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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车祸之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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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眼前总是闪过余诗诗环着夏伟寒的手,还有他决然离开的背影。我知道自己是嫉妒余诗诗的,嫉妒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可以无所顾忌、直截了当。而我却有着太多的顾念,束缚着自己的心理、自己的行为,甚至是自己的感受。我似乎从记事起就在替别人着想,很少顾及自己的需要与想法,回想我和夏伟寒的过往经历,更多的时候都是我在服从他、满足他、照顾他,不惜放弃自己的一切。我说不清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是对其他人的爱护还是伤害。
结束了一上午的会议,我和徐维回到我的办公室。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才讨论的推广方案,总觉得缺点儿什么,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我把自己的感觉告诉徐维,他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我随手在记事本上记下自己的感受与想法,关于这个方案,我还得静下心来再好好地想一想。
徐维坐在一边,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安静地、认真地看着我。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无奈地笑笑:“打算从我脸上看出创意来吗?”
徐维坦白地摇了摇头,温暖地笑容让我心中一暖。“我总觉得你这两天有些不对劲儿,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太累了?累了就多休息休息吧!活儿是永远也干不完的。”
我笑得有些恍惚,没有人能够明白我此时的心情。累吗?真的很累,不是因为工作,而是为情所累,我感到自己早已不堪重负。
肖兰轻轻地走进来,给我和徐维的茶杯里续满水,然后对我说:“华强公司的陈太太打了好几次电话找您,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绕过办公桌拿起手机,一边示意肖兰快去吃午饭,下午还要开会。随着她关门出去,我随意地按了一下手机上的按键,竟有十二个未接电话,都是曼玲打来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起精神拿起桌上的电话,徐维做了个手势,询问是不是需要回避。我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曼玲找我能有什么急事,无非是逛街或者又有什么她认为是爆炸性的“新闻”,不知道这次又是谁遭了秧,上了陈夫人的八卦榜。
曼玲过了很久才接电话,我差一点儿失去耐心挂断电话。
“找我有什么急事儿?竟然打了十二个电话,天塌下来了?”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着问她。
“我找得你好苦!”曼玲急急地说。
“一直都在开会,怎么了,你那里的天真的塌下来了?”我打趣道。
“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夏伟寒撞车了!就在我们遇见他的那天夜里,现在人躺在医院里,车子都报废了!”曼玲尖声叫道。
我的心仿佛被利刃穿过,浑身的血液刹时凝固,整个人呆立在那里。手一松,茶杯落下,杯里的水溅了一身,竟一点儿也没觉得烫。
徐维一怔,随后冲到我的面前,一边检查我是否烫伤,一边关切地问:“怎么了,烫到没有?”
我宛如木偶一般愣愣地站着,话筒死死地握在手里。夏伟寒出事了,伟寒出事了,我的伟寒出事了!
“雪儿!”徐维双手扶住的我肩焦急地唤着我的名字,“雪儿,夏雪,夏雪!”
似乎过了很久,我重重地吐出口气,回过神来。迎面看到徐维的脸离我如此之近,我不禁吸了口气。徐维倒是没有在意,一手拿过我手中的话筒放回到电话机上,一手将我揽进怀中,轻柔地拍着我的背,低沉和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雪儿,雪儿!”
靠在他的胸前,淡淡的烟草味混和着飘逸的青草味香水包围着我。我缓缓地闭上眼睛,从未有过的疲惫感侵袭而来。听着徐维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我的头脑猛地清醒过来,夏伟寒出事了,曼玲说伟寒出车祸了!
徐维放开我,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问:“好些吗?”
我侧头凝视着他搭在肩上的手,手指颀长,像极了夏伟寒的手。伟寒,你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我听到陈太在说夏伟寒……”徐维探下身来平视着我的眼睛,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胡乱地摇着头,“没什么,我要出去一下!”
徐维的手从我的肩上移开,认真地说:“我陪你去!”
