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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姐妹情话(六) ...

  •   天阴沉沉的,闷热潮湿,衣服黏黏地贴在身上,天空中的云层重重地压在头顶上,让人窒息。大街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每个人脸上都汗津津的。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我默默地坐着,眼睛空空地望着对面的墙壁。我手里握着手机,湿湿的、黏黏的,我不停地拨打夏伟寒的电话,但一直是关机。医院里人来人往,走廊里充斥着来苏水、汗酸和其他气味的混和味道,我的胃里不停地翻腾着,但此时这些对我来说已算不了什么。我等了夏伟寒两天,他一直没有露面,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找了所有他可能会去的地方,但都没有他的下落。他又一次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早上,原定要和客户开会,我在前往客户公司的路上,接到了方哲的电话,他告诉我,董事会的文件已经下发了,投资失败的全部责任由夏伟寒承担。他问我夏伟寒的情绪怎么样,我说我已经两天没有见到他了,我找不到他。
      我取消了与客户的会议,直接来到了医院。
      小护士在妇科手术室门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她不时地瞟我一眼,最后她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到底做不做呀?”
      我木然地看着她,一张圆圆的、可爱的娃娃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着,我垂下眼睑,紧紧地咬住嘴唇。
      “是不是还没想好?不用着急,再好好想一想。要不就先回去,再和你爱人好好商量一下!”她温和地说。
      我抬起眼睫,紧紧地攥住手机,似乎要把它捏碎一样。我手指颤颤地按下关机键,冲她淡淡一笑说:“我想好了!”
      她笑了,脸颊上现出一对小小的酒窝,她轻声说:“跟我来吧!”
      下雨了,雨点很大很急,打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小护士把我扶出手术室,坐在长椅上,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又有些不放心地问我家属何时来接我。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她轻叹口气,转身继续去忙碌。
      我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手再次放进兜里,握住那枚小小的十字架。十字架尖尖的边角刺激着手掌上的神经,一下一下,却无法让我从手术的疼痛中舒缓过来。刚进入手术室时,小护士问我是不是选择无痛手术,我拒绝了,她有些吃惊,瞪大了美丽的眼睛,我只是勉强地一笑,她哪里知道,身体上的痛苦怎及心中的痛,我要用身体上的痛去冲淡心底的疼痛。然而,我错了,随着身上的痛一阵阵的袭来,心中的难过与不忍却像毒蛇一样吞噬着我的心,我无声地哭了,心里疯狂地叫着夏伟寒的名字,伟寒,你在哪里?伟寒,快来救我!
      雨越下越大,雨雾朦朦地笼罩着整个城市。伟寒,你到底在哪里呀,你看到这瓢泼的大雨了吗?老天也在为我们的孩子哭泣!
      我脱掉淋湿的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钻进厚厚的棉被里,我觉得全身冰凉,冷得直打寒战。家里很静,好闻的薰衣草香味淡淡地飘在空气中。我缓缓地闭上眼睛,身体虚弱、疲倦地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把我惊醒,房间里已有些昏暗,手臂酸软得像面条一样,我强撑起身子,向卧室门口看去。夏伟寒一身酒气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俊朗的脸庞由于酒精的作用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他身子微微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喝这么多酒,他的酒量一向不错,即使应酬再多,他也能始终保持80%的清醒,但今天,他却喝醉了。
      “你,你,去,去哪里了!”他口齿有些含混不清地问我:“我去公司找你,方、方哲说你不在。”
      “医院,我去医院了!”我坐在床上,静静地说。
      夏伟寒猛扑过来,紧紧地掐住我的双肩,使劲地摇着,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他猛烈的摇晃中轻得像张纸一样。
      夏伟寒吼着:“你再说一遍,你,你去哪儿了!”
