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种的白菜成精了》槿林夕

2、笨白菜 ……白菜根

　　次日，纪苓去镇上扯布，白菘非要跟着，她拿他没辙，只好带着他出门。

　　走到半路，发现旁边的白菜不见了，她回头一看，白菘站在村口，被一群小孩围着摸脸，他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

　　“这人的眼睛是绿的诶！”其中一个小孩惊讶地叫起来。

　　另一个小孩附和道：“真的耶，我阿嬷说过，这后山有妖怪出没，说不定就是他。”

　　“妖怪？受死吧臭妖怪，吃我一拳！”

　　白菘站着不动，任由他们拳打脚踢，嘴唇瘪了一下，眼眶微红：“……痛，白菘痛。”

　　纪苓本来想看戏来着，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动手，她连忙上前，挡在他面前，道：“住手，你们别欺负他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怪。”

　　“那他的眼睛怎么是绿的？”

　　“……他生来如此。”纪苓硬着头皮道。
　　总不能说他是白菜吧？只能编瞎话了。

　　几个孩子还是不信，纷纷道：“骗人，我们从未见过人眼睛是绿的。”

　　纪苓有点头疼，无奈地笑笑：“那是你们见识少罢了，多读书才能长见识，知道不？”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纪苓松了口气，牵起白菘的手离开孩子堆，道：“被打了你就跑啊，站在那儿等着挨打？”

　　“……白菘，痛。”

　　“你啊，我都告诉你别跟着我，你非得跟来。”纪苓扶额叹息，“下次别跟来了，好好待家里。”

　　白菘乖巧地点点头，用力揉眼睛：“白菘想跟己林。”

　　“是纪苓。”

　　到了镇上，纪苓熟练地带他去了一家布衣铺子，让他挑布料。

　　“阿苓？”布衣铺老板热情地打招呼，“好久没来了。”

　　纪苓笑着点头：“桂姨，这次想给我……弟弟做件衣裳。”

　　老板这次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打量了一番：“哎呀，原来是阿苓的弟弟啊，生得倒是俊俏。”

　　“多谢桂姨夸奖。”纪苓含笑道谢，转头看向白菘，“你自己挑一件喜欢的吧。”

　　白菘点头答应了，却迟迟没有动作，目光始终落在纪苓脸上。

　　“看那些布料啊，看我作甚？”纪苓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小白菜，还挺可爱的。

　　“喜欢。”白菘皱起眉，摇摇头，语气里满是疑惑，“喜欢？”

　　纪苓从种他开始相处至今，听懂了他的话，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东西。

　　“喜欢就是……就是。”纪苓也说不清楚，想了半天才开口反问，“你看到萝卜会高兴吗？”

　　白菘笑了：“萝卜。”

　　纪苓嗯了一声：“对，这就是喜欢。”

　　白菘又笑了：“阿苓，萝卜，喜欢。”

　　“嗯，我也喜欢萝卜。”

　　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桂姨忙着招待他们去，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快点挑看布料。”

　　白菘依然不为所动，盯着纪苓的脸。

　　纪苓：“？”
　　她拉着他过来一点，指着墙上挂着的布，说道：“你看这些布料怎么样？”

　　白菘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看布料一眼。

　　“看布料。”纪苓催促他一句，见他没反应，她直接上手，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布料，咬着牙瞪他一眼，“让你看布料啊。”

　　白菘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软软嫩嫩的，道：“喜欢。”

　　纪苓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拍开他的手，道：“别闹，认真点看布料。”

　　让他看布料这事儿，她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可他就是不听。

　　白菘嘴角上扬了一下，收回手，变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纪苓无奈，干脆自己挑选布料，她选了一块淡绿色和一块深绿色的布料。

　　白菜嘛，绿色的再适合不过了。

　　“桂姨，麻烦您了。”

　　桂姨笑着走过来，拿起剪子剪了个口子，用手扯开，“刺啦”一声响起，布料被完全扯开了，工工整整的一块布，桂姨道：“阿苓，你看怎么样？”

　　“很好。”纪苓从衣服里掏出银票递给桂姨。

　　桂姨推辞着不收，道：“不用了阿苓，你一个人也不容易，且留着吧。”

　　“不行，桂姨，这是应该的。”纪苓坚持道。

　　桂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银票子，笑道：“阿苓真是个好孩子。”

　　两人并肩走出铺子，纪苓让他自己抱着布回家。

　　白菘抱着布，嘴上还嘟囔着：“阿苓……”

　　真的是，别人说什么他学什么，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白菜。

　　回到家里，纪苓把布料摊在桌上，拿出丝带给他量尺寸：“把衣裳脱下来。”

　　白菘把身上的麻衫扯下来，脱得一干二净，纪苓用丝带在身上比量，又用笔在丝带上标记好了尺寸，取木尺量起来，开始裁剪布料。

　　“阿苓，做什么？”白菘好奇道。

　　“给你做衣裳。”纪苓道，抬起头看他一眼，发现他还没把衣裳穿上，光溜溜地站着，忙道，“快去把衣裳穿上。”