我有些慌乱地看着他,目光从他年轻俊朗的面庞移到宽阔的胸膛。我深吸口气,坚决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说完,不等他回应,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夏伟寒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头上、胳膊上、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各色的管子。他一直昏迷不醒,还未脱离危险。
我站在床边,失神地凝视着他,两天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却毫无知觉地躺在这里。耳边是说不上名字的仪器传来的“滴滴”声,我的心随着这滴滴声一点一点地抽紧。伟寒,你快些醒来吧,我不想失去你,不想让你离开我,尤其是用这种方式。
过后的几天,我24小时陪伴在夏伟寒的病床前,累了就在楼道的长椅上坐着打个盹儿,饿了就胡乱吃几口饭,只是食不甘味,夜不成寐。
夏伟寒在北京没有家人,来探望他的大多是公司的同事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些人我认识,有些人我没见过,他们见我憔悴不堪地守在他的身旁,总是先笑笑,然后再问些无关痛痒的话。
陈华强和曼玲来过一次,陈华强见到我时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神态如常地向我询问夏伟寒的伤势,然后就默默无言地站在监护室的窗户旁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夏伟寒出神。曼玲疼惜地看着憔悴不堪、愁容满面的我,只能轻声安慰,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余诗诗也来过一次,见到我只是漠然地一瞥,在夏伟寒的病房外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转身离去了。
渐渐的,来访的人少起来,最后只剩下我日夜守在夏伟寒的床前。
一个星期过去了,夏伟寒虽然仍未苏醒,但是已基本脱离危险,从重症监护室搬进了单人病房。我的心安定下来一些,每天尽力地照顾他。在这个时候,他没有苏醒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我可以坦然地面对他,照顾他。我可以握着他的手轻声地跟他说话,告诉他我有多么的想他,多么的爱他。我可以默默地为他洗脸、擦身,喂水、喂饭……恍惚间,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女人,一个他的女人,在尽一个妻子的义务。妻子,夏伟寒的妻子,以前我是多么渴望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妻子呀,可以与他长相厮守,相夫教子,做个简单而幸福的女人。
在他身边,想往事的时间越来越多,往事如电影一般,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里。
夏伟寒调入了总公司,成为第八位副总裁,也是最年轻、加入盛业时间最短、资历最浅的一位。我的调令是在一个月以后才下发的,虽然这一个月里我一直在夏伟寒身边,但是一直是处于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我倒是没觉得什么,可是在其他人眼里却很另类。总公司各位领导的秘书都隶属于总裁办公室,由总裁办公室主任负责统一调配和管理,而我是夏伟寒直接带来的专职秘书,工作方面听从夏伟寒的安排,人事关系却从属于总裁办公室,身份与其他秘书不太一样,再加上我和夏伟寒的“暧昧”关系,就更让人觉得我特例独行。
在我正式收到调令后,总裁办公室主任才正式对我表示欢迎。其实这位顶头上司也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他就是我刚入职时带我去见夏伟寒的人力资源部王经理。王经理和总裁秘书安娜为我准备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会,在会上,他特意把我的调令拿出来宣读,尤其强调我是夏伟寒的专职秘书。听着他的讲话,看着周围同事的目光,我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多么的险恶,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是多么的玄妙。尽管在调来之前,小周颇为好意地告诉我一些她所知道的总公司人际关系内幕和小道消息,也做好了各种思想准备和应对策略,但现在看起来当时的想法还是太简单、太天真了,我已经陷入一个巨大的权力角逐圈,尽管我只是一个小兵,但我却是夏伟寒的“亲兵”。
夏伟寒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行事,爱憎分明,和其他几位副总裁比起来,他还是太年轻了些,或者说是太嫩了些,完全没有待人处事的世故与圆滑。我几次在背地里提醒他,他却只是笑笑,不以为意,是因为他的敢打敢冲才获得总裁张渊南的赏识,否则就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了。但这却苦了我,更多了些与其他人的解释和协调。我只得苦笑,既然说不通他,也只好替他万分留意了。
夏伟寒二十七岁就当上了盛业集团的副总裁,凭借的是他准确的市场敏感度、对业务的精通和踏实肯干,更重要的是总裁张渊南一直以来对他的青睐,从他加入盛业集团不到一年的时间,被任命为房地产分公司的总经理就可见一斑,现在又直接升任为总公司的副总裁,还是董事会成员,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在刚进入总公司的几个月里,张渊南不论是会见客人还是参加商务谈判总是点名让夏伟寒陪同,甚至外出休闲度假也邀他同去。他在办公室的时间少而又少,有时我会一两个星期也见不着他的人影。但往往越是总裁器重的人,也越容易招来其他人的嫉妒,几次不经意间,就听到其他几位副总裁的秘书在悄悄地议论他,说自己的老板又受了夏伟寒的“欺负”。