      “医院。”他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没有感到痛,看着他似乎要喷出火的双眼,心像被人撕开般的痛起来。
      我哭了,滚烫的眼泪滑过冰冷的腮边,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膝上。
      “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夏伟寒怒吼着,手指如铁钩般钳住我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从心底涌上来。
      “没有了。”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嘶哑地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对待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夏伟寒狂怒了,大声地咆哮着,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肆意地在脸上流淌。
      “你说话呀!你说话呀!你,你有什么权力,你,你怎么可以,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孩子!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为什么要逼我……”夏伟寒的手指紧了又紧,我的骨头在他的揉捏下咔咔直响,他用力地摇晃着我,我的身子抖得如狂风中的小草。
      “伟寒,那也是我的孩子呀!”我强忍住身上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夏伟寒怔住了,愣愣地盯着我的脸,他的目光是那样的陌生,忧郁中充满刻骨的怨恨与愤怒,我在他的目光中惊得如同泥塑一般。
      他恨我,他在恨我,他在从心里恨我!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你怎么可以私自作主!”夏伟寒猛地松开手,我一个趔趄扑倒在床上。
      “我找不到你,我找了所有的地方,我找不到你!”我委屈地哭道。
      夏伟寒漠然地转过身去,肩膀在昏暗中微微颤抖。他向前踱了两步,抓起摆在矮柜上的水晶酒杯狠狠地掷在地上。我惊叫一声,那可是他最心爱的东西。他斜睨着我,似乎我的惊叫激起了他更强的破坏欲,他又拿起了第二个、第三个……水晶酒杯在我的一声声惊叫中摔个粉碎。
      夏伟寒喘着粗气,紧握着拳头站在那里,握拳的手指关节泛着瘆人的惨白。我挣扎着下了床,扑过去抱住他,哽咽着安慰他:“伟寒,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和你商量的。伟寒,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千万不要生气。一切都会好的,你不要因为董事会的事而难过!”
      夏伟寒推开我的手,厉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我惊愕地张大了嘴,看着他怒气冲冲的眼睛,声音不由得低下去,头也低下去,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的愤怒似乎要将我吞噬:“盛业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董事会决议今天发到各个公司了!”
      夏伟寒如被困已久的猛兽般闷吼了一声。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映着他惨白的脸,我的心猛地一抽,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酒杯碎片深深地刺进膝盖的肉里。我惊恐地看着他,顾不得去理会膝盖上涌出的鲜血。
      夏伟寒突地浑身一抖,转身在滚滚的雷声中冲出门去。
      我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抓起挂在门后的雨伞,踉跄着跑下楼去。我站在大雨中呼喊着他,雨声、雷声无情地湮没了我的声音。车灯晃过,一辆车子急速地从我身边驶过,溅起的泥水泼了我满身满脸。
      是他,夏伟寒,他走了,留下满身泥水的我呆立在暴雨中。
      也许这就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病房里静悄悄的,我睁着眼睛,静静地躺着,耳边仍在“哗哗”作响,还是那夜的雨声。
      护士走进来,见我醒了,她对我笑笑,熟练地换了吊瓶,然后轻声问我:“感觉好些了吗?”
      我睁着空洞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睁累了,把头扭向一边,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只剩下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发呆。
      晚上,方哲来了。
      方哲站在床边担忧地看着我。我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
      “雪儿,你说句话好不好!”方哲柔声地说。
      我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雪儿,你别吓唬我!你说句话好不好!”方哲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住我的手。
      我还是不说也不动。
      终于,方哲忍不住了,他握紧我的手,叫道:“雪儿,你这是何必呀!不要自己折磨自己好不好!”
      “你送我来的?”我怕方哲着急,表情木然地问。
      “呼!”方哲长出了口气:“雪儿,你终于肯说话了!那天下午伟寒打电话来找你,我问他去哪儿了,我告诉他你这两天找他找得发疯。他却反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去和客户开会了。过了没多久,他冲进我的办公室,说他找不到你!我与客户公司联系,他们说你取消了会议。伟寒一听,连招呼也没打就冲了出去。我猜你一定去医院了。”
      “哎,雪儿,我那天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否则也不会……快到晚上的时候,夏伟寒又打来电话,问你有没有回公司。我把我的担心告诉了他,他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听得出来,他喝了不少酒,我怕有意外,就赶到你们家里,在楼下却看到你晕倒在大雨中。”
      “我在这里几天了?”我转过头,看着方哲,眼里是干涩的疼痛。
      “三天。”方哲答道。
      “不,我要去找他!”我挣扎着坐起身来,一阵晕眩,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雪儿,你别着急!”方哲轻拍我的手安慰道:“我去找他,我帮你把他带来!你安心养病,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看到会心疼的!”
      会吗?他还会心疼我吗?他还会看到我生病就紧张得不知所措,买来各色药片看着我吃下去吗?他还会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哄我开心,哄我睡觉吗?
