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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头也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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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也许应该象曼玲说的那样,回家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把该忘的都忘了。可是我现在却有些害怕回家,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还是街上好一些,虽然没有人认识我,但是可以让我感到并没有被人们抛弃。
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街,街边有家小小的咖啡馆,我走进去,选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来。随便点了一杯冰咖啡,我需要一些冰凉的东西使自己冷静下来。咖啡馆里的空调冒着丝丝凉气,浸透汗水的衣服凉森森的贴在背上,十分难受。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气,一个带着棒球帽的大男孩坐在靠窗的吧凳上随意地拨弄着一把吉它。
我把头埋进放在桌上的臂弯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又象放电影一样慢慢地在脑海里闪现,夏伟寒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有如慢动作一般清晰。我直起身子,使劲眨了眨眼睛,眼角黏腻得仿佛粘满了汗水。吞下一大口咖啡,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一般。眼里落下一滴水珠,好似冰粒般划过脸颊,痛到心里。
轻轻地搅动着咖啡,看着冰块随着我的搅拌飞舞旋转,伴着略带忧伤的吉它声,我不禁想起那次决定一切的选择。
这段时间夏伟寒特别忙,心情也极坏,平日待人谦和儒雅的他,竟在一天内连着向三位副总经理大发雷霆,一时间公司里人人提心吊胆,每天来汇报工作的人都会先到我这里打听一下夏伟寒的心情如何,生怕一不留神撞到枪口上。
以往去夏伟寒的办公室办完公事,他总是跟我聊聊天,再不就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抱抱我、亲亲我。这几天他对我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我把公事汇报完,他就直接示意让我离开。更为反常的是总公司的几位副总裁隔三差五地来找夏伟寒,一谈就是半天,他们走后,夏伟寒的脸色就更加难看。我隐隐地感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会跟夏伟寒有关。可是他现在对我不理不睬的态度,更是让我忧心忡忡。
两天没见到夏伟寒的人影,手机也没人接听,我心里着急,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情。后来我去总公司办事,才从总裁秘书安娜那里打听到他陪着总裁张渊南出差去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前无论他去哪里,都会和我打声招呼,这次实在是太意外了。
这个星期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没有片刻安宁,尤其是周末,夏伟寒的手机我不知拨了多少遍,要么是通了没人接,要么干脆是无法接通,简直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自己的状态了。周一我早早地到了公司,心里惴惴不安地猜测他是不是回来了。今天我特意买了粉红色的玫瑰,希望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情能好一些。
当我拿着整理好的文件和鲜花推开办公室的房门时,夏伟寒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似乎已经坐了很久。
“伟寒!”我吃惊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看看了手表,还不到8点。
也许是我惊扰了他的沉思,夏伟寒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来得这么早。
我放下文件,手脚麻利地给他沏上茶,然后转身去插花。我觉得脊背一阵阵燥热,偷眼去看夏伟寒,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小雪,我有事要和你说!”自从中秋节过后,夏伟寒就改口叫我小雪了。
我转过身子面对着他。
夏伟寒一只手支着头,定定地看着桌面,许久才缓缓地说:“我,要走了。”
我心中一凛,不禁打了个寒战。
“调令和任命已经发下来了,下个星期就要去总公司报到了。”夏伟寒吁了口气,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问我,更象是在问自己:“小雪,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该怎么办呢?
“跟我去总公司,还是留在这里?”夏伟寒思索着,“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更会跟接任的总经理推荐你;如果你决定跟我去总公司的话,我会向张总申请把你调过去做我的专职秘书。不过,到时候你只是一个秘书,待遇什么的跟现在没法比。”
夏伟寒站起身来,踱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垂下头去。
“不用着急回答我,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夏伟寒仰起头,长长地呼了口气。
我缓缓地向门口走去,虽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但是仔细想想倒也不觉得意外,前些日子那些不寻常的表现已经让我有了些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情竟是把他调走。站在门口,手握在门锁上,只要轻轻一扭,房门就会打开。这扇门我不知已经开过多少次,这次却觉得有千斤重,根本无力打开。我回头望着夏伟寒,他逆光站在窗前,剪影一般的身影慢慢转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如火的目光里充满了期望。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希望我能陪着他。这一个星期的煎熬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我不能离开他,不能没有他,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伟寒。”“小雪。”我们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同时会意地一笑,又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你先说。”
夏伟寒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凝视着我,轻声地问:“你想说什么?”