夏伟寒越来越忙,我反而轻闲下来。在总公司讨论得最多的是公司的长远发展规划、产业结构调整等既核心又深奥的问题,不像以前在业务公司里,以实际工作为主。为了不让自己太轻闲,我总是主动帮助其他同事做些工作,整理整理文件呀,打打字呀,预定机票、酒店、餐厅什么的。见我工作既认真又勤快,有些副总裁也愿意把一些他们秘书干不过来或是不爱干的工作交给我。王经理看我脾气好,又不怕吃苦,也把一些本不该我做的工作统统安排到我的头上。转眼间,我又成了总裁办公室里最忙的一个人。
最近一段时间,正在进行内部的股份制改造和机构调整,王经理和总裁秘书安娜忙不过来,就把一些打杂的活儿交给了我,有意无意间,我也知道了一些幕后的细节,这次机构调整张渊南又是点名由夏伟寒负责,王经理和安娜协调与配合。根据对夏伟寒的了解,我意识到这次是要真刀真枪地进行改革了。机构调整方案的草稿是我打印整理的,一边打字一边冷汗直流。虽然来盛业集团的时间并不长,但对这个机构繁杂的大公司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真按调整方案实施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会有一大批人要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甚至是盛业集团,这完全是砸人饭碗的工作,这些人会善罢甘休吗?我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夏伟寒,他只是笑笑,说我想得太多了。
除了每天忙公司里的事情外,还要处理夏伟寒的私事。由于他的身份不同了,公司重新为他租了一套面积较大的公寓,他实在太忙,公寓的装修、采购家具、搬家等事情,他都交给了我。夏伟寒为了我外出方便,还特意为我申请了一部车。但我却很少用,我不想太招摇,现在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同时也瞄着我,我不想因为自己出现的任何的失误而影响他。
也许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或者是祸躲不过吧,在当时看来,事情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生了。
夏伟寒一个人去深圳出差了,按道理这个时候他是不应该出差的,因为机构调整的方案已经基本确定,况且这项工作是由他负责,但他却走得很急,而且一走就是一个星期。更让人意外的是就在夏伟寒出差的第二天,总裁办公室的王经理就把方案正式提交了董事会。我不知道夏伟寒知不知道方案已经提交的事情,又不好去问王经理,更没法问安娜,只得替他留心事情的发展情况。
现在的总裁办公室是全公司最忙的一个部门,天天加班加点,赶着筹备董事会。看着大家忙忙碌碌,我却出奇的轻闲,虽然之前的机构调整文件草稿都是由我打印整理的,但现在准备的是正式文件,轮不到我插手,我只是夏伟寒的专职秘书,跟其他的人身份不同,平时帮帮忙尚可,但是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很多情况对我却是保密的。
我每天都会给夏伟寒发邮件,告诉他北京的情况,我也特意提醒他机构调整方案在他出差的第二天就报给了董事会,正在筹备召开正式会议。他回了邮件,说他会在董事会召开前赶回北京。他出差期间除了回复我发出的邮件外,只打过一个电话,他匆匆交待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后他说他很想我。虽然只是急急忙忙的一个电话,了了数语的问候,却让我回味、感动了好几天。
董事会开会时间定在两天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夏伟寒,他让我给他定了当天晚上回京的机票。站在熙熙攘攘的候机厅里,根本感觉不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我望着航班提示屏,寻找着夏伟寒乘坐的航班号,信息提示栏里显示已到达。我被挤在人群之后,不时地踮起脚尖向出口张望,终于看到他了,我飞快地向他跑去。
夏伟寒见到我很是吃惊,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眼里满是笑意,却嗔怪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开车技术又不怎么样,直接让司机来不就行了!”
我嘟起嘴,拉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就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
夏伟寒三步两步追上我,一手抢过行李箱,一手揽住我的肩,笑着问:“嘀咕什么呢?”
我也不理睬他,径直向停车场走去。夏伟寒呵呵地笑着,没再说话。
夏伟寒执意要自己开车,我拗不过他,只得把车钥匙交给了他,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却不着急开车,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突然问:“你刚才到底在嘀咕什么呀?”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听他这么一问,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干脆低下头去。
夏伟寒嘿嘿地笑起来,把我拥入怀里:“让我猜猜,是在说你想我了吗?”
