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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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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早早的醒来,从学生时代起就没有睡过懒觉,每天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上课、去图书馆、打工,后来还要天天去医院陪伴病重的母亲。现在的时间可以自己操控了,工作又忙又累的时候总想狠狠地睡上一觉,但每天早上仍是准时醒来,我也只得哀叹自己没有睡懒觉的“福气”了。
手捧咖啡杯,坐在一层平台的吊椅上,慢慢地摇晃着,享受早晨清新的空气。这栋两层小楼是我两年前买的,那时正好接手这个项目的推广工作,房子盖好了销售情况却极不理想,实地考察时,爱极了院里满地的绿荫与啁啁的鸟鸣,我说我喜欢这里的房子,这家公司的老总就给了我一个较低的折扣,当时这栋房子对我来说并不便宜,但我还是买了下来,能有一个可以贴近自然、远离喧嚣、安静舒适的环境,我认为还是值得的。后来在我们的努力下,宣传推广极为成功,三个月就销售一空,那位老总直到现在见到我时,还笑说我捡了一个“大便宜”。
拿起笔记本电脑,翻看着昨天晚上肖兰发来的邮件,今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上午十点约了两名杂志社的记者进行采访和拍照,中午请新盛公司总裁吃饭,下午两点跟曼玲逛街,晚上还有两个一前一后的饭局……唉,我不觉叹口气,不知今晚几点才能回家。
也许真该像曼玲说的那样,给自己找个归宿,找到一个爱我、疼我、可以依靠的人。夏伟寒吗?我甩了甩头,唉,为什么每天都要想起他呢?如果可以的话早就嫁了,但他现在不是和余诗诗打得火热吗?还会有时间想起我这个半老徐娘吗?余诗诗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她的妩媚足以使任何男人动心,她换过的男友已不计其数,只要是她想得到的男人,无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夏伟寒,难道你也被她魅惑住了吗?我闭上眼睛,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这几天不知他在做什么,那天在他办公室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他是想与我重归于好,给我承诺的吧!他说他现在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我想要的是什么呢?无非是一个家,一个平静、安定的家。他能给我吗?还有孩子,我喜欢孩子,我想有一个孩子,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心紧紧地一抽,我睁开眼睛,不能了,我已经不负责任的失去了一个孩子,还能再失去吗?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仰起头,望着飘浮着白云的蓝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伟寒,你还是原来的伟寒吗?还是我的夏伟寒吗?
徐维,眼前闪过徐维的影子,一个昨天向我真情表白的大男孩,想起他满含爱意、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有他说“留个机会给我”时的表情,我的心狂跳起来,真想靠在他宽宽的肩膀上,小鸟依人般感受他的温柔与宠爱。我觉得实在太累了,需要有人能帮帮我,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还能撑多久。许久以来,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不需要别人的爱,也可以不去爱别人,可以独自一人走过这一生。直到夏伟寒再次出现,我才发现,其实自己的心里是多么渴望爱情,渴望能有人来爱我,疼我,为我遮风挡雨。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了,徐维这份一直守候在身边的爱我竟没有觉察,但他在我的心里只是个小弟弟,他的爱我不能接受,我不能伤害他。
下午两点,我如约坐在国贸中心一层的咖啡店里等曼玲。因为约了记者采访要拍照的缘故,我特意地打扮了一下,选了一身淡绿色的小洋装,化了些淡妆。中午请新盛公司总裁李文志吃饭时,他一直夸我的衣服漂亮,人更漂亮,我知道他的用意,他在圈内口碑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家庭背景强悍,为人厉害的老婆,凡事都能制约他,让他有所忌惮,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我不仅烦感而且早已厌倦了这样的饭局和应酬,但是为了生意,为了生存,有时却不得不做出些牺牲,周旋在这些业界大腕中间。
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和曼玲约会,她从来就没有准时过,我早已习惯了她的迟到,正想着要不要去对面的琉璃店里看看有没有新货品时,曼玲风风火火地走来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雪儿,我又迟到了!”曼玲一见到我就忙着鞠躬道歉。她每次都是这样,一旦自己犯了错,不等别人开口,自己就特别真诚地道歉、赔不是,让别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虽然早已了然曼玲的惯用伎俩,但我还是被她的举动逗笑了,连忙拉住她摆手笑道:“好了,好了,快别鞠你那个90度的躬了!知道的说是你的习惯,不知道的以为只因为你迟到了半个小时我就罚你似的!”
曼玲笑着扮了个鬼脸,挽起我的胳膊,喜滋滋地说:“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我的雪儿是天下最善解人意的人了!你不知道,这一路上可堵车了!”
