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一次》心随风舞

15、第十五章 我的哥哥

　　星期天的早上，我做完弥撒，浑身轻松地走出教堂。站在大街上，我仰起头，笑眯眯地闭上眼睛，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
　　“小雪！”一声沙哑的呼唤传入耳中。我循声望去，哥哥站在路边的树下，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我。
　　“哥！”我叫了一声，飞快地跑到他的面前。
　　“哥，你怎么在这儿？”我快活地问道，但心里马上就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他一定是在等我。我每周都会来这间教堂，这是我近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为什么不进去？嬷嬷每次都问起你。”不等哥哥回答，我又问道。
　　哥哥抬头看了看凝重庄严的教堂，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不进去了。嬷嬷身体还好吗？很久没有来过了。”哥哥默默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喃喃地念着祷告词。
　　我看着哥哥，这几年他一下子老了很多，眼角、额头的皱纹如刀刻一般，头发花白，背佝偻得也更深了。哥哥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一双老旧的皮鞋套在脚上，歪歪扭扭的已经变形了。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有些潮湿。哥哥虽然比夏伟寒大了三、四岁，夏伟寒还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英姿勃勃、神采奕奕，而哥哥却过早地如沉入暮年的老者，被岁月的风霜雕刻得遍体斑驳。
　　“哥，你还好吗？”见他祷告完，我心疼地问。我也曾试图劝说哥哥换个轻松些的工作，或者根本就不用工作，我现在完全有能力养活他，但每次都被哥哥拒绝，他总是说自己没什么本事，还是干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好一些。
　　哥哥胡乱地点了点头，连声应着：“好，好，我挺好的！”
　　“哥，我一直都忙，很少有时间去看你，对不起。”我胸中涌动着无限的温柔，我伸过手去，握住哥哥的手。
　　哥哥的手指僵硬粗糙，骨节粗大，但是温暖依旧。这份温暖是我小时候最贪恋的，冬天我会硬把自己冰凉的小手塞进哥哥温暖的手中取暖，哥哥也会疼爱地轻揉我的手，不停地从嘴里呵出热气把我的手捂热。
　　哥哥淡淡地笑笑，回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说：“小雪，你的手还是那么凉！”
　　“哥！”我轻声地叫着他，温柔地笑了。
　　“你让人送来的生日礼物我收到了。”哥哥松开我的手，垂下头，淡淡地说。
　　“喜欢吗？”我望着哥哥问。
　　哥哥使劲地点了点，抬眼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去，迟疑了一下，缓缓说：“小雪，我什么也不缺，以后不要再花钱给我买那么贵的衣服和鞋子了！我有的穿！”
　　我心痛异常，哥哥你真的过得还好吗？
　　望着街上行人渐渐地多起来，我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哥哥，他也正在看着我，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哥哥却惊慌地躲开了，我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于是我轻声地说：“哥，我们好久没见了，到我车上坐会儿吧！”
　　我冲他笑笑，向停车场走去。哥哥迟疑了一下，跟着我走过来。
　　坐进车里，哥哥略微放松了些，他四处看着，微笑着说：“小雪，你的车子真漂亮！”
　　“哥，家里都好吗？”我打开了音响，轻柔的音乐缓缓地飘荡在车厢里。
　　“都好。你嫂子还让我问你好呢！”哥哥的笑容淡下去，隐入脸上的皱纹里，又恢复了木讷的表情。
　　“哥，找我有事儿？”我主动问道。
　　“小雪，我……”哥哥的话僵在了嘴边，他犹豫着，最后泄气地垂下头去。
　　“哥，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一定会帮你的！”我鼓励他说。
　　“小雪，”哥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从空气中汲取力量和勇气一般，说：“小雪，咱们家那片老房子要拆迁了，有时间回去看看吧，老屋就要不存在了！”
　　“噢！”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哥哥的来意我多少已经明白了。
　　“你们准备搬到哪里去呀？”我问道。
　　“我们？”哥哥抬起头，快速地扫了我一眼，眼中有一丝慌乱，他又深深地垂下头去，下颌抵在胸前。
　　看着哥哥垂下的头，我心中一阵难忍的疼痛。哥哥呀哥哥，你有多宽的肩膀，你又能扛起多少生活的重担呀！
　　“哥，买套房子吧！”我握住他的手说。
　　哥哥迟缓地抽出自己的手，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买不起！”
　　“哥，你放心，有我呢！”我抓住他缩回去的手，紧紧地握住。
