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一次》心随风舞

13、第十三章 我和徐维

　　徐维最近很沉默，眼神忧郁，烟也抽得特别多，每次从他办公室门前经过，都能闻到浓浓的烟草味，几次劝他少抽些烟，他都笑着点头答应，过后依然如故。我知道他的心情，自知无力劝慰他，但又不忍心看着他这样折磨自己，我的心情也随着他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沉重起来。
　　每年秋天都会组织员工秋游，今年也不例外。肖兰提早几周就开始筹备，最后定在这个周末大家一起去郊外放松放松。
　　新盛公司总裁李文志昨天晚上打电话约我今天下午讨论下一阶段的推广策略，我猜他肯定又有了新想法。这几天我一直在关注新盛公司的项目情况，从销售报告上来看，销售势头虽然不是很旺，但在一无推广费用投入二无产品形象的条件下，销售速度还是可圈可点的。李文志找我商量的不外乎如何制造销售火爆的场面，扩大项目影响力和公司知名度，我知道他在项目旁边又拿到一块新地，不过是想利用这个项目带动新项目，提前做好品牌准备，但是如果他不加大宣传力度和营销费用投入的话，他的想法是没有办法实现的。
　　早上我一到办公室，就约了徐维讨论新盛公司的业务。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徐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听我说完李文志的意见，他竟不置可否地一言不发低头想着心事。我有些心急，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肖兰抱着一大束百合走进来，要换掉花瓶里的玫瑰，玫瑰是夏伟寒两天前派人送来的，开得正艳，我随口说道：“花开得正好，不要换了！今天是周末，又买了花，浪费了！”
　　肖兰没有留意我和徐维的神情，笑道：“这花可不是我买的，又是派人送来的！估计是打算让您带回家的，可是今天晚上我们要去郊游，我想还是插在花瓶里吧！”
　　我不禁一怔，想起周末的安排还没有告诉夏伟寒，正想着，手机响起来，是夏伟寒的电话。
　　肖兰看着我嘻嘻地笑起来，我心里涌起一丝甜蜜，想也没想就接了电话。简单地跟夏伟寒说了几句，告诉他我周末安排了公司活动，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等我挂断电话，却发现徐维已经走了。
　　肖兰不自然地冲我笑笑，犹豫地问：“我去请徐总回来吗？”
　　我摇了摇头，心口隐隐作痛：“把新盛公司最新的销售报表拿来吧！”
　　报表上的数字在眼前不停地跳舞，我靠进沙发里，徐维无精打采的样子浮现在眼前，看来是需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了。
　　直到我准备出发去新盛公司也没看到徐维的人影，肖兰打了几次手机都没人接听，眼看快到约好的时间了，我只得向肖兰简单交代了几句就一个人匆匆走了。我有种预感，今天下午会有一场激烈的交锋，我要想尽办法说服李文志按照既定的方案进行下去，合理把握推盘节奏，至于如何实现品牌效应，为新项目做铺垫，我已想好其他的方式。说服李文志我还是很有把握的，但是要想说服李文志的助理王南却有相当高的难度。王南与其说是李文志的助理，不如说是李文志的智囊，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不仅思维敏锐、能言善辩，而且精通业务，是个极其不好对付的角色。我特意叮嘱肖兰活动按时进行，留个司机等我就行了。
　　跟李文志和王南针锋相对地协调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按照我的思路理顺了他们的想法，同意继续按照既定的推广方案进行下去，另外也同意了我的品牌推广思路，等我们出了具体方案以后再确定细节。虽然谈得我头晕脑胀、精疲力竭，但是最终取得了胜利，也算收获不小。当我身心疲惫地回到公司，等我的却是徐维。
　　“怎么没和大家一起走？”我明知故问。
　　“等你！”徐维认真地回答。
　　“这个肖兰，让她留个司机就行了，怎么让你留下了！”我低声地埋怨道。虽然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徐维好好聊一聊，但是今天实在太累了，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接下来要有三个多小时和他独处，我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是我要求留下来的。”徐维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慢地踱着步子。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想在车里睡上一觉的美梦破灭了，我只能强打精神！
　　“新盛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早上我有些心不在焉，本来应该陪你一起去的！雪儿，对不起！”徐维挠了挠头，表情像个犯错的孩子。
　　上午他那副模样着实让我心里起急，现在见他诚恳地道歉，不觉又心软了。现在由他直接负责的项目有四、五个，每个都需要他亲自过问，甚至亲力亲为，周末也经常加班加点，他的压力是别人无法了解的，真的难为他了。
　　“还好，已经说服李文志答应按我们的方案继续进行了，另外再做一套品牌推广方案，利用现在的项目与新项目相互呼应，再借助新盛公司以前开发的具有一定规模的项目，制造新盛公司品牌效应！”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李文志并不比陈华强好对付，同样是只“老狐狸”。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制定品牌推广方案。”一提到业务徐维立刻来了精神，和早上的他判若两人。忽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徐维早上失态的原因，一定是夏伟寒送来的百合扰乱了他的心神。
　　“雪儿，累了吧！脸色不好，先休息一下吧！”徐维关心地问。
　　“不用了，我们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了！”我看了看手表，故做轻松地说。
　　坐在车上，徐维认真地开着车，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有些异样，为了打破这份沉默，我轻咳了一声。
　　徐维从自己的思绪中跳了出来。他侧头扫了我一眼，关切地说：“天凉了，该多注意一下身体。干我们这行的，天天着急上火，容易生病！”