“我的决定。”望着他满含期待的目光,我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这段时间烦心的事情太多了,他明显的瘦了,所有的疲倦与不安都写在他的脸上,我希望我的手可以把这些倦意与不安统统抹去,回复我原来的夏伟寒。
“你还有时间考虑。”夏伟寒侧过脸去亲吻我的手心,酥酥痒痒的感觉传到心里,我抽回手背到身后,轻声说:“不需要。”
夏伟寒就势拥我入怀,轻轻地吻着我的脸颊。
“这些日子我一直刻意地回避你,躲着你,其实是在考验我自己。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会不会还象以前一样上班、下班、出差、应酬……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了,我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我会时常走神,更多的时候我会想起你。小雪,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夏伟寒低声地诉说着,一记悠长的吻印上我的唇,使我无力招架。
我和夏伟寒一起调到了总公司,他是副总裁,我是夏伟寒的专职秘书。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成薄片,晶莹剔透,杯壁上结了一层亮晶晶的水珠。我抬起头,迎来一道关切的目光,夏伟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我的面前。
我叹口气,转开眼去,今天看到的实在太多了,我只觉得倦意阵阵袭来,疲惫不堪。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夏伟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关切地问。
我调转目光凝视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而眼前晃动的却是余诗诗得意的笑脸。我不禁哑然失笑,慢吞吞地说:“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夏伟寒重复了一遍,“总是想起以前的事吗?”
“有时候。”我抿了一口咖啡,含混不清地回答他。
“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夏伟寒凝视着我,紧张与渴望的神情一闪而过。
“有时候。”我再次调转目光,望向别处。如果说之前我还渴望见到他的话,那么现在这种心情早已荡然无存了。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和别人争夺一个不在意自己的男人,对,就如曼玲所说,不就是一个男人嘛!然而,这个男人……
夏伟寒轻轻地“噢”了一声,慢慢地垂下头去。
我缓缓地叹了口气,心里忽然有些不舍。坐在面前的是一个我爱的人,曾经为了他我不惜抛弃一切,甚至迷失自我。然而现在,虽然历经辛苦再次见到了他,但他却依旧放弃了我。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捉弄吧,在杳无音信的四年后把他送到我的面前,但我却命中注定与他无缘。
我把垂在鬓边的长发别到耳后,想起几天前相会的情景,嘴角不觉漾起一丝冷笑,说:“我的发簪还在你那里。”
夏伟寒抬头凝视着我,良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留下了。”
“还是还给我吧!”我的声音冰冷起来:“那支簪子我一直带着,很多人都应该认得出来,尤其是女人,让别人看见不好!”
沉默,长久的沉默。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象打翻了五味瓶,最多的却是苦涩。
“小雪,今天你看到的……”夏伟寒打破了沉默。
“算了。”解释还有用吗?上次我没有听他的解释错过了他的好意,但这次,算了,感情的事不能和生意一样,两个人之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解释是没用的,有时甚至是多余的。
“你看到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约了余诗诗一起去见她父亲的。我不知诗诗为什么会突然说那些话,如果你为这个伤心,我向你道歉。”夏伟寒继续解释道。
诗诗,他在替你向我道歉,如果你知道了,是不是很得意呢?我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相信我,小雪,你看到的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相信我好吗,这样做只是为了生意!”夏伟寒有些无奈地说。
生意,多好的借口呀!早已看惯了生意场中的打情骂俏,假戏真做,难道生意就那么重要,非要付出自己的一切吗?