　　哥哥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转瞬又熄灭了。“小雪，房子很贵！”哥哥苦涩地一笑，似耳语般地说。
　　“没关系，你的房子我替你买。”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为哥哥做些什么，在我的心里，除了夏伟寒，我只有他一个至亲至爱的人了，我不想让他受委屈，我不想让他难过，更不想让他因为生活的重担而压弯了腰。
　　哥哥的眼里重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嘴唇微微颤抖着，被我握住的粗糙的大手也颤抖起来。
　　“小雪，借我三十万，只要三十万就行了。”哥哥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我说。
　　“三十万？”我怀疑地问道。
　　哥哥浑身一抖，眼里希冀的光芒一下子熄灭了，他垂下眼睑，喃喃地说：“我知道，三十万太多了。因为咱家房子太小了，拆迁补偿不了多少。我本来不想买房子，但你嫂子不同意。我想那就买套二手房，可是她仍是不愿意。她看上了一套新房子，可是要一百多万，我真的买不起。后来去申请了经济适用房，虽然你嫂子不乐意，但是没办法。现在经济适用房的名额快要下来了，我算了算，拆迁补偿款加上这几年你给我的钱和我存的钱，再向你借三十万，剩下的我可以向银行贷款。”哥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这是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我知道，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哥哥是不会如此的。
　　“哥，嫂子看上哪里的房子了？”我心痛地问，看来这几年我对哥哥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虽然每个月我都会给哥哥汇去一些钱，帮他养家，但是有些事情是金钱无法办到的。
　　“她看上了新盛公司开发的一个小区，最不好的户型和楼层也要一百多万。”哥哥难过地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明天我让秘书肖兰带你和嫂子去看房，选一套向阳的三居室吧！以后还要住好几十年呢，别太委屈自己！”我拍拍哥哥的手说。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小雪，太贵了，咱们买不起的！”哥哥有些惊慌失措地说。
　　我温和地一笑，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说：“不算什么！哥，我有钱！”
　　“不，不，不行！小雪，这不行！你只借给我二十万就足够了，其余的我可以办贷款，现在单位有住房公积金，我可以办贷款的！”哥哥的头如波浪鼓一般使劲地摇着，“哥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是我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我也不能累赘你。”哥哥的头又低下去，一声叹息传入我的耳朵。
　　“哥，放心吧！这个项目的销售是我的公司代理的，你就放心选房子吧！”我安慰他说。
　　“啊！”哥哥张大了嘴，愣在那里。
　　我安静地笑着，笑容如春天的阳光般温暖，我试图用这温暖的笑去鼓舞哥哥，给他勇气。哥哥看着笑容灿烂的我，脸上现出温柔的光芒，眼里充满宠爱的笑意，这笑容是那样的相同，夏伟寒的眼里也时常充满这样的笑。他们都爱着我，我感到自己真的很幸福。
　　“哥，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就打电话给我，千万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有些事情对你和嫂子来说也许很难，但对我来说也许并不难办到。”我叮嘱着哥哥，我知道，这次如果不是需要这么多钱的话，哥哥是不会来找我的。
　　哥哥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声地说：“我想了很多办法，只是要借这么多钱，大家都比较难。你嫂子一再催我来找你……如果不是拆迁的期限越来越近了，我也不会……”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早已猜到了，如果是哥哥的话，他是绝不会向我开口的。我不觉又长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天天钻在自己的事业里，对哥哥的照顾实在是太少了，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多帮帮他，不能让他再这么劳累了。
　　“小雪，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家了。”哥哥捻着工作服的衣角，垂头坐着，缓缓地说。
　　“哥，我现在挺好的。”我柔和地笑着说。我已经快有一个家了，等夏伟寒回来，我们就会共同组建一个温暖的家，我会成为他的妻子，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妈妈当年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她总说咱家条件不好，从小就让你吃苦，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希望有人疼你、爱你。小雪，成个家吧！”哥哥抬起头来，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心中一紧，妈妈最担心的就是我，现在她不用再担心了，等我的伟寒回来，我会带他去看妈妈，我会亲口告诉妈妈，他有多么的爱我，疼我，我会让她放心。