      眼里有了一丝湿润,一滴清泪挂在腮边。方哲松开我的手,暗暗叹了口气。
      深夜,我挣扎着下了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外面黑乎乎的,只有楼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执着地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一群小虫不知疲倦地围着这点灯光狂舞。我盯着那点光亮,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护士来查房,见我独自站在窗前吓了一跳,不顾我的反对把我拉到床边让我躺好。她轻声地埋怨着:“都病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不要命了!当心以后落下病根!”直到我昏昏沉沉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走出去。
      凌晨,我开始发起烧来,晕乎乎的头痛欲裂。我一直在心里呼喊着夏伟寒的名字,瞪着眼睛等着天亮,等着方哲带他来见我。
      天亮了,方哲没有来,夏伟寒也没有来。
      天暗了,方哲来了,我急撑着身子向他身后望去,他扶住我,默默地摇了摇头,我欲哭无泪,身子猛地后仰,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三天过去了。
      方哲来看我,我失神地看着他,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唇皮。
      方哲避开我的目光,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小桌上,轻声说:“雪儿,别想那么多了!照顾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雪儿,我找了,但没找到!”方哲抱歉地说。
      我无语,只是双眼空空地看着他。
      “雪儿,你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他是爱你的,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你要快些把病养好,不然,伟寒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伤心的!”方哲安慰着我。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身子转向一边,脸埋入枕头里,哭了起来。我想,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在恨我,恨我杀了他的孩子。
      方哲站在那里,没有再劝我,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颤抖的双肩。过了很久,我的哭声渐渐低下去,缓下去。
      “雪儿,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你放心养病,我会尽力帮你把他找回来!你放心吧!”方哲拍拍我的手,缓缓地说。
      我凄然地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了,方哲,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恨我!”
      方哲吃惊地看着我,不由得皱起双眉,痛苦地转过脸去,不忍再多看我一眼!
      过后的几天,我一直高烧不退,人处于半晕迷状态。我不知梦见过夏伟寒多少次,每次都是他刚刚走到我的床边就消失了,我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却总是一声不哼地消失了。
      方哲每天都来看我,他一天比一天担心,每当我呼唤夏伟寒的名字时,方哲都替他答应,但我知道那不是他,不是我的伟寒,我的伟寒有他特有的味道,不用看、不用听我就能分辨出来。方哲在善意地欺骗我,他怕我就此消沉下去。我知道他的好意,但我要我的伟寒,我只要他能来看我,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天呀!雪儿,你和夏伟寒,哎!”曼玲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疼你。这也让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的艰难你都能挺过来。雪儿,你也许知道,哀莫大于心死,你应该知道心死的感觉吧!”
      我微微一怔,嘴角含着一丝微笑着看她。曼玲自嘲地笑笑,耸了耸肩,回望着我道:“我不知道,以前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的可怕。”
      看着曼玲若的所思的表情我心里涌现出些许不安,探究地看向她时,曼玲竟自一笑问道:“你后来再也没见过他吗?”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又想起夏伟寒临走时留给我纸条,圣诞节前他就会回来了,他要给我一个不同寻常的节日。
      “你没找过他吗?”曼玲有些心不在焉地问。
      我转头去看她,淡淡地笑笑说:“找过,但是没有找到!方哲比我认识的人要多些,最后只听说他回了南方。”
      “他没有找过你吗?”曼玲认真了起来,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也许找过吧!”我缓缓地舒了口气,当年他找过我吗,像我疯狂地找他一样的找过我吗?
      “他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吗?”曼玲似乎有些不死心。
      “当时我一直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出院以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我搬出了夏伟寒为我租的房子,我一刻也不能再住在那里,睹物思人,看着那房子里的一切都会让我想到他,都会让我伤心不已。我也不想再回盛业了,一狠心,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又向朋友借了些钱创办了深雪公司。刚开始的半年多时间,日子过得很艰难,我甚至交不起手机费,但联系业务又需要,我就换了充值卡的手机,这样每个月可以省几十块的月租费。即使他找过我,我也不会知道了!”我仰望着玻璃屋顶,嘴角挂着一丝安慰的笑,初创公司时的辛苦是无法想象的,如果换成现在的自己,我是不是还能挺过来。
      “这世道还真是残酷呢!”曼玲感慨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的,曼玲。”我似乎在安慰她,更多却是在安慰自己:“现在想起来就是为了更好地忘记。这个旧伤疤也到了该彻底揭掉的时候了!”
      “夏伟寒看上去不象是个狠心的人呀,难道男人都是那么擅变的吗?”曼玲双手合什,眯着眼对天轻叹道。
      我不禁笑起来:“这话似乎对女人说得比较多一些!”
      “也许吧!”曼玲轻轻一笑,“但我看到的负心汉却更多些!”
      “怎么啦,你今天有些怪怪的!”我略有些迟疑地说。
      曼玲只是甩了甩头,灿然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我心弦微动,只是那么一瞬,看着曼玲一派平和的脸庞,不禁一笑,撒娇地说:“我饿了,请我吃饭吧!”
      “好说,我们现在就走,地方随你挑!让我们想点高兴的事儿,过两天我们还要去疯狂shopping呢,想起来就高兴!”曼玲跳起来,拉着我的手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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