　　白菘听话地走过去，把刚脱下来的麻衫套上。

　　纪苓偷偷瞥了他一眼。
　　……白菜根长得不错。

　　纪苓收回视线，咳了一声，埋头专心缝衣裳。

　　白菘沉默了一下，又问：“穿了衣服，白菘就不会变回菜了吗？”

　　纪苓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谁跟你说的？”

　　白菘摇头，没回答，只道：“白菘想穿阿苓做的衣服。”

　　纪苓低下头继续缝：“穿了衣服也不能保证……但我尽量做快一点。”
　　她缝到一半，白菘凑过来看，近距离看她的侧脸。

　　纪苓抬头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白菘很认真地回答：“阿苓好看。”

　　纪苓手里针差点扎到自己：“……谁教你说这个的？”

　　白菘歪着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嗯，是谁教的。”

　　纪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头继续缝衣服，耳根微红。
　　唉，他以为谁是一个人的名字。

　　“你别坐这儿了，去帮我看看灶上的水烧开了没。”

　　白菘站起来，乖乖往灶房走。

　　纪苓低头继续缝，嘴角压不下去。
　　太听话了。

　　水烧开了，白菘回来报告：“阿苓，水开了。”

　　纪苓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灶房地上有个米缸，你拿个勺，挖两勺下去，记住，要用大的勺子。”

　　白菘屁颠屁颠跑去灶房，弄好了，又坐回门槛上，继续看她做衣服，与其说是看她做衣服，不如说是在看她。

　　傍晚，纪苓把衣服做好了，是一件淡绿色的布衣，她抖开看了看，又递给白菘：“试试。”

　　白菘站起来，脱掉身上那件旧衣裳，套上新衣，笨拙地系衣带，系了半天系不好。

　　纪苓看不下去，走过去帮他系：“你手怎么这么笨。”

　　白菘低头看她，乖乖不动。

　　纪苓系好衣带，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还不错。”

　　白菘低头摸了摸新衣服的料子，抬头看着她，认真说：“白菘喜欢。”

　　纪苓微微一笑：“喜欢就好。”

　　白菘又说：“阿苓做的，更喜欢。”

　　纪苓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白菘被拍了也不躲，摸了摸自己的头，看着她说：“白菘说的都是真的。”

　　纪苓愣了下，转身去收拾针线：“行了行了，快吃晚饭吧。”

　　晚饭吃得简单，纪苓让他煮了些粥，掀开锅盖一看，全是水，舀了一勺只有几粒米在里面。

　　“白菘，你是用什么勺子量的？”

　　白菘挠挠头，拿起一把小木勺，递给她：“这个。”

　　“……”纪苓扶额无语，“我让你用大……”
　　话音未落，她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大小之分，能知道是勺子就不错了。

　　纪苓重新下了些米，锅里的粥沸腾起来，香气四溢。

　　她又去坛子里捞出些萝卜，切了些几片，打算就着粥一起吃，担心他吃不饱，还特地去田里摘了些白菜回来炒了。

　　吃自己的同类，纪苓边炒边笑起来。

　　菜端上来，白菘看着盘里的菜，愣了下：“这是……白，白菘？”

　　纪苓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嗯，不过这不是你，你放心大胆吃吧。”

　　白菘见她吃得香，双手握着筷子，夹半天才夹起，刚要放进嘴里，又掉在桌上。

　　“你还不会用筷子？”纪苓皱眉，拿过筷子手把手教他，“都教你多少回了，你还学不会。”

　　“白菘，笨。”白菘看着被握着的手，喃喃道。

　　纪苓耐心教他，终于教会了，白菘很开心，疯狂夹菜给纪苓吃。

　　夜里纪苓刚睡下，白菘又坐在她床边。

　　纪苓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你又不睡？”

　　白菘用力地摇头：“白菘想问题。”

　　纪苓坐起来，往下看他的眼睛：“想什么？”

　　白菘看着她，想了想：“阿苓今天说的，喜欢就是看到萝卜会高兴。那白菘看到阿苓高兴，是不是喜欢？”

　　纪苓沉默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脸朝向墙：“……是。”

　　白菘笑了一声，又问：“那阿苓看到白菘，高兴吗？”

　　纪苓没说话。

　　白菘等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起身，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高兴，行了快睡吧。”

　　白菘顿了一下，慢慢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没再说话，但嘴角却一直不自觉地翘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谁也没看谁，但都知道对方醒着。

　　过了很久，白菘轻声开口：“阿苓，白菘想一直做个人。”

　　纪苓翻了个身面向他：“为什么？”

　　白菘侧过头看她，黑暗里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有光，很轻地说：“做菜的时候，看不到阿苓的脸。”

　　纪苓没说话，伸出一只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到肩膀，又慢慢收回手，闭上眼睛：“……睡吧。”

　　白菘没再出声，但他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点，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