　　“哥，你放心吧！我已经找到疼我、爱我的人了。”我向哥哥眨了眨眼睛，快活地笑了。
　　哥哥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小雪，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帮你做不了什么，但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我还要哥哥牵着我的手走进教堂呢！”我挽住哥哥的胳膊，幸福地笑了。
　　送走哥哥，我给肖兰打了电话，安排她明天陪哥哥和嫂子去挑房子。我要送给哥哥一套向阳的漂亮房子，让他可以安静地坐在阳台上，享受温暖的阳光。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的日历出神。夏伟寒已经走了快两个星期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忙不忙，不知道他身体好不好……他走后一直没有给我打过电话，看来他真的很忙。我长叹一口气，一页一页地翻着台历，如果时间可以像我翻动台历的速度度过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马上见到他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像个初恋中的小女生一样。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惊得我“啊”地一声轻叫，我马上意识到会不会是夏伟寒打来的，急忙抓起听筒，迫不及待地说：“喂，伟寒吗？”
　　听筒那边却传来曼玲的“哈哈”大笑声，我一愣，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雪儿，我是你的伟寒！”曼玲一边学着夏伟寒说话的声调，一边笑着使劲喘气道。
　　“找我有什么事儿？”我冷冰冰地问，只有这样才能制止曼玲再继续闹下去。
　　“啊，”曼玲果然止住笑，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雪儿，生气了？”
　　“没有。”我回答，声音虽然不似刚才那样冰冷，但也透出些不快。
　　“雪儿，别生气，我是和你开玩笑的！谁让你一拿起电话就叫夏伟寒的！”曼玲撒娇地说，仍忍不住哧哧地笑起来。
　　“找我有事儿？”我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淡淡地说。
　　“雪儿，想不想出去逛逛？”曼玲兴致勃勃地问。
　　“你又想逛街了？”我笑着说。
　　“不是！前两天报社的小刘告诉我，要在深圳举办地产精英高尔夫球赛，你想不想去玩玩？”曼玲兴奋地说。
　　“高尔夫呀！算了吧，我的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笑着说。
　　“没关系的！我也只是想去凑凑热闹。一起去吧！我们俩正好去趟香港，进行年终大采购。”曼玲激动地说，仿佛明天就要出发似的。
　　“不去，年底公司里事儿特别多！”我推托着，一来我在运动方面真是很差劲，二来我要等夏伟寒，等他回来。转念一想，深圳不是离香港很近吗，曼玲又要去香港购物，我不是可以很快就见到他了吗？
　　“雪儿，去吧！听说徐维球打得不错，你可以带他一起去，让他们男人去打球，我们去逛街！求你了，雪儿，去吧！你也知道，我家老陈最烦逛街，你就算陪我还不行吗？”曼玲哀求道，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此时她的眼里正闪着狡黠的光，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话，她会想出其他办法逼我就范。
　　“那，”我假装犹豫着，故意拖延着时间。
　　曼玲已经不安地叫起来：“雪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
　　我哈哈大笑起来，打断了她，“好，好，我答应！陈太太，我真的怕了你！”
　　“你逗我玩呢！你这个臭丫头，现在越来越坏了！”曼玲恨恨地说，说罢又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
　　直到曼玲笑够了，她才一边喘着气，一边说：“机票、酒店都由我来定。比赛报名也由我负责，你只要负责把我陪好就行了！徐维和不和你一起去呀！”
　　我愣了一下，秋游回来以后，徐维一直很低调地努力工作，他再也没有向我提起任何关于感情方面的话题。每次见到我时，也只是淡淡地笑笑，但从他的笑容里，我看到更多的是痛苦、是强迫、是压抑。也该找个机会让他散散心了！
　　“我和徐维一起去！”我淡淡地说。
　　“好的，一切交给我了。哎，雪儿，你这个星期五有没有时间呀！”
　　“应该没什么大事儿，怎么了？”我翻了翻记事本后说。
　　“我请你喝下午茶！”曼玲似乎伸了个懒腰，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后，慵懒地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究起来了？”我打趣她说。
　　“没什么，最近太忙了，心情也不好，想找你聊聊天！”曼玲懒散地说。
　　“好吧，周五见！”我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