我推开曼玲的手,嗔笑道:“我服了你这张巧嘴!”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曼玲兴致极高,进了一家又一家精品店,不一会儿就买了几袋子各色的衣服、皮包和鞋子,我笑她,像她这样买下去,家里要成仓库了!
曼玲叹口气,慢悠悠地说:“我还能买几年,等我老了,恐怕再怎么打扮也没人看了!”
我知道陈华强每天都钻在生意里,很少有时间陪她,她平常的消遣就是购物和打牌,尤其是购物,她已到了疯狂的状态,从北京买到上海、从内地买到香港、从国内买到国外……对她来说,购物更大程度上只是一种发泄。
“雪儿,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曼玲站在Dior店里的眼镜墙前,一边试着太阳镜,一边感慨地说。
“羡慕我什么?”我歪着头,笑着问她。
“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能力,有本事跟男人们一争高下,更能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佩服你。不像我,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手心朝上从别人那里要来的。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她眼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来,苦笑一下,接着说:“有时候,我也想做点什么,但是一想到经营一家公司要费那么多的精力,我又有些害怕。雪儿,我比不了你,我没多少学问,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个好逸恶劳的人了!好在老陈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挣的钱也够我花的!而且,他也还算安分,除了在要不要孩子方面我俩一说就吵以外,他还真是个好老公,对我百依百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曼玲信手拿起两副太阳镜交给服务员,心不在焉地说:“我要了!”
看着她描画精致的脸,我心里涌起一丝悲哀,如果我也早早找个像陈华强那样的人嫁了,是不是现在也会象曼玲一样,整天无所事事,而又时时担心,一旦自己容颜老去,老公会不会移情别恋呢?
曼玲见我闷不出声,自嘲地笑笑,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空对杯!我现在才不想那么多了呢,什么以后呀、将来呀,事业呀、理想呀,我统统不想。我只关心眼前这一刻我是不是高兴就行了!”
“可是现在不为以后考虑考虑的话,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又怎么办呢?”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曼玲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人,而陈华强心里只有生意,他们又能出什么事。
曼玲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这个问题我想过很久了。也许女人岁数越大也就越患得患失吧。不过,现在的大千世界诱惑太多了,我也不敢保证老陈永远守身如玉。尤其是这几年,虽说我最不喜欢小孩,我是不是也要为他生一个?或者我也做点儿什么,让他觉得我能帮他,他离不开我?”
我看着她,笑道:“你家老陈不会的,你们可是十多年的夫妻了!如果你真想做点儿事的话,华强公司那么大,还怕没事儿干吗?”至于曼玲给不给陈华强生孩子,我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曼玲不置可否地笑笑,说:“有些事儿不好说!不过,你说我能行吗?”
看着她满脸的真诚,我信心满满地对她说:“没问题,开始不行,可以慢慢来嘛!如果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儿,又不好意思问你家老陈的话,只要不涉及商业机密,我可以帮你!”我想,曼玲一定是闲得太无聊了,所以才想找些事做,这似乎也是贵妇们的通病。
曼玲欣喜若狂地拉住我的手,使劲地摇着,兴奋地说:“一言为定!这事儿我真的想了很久了,总怕出错以后被别人笑话,才下不了决心,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有信心了!今天晚上我就跟老陈说,让他明天就给我安排!”
“快别摇了,我要散架了!”我笑着抓住曼玲的手说。
曼玲兴冲冲地拉着我,一边说着要再去哪家店逛逛,一边欢笑着向店门走去。
夏伟寒和余诗诗却在这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夏董,诗诗,好巧呀!”曼玲冲我眨眨眼,似乎在说,你看我昨天说的没错吧!转而又瞟了夏伟寒一眼笑道。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掐住般地痛起来,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袖,把隐约落在外面的一抹淤痕遮住。带笑的目光凌厉地扫过夏伟寒的脸,他的目光在我的臂上一扫而过。
我转目看向余诗诗,优雅地对她嫣然一笑。
余诗诗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裸肩连身长裙,腰间系了条细细的珍珠腰链,链尾坠着一颗硕大的圆珠,脚上穿了一双同样用珍珠编成的无跟平底凉拖鞋。红色长裙衬着她晒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显得她身材更加高挑,野性十足。见了我和曼玲,她特意将手伸入夏伟寒的臂弯,冲我和曼玲妩媚而得意地一笑。夏伟寒一边与曼玲打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挪开。余诗诗大窘,嘟起漂亮的小嘴,干脆双手环住夏伟寒的胳膊,并挑战似地向我笑笑。
人脉圈子有时真的很奇怪,自从上次在华强公司醉酒以后,圈子里就在疯传我和夏伟寒的事情,似乎有不少人在看好我们。后来,我跟夏伟寒竞争陈华强的新项目,我们再次成为焦点,夏伟寒的胜出,我的失利,又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先前看好我们的人又开始盼着我和夏伟寒在商场中争个你死我活。可是他们应该很失望吧,不仅没有出现商战中的你争我夺,而且还很难在同一场合看到我们同时出现。
我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我看看曼玲,她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翘翘地夸起余诗诗腕上的Chanel手表。
余诗诗含情脉脉地望了一眼夏伟寒,笑道:“这是伟寒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和曼玲不约而同地向夏伟寒看去,他脸上的笑意渐淡,眼里的黑暗弥漫开来。不知为什么,我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眼波闪闪,挑衅地看着他,笑容越来越娇媚,心里的痛却越来越深。
“夏董好大方呀,下次我过生日的时候您是不是也送我一块呀!”曼玲哧哧地笑着,与夏伟寒开着玩笑。
夏伟寒没有理会曼玲,只是定定地盯住我的眼睛。我随着曼玲笑起来,眼底深处却蓄满了苦涩。夏伟寒嘴角的线条渐渐地紧绷起来,隐隐地,我看见他咬紧了牙关。
我的目光转向余诗诗,亲热地笑道:“诗诗好眼光,身上的和身边的东西都是经得起推敲的。不象我和曼玲,只是一对俗人罢了!”