头垂得更低,抵在他的胸前,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围绕着我,感觉这里很舒适,很安全。
夏伟寒轻轻地吻着我的头发,喃喃地说:“你刚才嘟嘴的样子真可爱,让我再看看。”他正要抬起我的头来,手机却响起来。
夏伟寒放开我,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号码,重重地呼了口气,似乎不想接,但是手机却执着地响着,最后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我刚下飞机。”夏伟寒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了,您说的我都记住了,放心吧!”仍旧是面无表情。
“好了,好了,快休息吧,都半夜了,我要赶紧回去睡了,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行了,知道了,记住了!”还是面无表情,语气里却有着不耐烦。
“呼!”夏伟寒挂断电话,仰靠在椅子上凝视着车顶,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他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车顶出神,我忍不住轻声地说:“还是我来开车吧!”
夏伟寒缓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读不懂他目光里的含意,正要开口,他却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了,就发动了车子。一路无语,快到我住的地方时,他才说了句:“我先送你回家。”我急忙反对,他刚下飞机,一定很累了,怎么能让他先送我回家呢。最终的结果是我的反对无效,他根本就不理睬我,直接把车开到我的住处附近。
夏伟寒沉默地看着我下了车,他按下车窗,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回去吧,我累了,就不送你进去了。”说罢,开车径直走了。
我目送着他远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许他是真的很累了吧。
第二天一早,夏伟寒刚进办公室,王经理就抱着一撂文件走进来。我知道那些是董事会文件,后天就要开会了,看来今天夏伟寒会很忙的。
整个上午夏伟寒都在看文件,我去给他倒茶、送咖啡他都没抬头看我一眼。眼看就快到中午了,我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热好后送到他的办公室。饭菜是我一大早现做的,看到他昨天疲惫的样子很心疼,不想让他中午再吃盒饭,就特意做了午饭带给他。以往他在办公室里用餐都会让我陪他一起吃,或是陪他坐会儿,今天他连眼皮都没抬,一边把饭往嘴里送,一边继续翻看文件。
我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丝毫理睬我的意思,忽然觉得很无趣,叹口气走出他的办公室。
过了一个小时我去夏伟寒办公室里收拾餐具,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回应,我好奇地推开门,屋里却没人。饭菜还摆在桌上,看得出来他没吃几口,我站在他桌边发了会儿呆才收拾了饭盒向门口走,正巧碰上安娜从门口经过。她瞥了一眼我手中的饭盒,似笑非笑地说:“夏总还真是的,天天吃这些盒饭,怨不得张总看不过去,叫他一起去吃饭了呢!你也真是的,怎么当的秘书,还什么专职秘书呢,这点儿事都办不好!真搞不懂夏总看上你哪儿点了!真不会办事!”我讪讪地一笑,转身走进卫生间,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望着自己出神,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我做的饭菜不配给他吃,秘书不配给他当,更不配做他的女朋友了吧!女朋友,这个词在脑子里闪过,连自己也是一愣,他真的把我当做他的女朋友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急忙仰起头不让泪流下来,心里百转千回,想起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夏雪,你该怎么办?
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安娜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我,我急忙眨了眨眼睛,解释道:“眼睛不舒服,好象进东西了。”安娜撇了撇嘴,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四处找你,原来你躲在这里!快点吧,夏总找你呢!”
我站在夏伟寒办公室的门口,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迟疑了一下,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他说“请进”后才走进他的办公室。
夏伟寒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严肃,脸色铁青。他瞟了我一眼,努努嘴示意我坐下。他沉吟许久,似乎在琢磨着如何开口。我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儿,不祥的感觉再次袭来,是什么让他这么难开口?
