,不过是“潇”字的同音。
因为同在,所以骁勇。
一梦转醒,宋循只觉怅惘,一时分不清方才所见所历竞是梦还是真。
姜瑜潇。
不得不说,活本寸里的那句“有些在梦里见到的人,都是醒来再也见不到的故人”是有道理的。
他抱了膝头埋首,一阵一阵的难过。
往事匆匆,逝如旧梦,故人再难逢。纵使岁岁思肠断,犹幸故人今梦中。 [完]
—2024.10.8 & From《高中时期的瞎逼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