　　“谢谢，我挺好的！”我微笑地看着他说。
　　他的肩轻轻一抖，似乎是打了个冷战。
　　“徐维！”我轻声叫他。
　　“雪儿，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徐维语调平缓，但我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他不是一个会隐藏心事的人。
　　“记得！”我老实地承认，他说过的那句话我无法忘记。
　　“记得就好。别忘了，一定要留个机会给我！”徐维的声音低沉下去，夹杂着粗重的鼻息声。
　　“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痛惜地说。
　　徐维沉默了，双手紧紧地抓住方向盘，重重地踩下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马一般蹿了出去。我长叹一声，只是默默地系好安全带，任由他在路上发狂。渐渐地，车速慢下来，缓缓地停在了路边，徐维伏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我轻轻地按下警示灯，怜惜地看着他。
　　徐维终于抬起头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只是声音略有些发颤地说了声：“我们走吧！”他开动车子，驶入主路。
　　“徐维，我和伟寒……”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雪儿，”徐维打开天窗，一股清新的空气飘进车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我的目光转向车外，四野一片安静，道路两旁的路灯稀疏昏暗，间或迎面开来一、两辆汽车，车灯眩目。
　　我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噢，想起来了！

　　那时公司成立不久，我临时租了一间仓库做办公室。为了招聘可用之才，在报纸上登了一则招聘广告，寄来的简历不少，但令人满意的却不多，在众多的简历中一份形式简洁，内容别致的简历引起了我的兴趣，从来没有见过，简历也可以这样写。于是，我决定见见这位名叫徐维的应聘者。面试时与他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把我千辛万苦找人设计的广告稿批驳的一无是处。最后我让他为我设计一稿，他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
　　徐维离开以后，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虽然他在批评别人的作品时确定说得头头是道，但未必真的会有很好的实际操作能力。现在眼高手低的人太多了，我不敢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小伙子寄予太高的期望。我又把刚才被他批评的广告稿仔细筛选了一遍，不知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原来感觉还不错的稿件现在看起来全没了感觉。我泄气地把稿件扔在桌上，也许明天再看会好些吧！
　　第二天我来到公司，稿件还堆在会议桌上，我拿起来再看，今天的感觉更糟，我无力地坐在桌旁，两天以后就是交稿的最后期限了，我得好好想想再找谁去设计一份稿件。联系了我熟识的设计师，不是没时间就是觉得时间太紧不愿意接。无奈，我再次拿出那堆设计稿，准备“矬子里面拔将军”。结果却是越看越心烦，心里暗暗抱怨徐维这个家伙害人不浅。我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第二天通知报社推迟广告发布时间，虽然会受不小的损失，但总比效果不好直接砸了自己的牌子强。
　　然而奇迹发生了。还没等我给报社打电话，就收到一份厚厚的快递，里面放着三幅设计稿、一张光盘、还有详细的设计理念说明，寄件人是徐维。看着设计稿，我不禁笑了。我选用了其中一幅，委托人也十分满意。我不得不对徐维刮目相看了。在广告登上报纸的当天，我给徐维打了电话，约他来公司面谈。
　　徐维如约来了，他站在前台，见我走来，灿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坐在我的办公室里，我仔细地端详着他。徐维个子高高的，有着运动员般的体魄，一张年轻、帅气、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不时闪出灵动的光芒。
　　“徐维，你的广告稿我收到了，我用了一幅。”我开口说道。
　　徐维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说：“我看到了！”
　　我释然地笑笑，说：“我很喜欢你的设计，客户也很满意。鉴于你和公司还没有雇佣关系，这套设计我直接付费给你。”
　　徐维点头轻笑，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我的公司成立时间不长，规模也不大，我想，……”我有些迟疑了，他这么有才华，有能力，会同意留在我的公司吗？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支付高薪，他会答应吗？
　　“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徐维出人意料地问了一句。

　　我当时的心情完全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没想到，他什么条件也没提，就加入了我的公司，直到现在。
　　那时徐维脸上总是一副酷酷的表情，而且他极爱干净，每天都收拾得清爽利落，自然得到广大女生的喜欢。我记得有一次，客户公司的一位女员工对他进行了疯狂的围追堵截式的追求。但他对这些主动出击的女生们一律不理不睬，我总是笑他在这方面缺根神经。想起当年他被人追得四处乱躲的样子，我不禁笑起来。然而现在的他，我转过头去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微皱的眉头，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徐维，你这又是何苦呢！
　　“雪儿，你总是笑我在恋爱方面缺根神经，是不是？”徐维笑着说，从他的声音里我听出一丝苦涩，一丝莫名的忧愁。
　　“徐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告诉自己，你就是我要娶的那种女孩！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徐维缓缓地说，嘴角现出温柔的笑。