“咳,”夏伟寒清了清嗓子,目光凝重地看着我,说:“夏雪,现在是在总公司,不能和以前比,说话做事都要多加注意。”
心神一滞,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在叫我夏雪,他今天在直呼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垂下眼睑,感到身上一阵一阵发冷。
“虽说你要和其他同事搞好关系,但是也不要为了搞好关系而没有原则!还有,也不要想方设法去和别人争功邀宠!”夏伟寒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打了个寒战,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我糊涂了,不禁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的眼里盛满了痛惜。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我坚定地回答。能做的我都做了,而我做的也都是份内的事情,我并有没想过要和谁去争过功劳,更不要说去争宠。争宠,争谁的宠,我更糊涂了,和别人争夏伟寒的宠吗?虽然我未必就是他心中的女友,但是调到总公司的这几个月里,我也没有发现有其他的女孩子对他充满爱意或者投怀送抱,我没有必要去和其他人争他的宠吧!难道是争其他人的宠吗?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难道他怀疑我会跟其他人……一种屈辱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干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的坚决似乎惹恼了夏伟寒,他的语气重了起来:“没有最好!不过,有些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注意分寸,除了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以外,不要管其他的事!不要自认为自己能力强,效率高就去抢别人的工作。更不要以为我信任你、喜欢你,你就可以……”
夏伟寒越说越气,最后一句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皱紧了眉头。我仿佛被人猛击了一拳,头“嗡”地一下大了。我悲哀地想,他是想说“为所欲为”吗?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没有……”我为自己辩解着。
夏伟寒猛地一摆手,怒道:“机构调整方案呢!这个方案除了张总、我、老王和安娜以外就你知道!现在董事会还没开,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凡是以为会涉及自己利益的人都跑去找张总求情,弄得张总极为被动。谁透露出去的?张总亲自问过了老王和安娜,他们一口否认,那还会有谁?!小雪,我……唉!”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我惊惶失措地看着夏伟寒怒气冲冲的脸。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的盛怒,英俊的脸庞因怒火笼罩着一层戾气。
脑子里灵光一闪,几天前的一幕浮现在脑海里。行政副总裁的秘书总是在我周围探头探脑,问东问西,没得到什么消息就转向了安娜。连着几个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俩都凑在一起鬼鬼崇崇的小声嘀咕。明白了,这次机构调整总裁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谁都知道这件事在他心中的份量。有人有胆做却没胆承认,我只是替人受过而已。心里觉得委屈,忍不住泪流了下来。
“哭什么!”夏伟寒烦躁地说。
“我没有……”我满心的委屈,哽咽着说。
“没有什么?算了!”夏伟寒摆了摆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只是个秘书,是我夏伟寒的专职秘书,跟那些副总裁的秘书不一样,要有些自知之明!不要以为自己年轻漂亮,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好感;也不要因为自己能干,就可以得到别人的青睐;更不要为了能使自己得到更大的利益就走些歪门斜道,甚至出卖公司的利益!你只是你,你只是我夏伟寒的秘书!”
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想过得到其他人的好感,也没想过向上爬,更没想过出卖什么!对,我是一个秘书,夏伟寒的秘书!可我还是夏雪,敢作敢当的夏雪!”说完,转身冲出门去,背后传来他的吼声:“你回来!”
我如旋风一般地奔回办公室,拎了自己的背包冲出门去,眼前闪过王经理惊愕的表情,似乎还听见他叫着我的名字。我毫不理会地冲下楼去,开了夏伟寒给我申请的专用车就闯入了环路。不知跑了多久,在转弯时瞥见“高速”两个字我就斜斜地别了进去,并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拐入了哪条高速公路!只是这条高速公路车怎么这么多呀!我心里乱极了,脑子也乱极了,只想找个没人、没车的地方狂飚一下发泄心中的怒气!我不停地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身后传来各种不同音调的喇叭声,声声刺耳。在平时,这会把我吓死,但此时我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只觉得刺激!
看见不远处有个高速服务区,我一把轮愣愣地拐了进去!停下车,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委屈,泪水“哗哗”地流下来,我伏在方向盘上放声痛哭!别人怎么说我不理会,我在意的是夏伟寒,他竟然也会这样想我。他太不了解我了,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也看不出来,我没有太多的奢求,我只是为了他,为他分忧解难,我的心里只在乎他一个人吗?
“呼”的一声,车门被人一把拉开。
“你不要命了!”一声怒吼,惊得我抬起头来!
夏伟寒俯视着我,愤怒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转瞬,那眼里又现出无限的疼惜与温柔。未等我看清楚,我又被愤怒的目光包围了。
“坐到那边去!” 夏伟寒严厉地命令着。
他堵着车门一动不动,我无奈,只好从车里费力的挪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夏伟寒坐进车里,双手死死地抓住方向盘,眼睛直盯着前方,呼呼地喘着粗气。我定定的看着他那如雕像般的侧脸和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不觉痴了。
夏伟寒转过头来,眼里的愤怒消失了,重又现出温柔。我被这温柔的目光包裹着,只觉得身子飘起来,像被温暖的海水托着,一起一伏。
“等着我!”夏伟寒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他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不一会儿,他转回来,手里拎着一只旅行袋。他开了车门,把它仍在后座上,返身坐回到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开出服务区。
“去哪里?”我发现他继续向前开去,不禁发问。
“别问那么多!”夏伟寒制止了我的问题,但听得出来,他已经不生气了。
我的目光转向窗外,这才有机会看清旁边的景物,原来我一不留神把车子开上了京津塘高速路,怨不得车子会这么多!