“小雪。”夏伟寒见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叫了我一声。
“夏董,诗诗用不着向我道歉,”我直视着他,“她说的没错,我是最喜欢钱,而且经常利用各种聚会去拉拢别人,促成生意。不过我的动机很单纯,没有她那么复杂。”
“你不要嫉妒诗诗,我只是……”夏伟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嫉妒,我为什么要嫉妒她!”我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心咚咚地一阵乱跳,无意之中,心中所想又被他一语道破,只觉得又羞又气。“她和谁交往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和谁在一起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什么人,我有权干涉你吗?我有资格去嫉妒别人吗?”话一出口,我愣住了,悲哀地闭上眼睛。我得承认,我真的很嫉妒余诗诗,我爱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深爱着他,我只爱过他一个人。现在我没有勇气像余诗诗一样去挽住他的手,也没有勇气向他坦白,却又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挽起别人的手。自从再次见到他,我每天都会想起他,深夜独自坐在窗前,总在设想他会如何来告诉我,他有多么想我,有多么爱我。现在看到他身边美女相伴,我不由得顾影自怜起来,积蓄很久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滚落满腮。
夏伟寒递过一条手帕,我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白色的手帕已略略泛黄,手帕的一角绣了一支银色的百合,银线已被洗得不再耀眼,泛出黯淡的光。我长叹一声,泪水磅礴而下,这条手帕是我当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是在中秋节夏伟寒偷吻过我以后,眼看他就要过生日了,我想了又想,不知送他什么礼物才好。我没有多少积蓄,太贵的礼物买不起,心里盘算着一定要选一件特别的东西送给他。一次逛街的时候,在一家小店里发现挂满了精致的绣品,仔细一看,居然是十字绣。以前母亲用这种针法绣过桌布,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多好看,只是没想到,原来竟可以绣得这么漂亮。我毫不犹豫地挑了百合花的图样,另外选了一些银色和其他颜色的丝线,我准备绣条手帕送给夏伟寒。
在夏伟寒生日当天,他收到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快到下班时,我去帮他收拾东西,我把装满礼物的三个大手提袋交给司机放到夏伟寒的车里。夏伟寒笑眯眯地看着我忙碌,司机走后,他踱到我的身边,拉起我的手,笑着说:“那么多人都送了礼物,你的呢?”
我俏皮地撇了撇嘴,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总,自己开口要礼物!”
夏伟寒眼波一闪,慢慢地眯起眼睛,我心中暗叫不好,正要挣开他的手,已经来不及了,我被他拉入怀中,一记濡湿的吻印上了我的双唇,我侧过头去,想躲开他的唇,却被他牢牢抱住。以前他只是吻吻我的脸颊或是前额,这是他第一次亲吻我的嘴唇,我心跳加速,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呼吸也急促起来。夏伟寒的手轻轻地在我的背上游移,他的吻温柔而舒缓,渐渐地我被他的温柔感染了,慢慢地开始回应他的吻。他的喉头漫出一声轻笑,双手微微用力,我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吻也开始激烈起来,霸气十足。在我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他托起我的下巴,柔情地看着满面绯红的我,说:“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害羞地低下头去,拿出绣好的手帕递到夏伟寒的手里,他缓缓地打开,银色的百合,娇艳的花蕊,绿色的花叶呈现在他的眼前。
“你亲手绣的?”夏伟寒惊喜地问。
我点点头,娇羞地一笑,问:“喜欢吗?”
夏伟寒复又拥我入怀,轻吻着我的头发,感慨地说:“小雪,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今天是我过得最棒的生日!”