曼玲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诧异地望着我出神。我冲她笑着眨了一下眼睛,心碎之声隐隐可闻。
曼玲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似的抿了一下嘴唇,怜惜地看着我轻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去对着夏伟寒笑道:“夏董,你可要一视同仁呀!诗诗是你的朋友,我们也是你的朋友呀!虽说我已经嫁人了,您不方便送东送西,可是雪儿是和诗诗一样的,您可不能偏心哟!”
我急忙拉住曼玲的手使劲地握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曼玲却轻轻挣脱我的手,径自笑着跟夏伟寒和余诗诗开玩笑。
“放心吧,我会提醒伟寒的!雪儿,你喜欢什么?”余诗诗眼里闪过一道怨恨的光,脸上仍是盈盈的笑意:“听说你最喜欢钱,到时候给你几单生意应该是最好不过的!”
夏伟寒的目光渐渐的虚无起来,飘到远远的地方。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脸上的肌肉僵硬如铁。我对余诗诗的怨恨与恶毒报以一丝冷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曼玲。
曼玲皱了皱眉,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笑道:“好了,不打扰你们了!诗诗,想着下星期的牌局!”
余诗诗解脱般地缓了口气,侧头看了夏伟寒一眼,夏伟寒的不言不语似乎给了她动力。她妩媚地瞟了我一眼,目光中的怨怒更深了些:“雪儿你来不来?我们打牌可热闹了!这次是伟寒做东,请的人可不少呢!说不定你又能借机谈成几笔生意大嫌一笔!”
我忍住心中的怒气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我不会打牌,去了也是白给你们送钱!”
余诗诗朗声笑起来,我眼角的余光扫向夏伟寒,他幽黯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我的心里一紧,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埋怨我得罪了余大小姐?
望着夏伟寒和余诗诗离开的背影,我如虚脱一般,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曼玲见我一副恹恹的神情,摇了摇头,忿忿不平地说:“雪儿,他们那么欺负你为什么不回敬他们呀!”
我苦涩地一笑,说:“上次只是喝醉酒被他送回家就已经尽人皆知了,这次再大庭广众‘情敌’对骂,嘿嘿,还是算了吧,对谁都没好处。”
曼玲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别多想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他对你无情,你又何必有意呢!”
“是呀!”我缓缓地点头,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不错,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也许这次偶遇超出了他的意料,我不仅知道了他和余诗诗的关系,还当着他的面被他的情人狠狠修理了一番。他眼里的冷漠我能够理解,被人一语道破极想隐瞒的心事再怎样也不会好受。他临别前那幽黯的目光里更是只有冷漠,没有半点儿同情与怜爱,他一语不发,任由余诗诗取笑我,也许他巴不得余诗诗如此吧!
曼玲心疼地看着我,拍拍我的手说:“雪儿,今天真不应该约你出来。回家吧,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好的。该忘的就忘了吧!”曼玲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她又嘱咐了我几句,才悻悻的走了。
我神情恍惚地走出国贸大厦,心枯如木,全无疼痛的感觉。一切来得是这样的快,又结束得这样的快,匆匆重逢又匆匆割断一切,命运如此的安排,是不是很好玩?
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湿热的空气包围着我,我愣愣地站在阳光下,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人流,心中满是失落。抬起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衣服已被汗水浸湿,黏黏地贴在身上,我轻叹一声,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