一路上,夏伟寒不停地接着电话,回答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应对着不同的人。我不禁对自己的冲动后悔起来。他实在太忙了,调到总公司的这几个月,他明显的瘦了,眼睛里时常布满血丝,笑容也明显的少了,他是生活在风口浪尖上,而我不仅没能为他分忧,还让他更为操心,我开始在心里自责起来。
我的手被夏伟寒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拉起来放在他的腿上,缓缓地抚摸着。我转向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
“很委屈,是吗?是不是我的话说得太重了?”夏伟寒幽幽地问。
“没什么。”我不知该怎样回答他,我不能,也不想告诉他我真的觉得很委屈。
“说实话!”夏伟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有点儿。”我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自己也听不清。
握着我的手更加温柔起来,我不禁向他望去,他略侧过头,正要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这个电话接得很不顺心,虽然他只是“哼哼哈哈”了几句,但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烦躁地皱起来,他挂断电话,陷入沉默中。接电话时,夏伟寒松开了我的手,现在他已经没有再握的心情,我看得出来,他太累了。
车子仍是不停地向前开去,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还有大货车瞬间而过的呼啸声。车厢里安静极了,我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坐姿一直没有改变,双腿已有些麻木。夏伟寒伸过手来搂住我的肩膀,我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他侧过头来,在我头顶上轻轻一吻,霎时间,我的心里充满了柔情,在办公室和路上对他的埋怨早已烟消云散。
车子一直开到天津市区里的凯悦饭店门口前才停下来。夏伟寒熄了火,看着我温柔地一笑,说:“我们到了,下车吧!”
他下了车,从后座上拎了旅行袋径自向酒店大门走去。
我拿起夏伟寒扔给我的车钥匙,迟疑地下了车。他带我来到另外一座城市的酒店,只有我和他……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狂跳,脸上不觉一阵阵发烧,脚步更加迟缓起来。
夏伟寒从酒店大堂走出来,远远地望着我。这个世界恍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站在远处,一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虽然我是多么想冲过去拉住他的手,投入他的怀抱,但我却觉得自己永远也握不住他的手,总有一天,他会放开他的手,不再顾及我是多么依恋这双手的温柔。我感到有些害怕,如果现在不走过去,就不会有任何结果,也就不用害怕有一天会突然失去自己的所爱,也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
“呼……”在我和他之间漫起一阵灰尘,我抬头望了望混沌的天空,起风了!
待我收回目光,夏伟寒已经站在我的面前,我不禁后退了一步,后背紧贴在车身上。他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依旧面带微笑地牵起我的手,向酒店大门走去。被他牵着,感觉到他的体温一点一点传过来,一直暖到心里。我妥协了,虽然几次想说回去,却未说出口。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九楼,夏伟寒仍旧牵着我的手,向房间走去。他打开一间房门,轻轻地松了我的手。
“这是你的房间,我在隔壁。休息一下,我们去吃晚饭。”他冲我一笑,转身走开。
我关上房门,背靠在房门上,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想起自己在楼下的念头,脸不禁“腾”的一下红了。
我一直傻傻地靠着门站着,直到背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我转过身,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房门。
夏伟寒悠闲地一只手架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拎着旅行袋,看到我满面的绯红,他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脸又红了,在想我吗?”
我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热,含羞地垂下头去。
夏伟寒轻轻地笑出声来,把旅行袋递到我面前,说:“先洗个澡吧。看你,哭的快成花猫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眼睛,心里漾起一阵温柔。他现在是喜欢我的,但他会全心全意地爱我吗?我不敢肯定,不敢想自己的未来。
夏伟寒见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也不接他手里的旅行袋,忍不住抬起手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问:“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儿来,接过他递来的旅行袋。
“快去吧!我等着你!” 夏伟寒随手关上房门。
走到窗前,打开旅行袋,里面放着一只精致的化妆箱,化妆箱下面放着一套未拆包装的粉色真丝睡衣,塑料袋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凯悦饭店的标志。
我的心一阵狂跳,脸不觉又红了起来,面对夏伟寒的细心,我的心中十分感动。
拎了化妆箱走进浴室,望着镜中那个满面绯红的人不禁偷笑起来。今天已是第几次脸红了?我对着镜子问自己,已记不清了。打开化妆箱,心再次狂跳起来。里面竟放着我平时用的那个品牌的全套护肤品,甚至还有一小盒眼影和一小盒腮红。
水洒下来,温热的水从头顶上洒下来,洒在我炽热的脸上,不知不觉泪流了下来,第一次感到被人宠爱的幸福。真的难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