双手紧紧地攥住这块手帕,心痛如刀绞,我闭上眼睛,任泪水肆意地流下来。
“我一直带在身边。”夏伟寒从我手里拿过手帕,坐在我的身边,拥我入怀,慢慢地为我拭去泪水,缓缓地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
我冷冷地推开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巾,使劲地抹掉脸上的泪,似乎要把悲伤也一同抹去。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为他哭泣。
“小雪,对不起。我知道诗诗的话伤了你,我会让她向你道歉,你不要伤心了,好不好?”夏伟寒放柔声音哄着我。
可是这声音却让人觉得特别的刺耳。“让她向我道歉”,余诗诗会听他的话乖乖向我道歉?以前我倒没听说谁有过这样的本事,夏伟寒却能做到!
“不用了!”我狠狠地回答,“她没有错,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小雪,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唉,小雪,我本来是……”夏伟寒急着辩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越说越急,越来越说不清楚。
夏伟寒的头转向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在责备自己的无能。过了几秒钟,他转回头来,准备再向我解释,目光却落在我的手臂上。他轻轻拉开一点儿衣袖,一块淤痕映入眼帘。
“小雪,这是……”他的声音里有惊疑、有不忍、甚至还有内疚。
唇边逸出一丝冷笑,我推开他的手,轻抚过臂上的淤痕,哀伤地说:“拜你所赐,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擦干脸上的泪痕,迎上夏伟寒失神无助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是否看懂了我的目光,我的心里只有绝望。再好好看看这个男人吧,夏雪,他就是你苦苦等待的人,他就是你曾经爱过的人,再看一眼吧,以后他就会真的从你心里消失了。
窗前大男孩的吉它声缓缓响起,他低哑的嗓音充满磁性,唱着一首忧郁的歌。
刀锋刮过脸颊,顽强的胡渣,我们好了又伤,同样原因的伤疤
阳光下,那些像秘密的尘埃被抖落,是水落石出吗?
你看着我,没说话
一点一点,迟疑在稀释的爱意
可是,梦里我再次,初吻你的脸,也许甜蜜终究是要报复的
曾经的快乐,想起都是罪恶,伤了你难道不伤我
到此为止,我们不爱了好吗?趁敌意还没放大,我们的爱不是笑话
到此为止,我们不爱了好吗?别让回忆都坍塌,什么都留不下
一点一点,迟疑在稀释的爱意
可是,梦里我初次,紧紧抱住你,也许甜蜜终究是要报复的
曾经的快乐,想起都是罪恶,伤了你更让我难过
到此为止,我们不爱了好吗?趁敌意还没放大,我们的爱不是笑话
到此为止,我们不爱了好吗?别让回忆都坍塌,什么都留不下
到此为止,我们不爱了好吗?趁缝隙还没变大,我们的爱不是虚假
到此为止,我们不爱了好吗?别让回忆都坍塌,剩折磨人的细沙
甚至不留片瓦
我转过头去,在歌声中抑制着自己的双肩不再抽搐,不再看他。
夏伟寒站起身来,默默地站在我的身旁,手帕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团,指节隐隐泛白。他俯视着我,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肩头,忧怨地说:“对不起,我又让你伤心了。不过,和余小姐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生意!你原谅也罢,不原谅也罢,小雪,我始终爱你,只爱过你一个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肩头一松,仿佛所有的精神都被他抽走一样。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强撑着身子回头望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泪再次流下来。
他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场景与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是多么的相似,那天他也是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一走四年。无法想像那一千四百六十个无情的日日夜夜我是如何熬过来的。今天,他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如果他能回头再看我一眼的话,他就会看到此时我的眼中已没有绝决,有的只是怀念与依恋。
头埋进臂弯里,点点泪珠落在裙摆上,不一会儿,就湿了一片。他说他始终爱我,而且只爱过我一个人,我是不是该相信他?
再抬起头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一盏小小的烛台在眼前一闪一闪。手机上有八、九个未接电话,都是肖兰打来的,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找我,我已经错过了今晚的约会。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成双成对的人们在低声细语。
关掉手机站起身来,一个人走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