　　我无语地看着他，我不知道这段情愫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见你第一面时我并不知道你就是公司的老板，我觉得你是一个漂亮、聪明、不做作的女孩，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后来，和你接触时间长了，对你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你不只是漂亮、能干，你还温柔体贴、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特别是知道你仍是独身时，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想冲过去告诉你，我是多么的喜欢你，是多么地想爱你！我从不相信会有一见钟情的事情发生，认为都是书上骗人的故事，但是见到你以后，我相信了！”徐维轻声地笑了，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的模样。
　　徐维仰起头，吐口气，继续说：“但是，说句老实话，那时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向你表白的，我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我只能好好地工作，努力地表现自己，向你证明我的能力，希望引起你的注意。再有就是想方设法地帮助你，尽可能地为你分忧。不过，这也锻炼了我，如果没有那时的努力，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是啊，那时的徐维虽然是策划人员，但他拉来的客户最多，业务部的同事总是嗔笑，被他抢了生意。现在想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助我，让我可以顺利地度过公司的初创期，在业界站稳脚跟。徐维呀，你的用心何其良苦。
　　我感激地看着他的侧影，他似乎觉察到了，微微一笑说：“雪儿，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没什么可谢的，别忘了，我得到的回报也不少！”
　　被他一下子看穿心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得讪讪地笑笑。车里的气氛略有些缓和。
　　“雪儿，你和夏伟寒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徐维话峰一转，扯回了正题。我心头一跳，也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前一阵子和朋友聚会，无意中聊到各自的老板。他们都问我，传说中的夏雪是个怎样的人，是不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女强人。我说你算不上女强人，因为在我的眼里，你的温柔胜过你的刚强。你可以三言两语就把合作方说服，让他们按照你的意愿办事，不是因为你的强硬，而是因为你的温柔。后来，一位朋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你的故事，但我却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徐维陷入沉思中。
　　迎面经过的汽车车灯一晃，徐维猛地一惊，复而重重地吐了口气。
　　“你还好吧！”我轻声地问，仿佛怕吓着他似的。
　　“我没事！”徐维摇了摇头，说：“听了那个故事以后，我强迫肖兰带我去找你，我知道你一直在照顾夏伟寒。在病房门口，我站了很久，看着你温柔地照顾他，柔声地跟他说话。当时我真希望躺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也想让你既担忧又深情地看着我，守着我，爱着我！哎，也正是我看到的这一切，让我明白了，那个故事是真的！”
　　“徐维，我……”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你不要这样，你这么想，我会心痛的！”
　　徐维侧过头来看了看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听你这么说，我知足了！”
　　“徐维！”我叫了一声，心痛地闭上眼睛，他的款款深情让我无力承受。
　　“雪儿，从朋友那里我知道了你和夏伟寒的故事，当年在盛业集团里传得沸沸扬扬。我知道，你为他承受了很多不该由你承受的东西。虽然当时盛业集团的人都把你们的事当作花边新闻和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你知道吗，又有多少人暗地里羡慕过夏伟寒，羡慕他得到一位难得的红颜知己。一个肯为他受委屈，肯替他受过，肯为他付出全部，又不计回报的红颜知己。”
　　是吗？我不知道当年在盛业集团时我还那么的出名。这么说，陈华强和孙曼玲也应该知道了，余诗诗也不会没听说吧。怨不得他们在医院时会是那样的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后来你们为什么分手，”徐维继续说：“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爱着他，一直在心里守着他，等着他回来。现在他回来了，你们可以……”徐维没有再说下去。
　　“徐维，”我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我不能确定，我这样问他，他会做出怎样的回答，但我还是下定决心问出口来：“徐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想放手吗？”
　　“想！”徐维出人意料地说，转而他又笑笑，叹口气说：“但我做不到！”
　　“徐维！”我哀叫道。
　　“雪儿，除非你和夏伟寒结婚，除非你亲口对我说你不爱我。否则，我会一直等下去！等着属于我的机会！”徐维坚决地说。
　　“你这又是何苦呢！徐维！”我的声音颤抖，心绪如麻。“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女孩很多，我并不适合你，你还是放手吧！”
　　“雪儿，别说了，没用的！只有我最了解自己的心，谁说也没有用！”徐维平静地说。
　　“在你身边的好女孩很多，比如肖兰，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说明，让他死了这条心，别再等我，更不要再爱我，这样对我们来说都将是一种解脱。
　　“我知道。她人不错，但我不喜欢她！”徐维拒绝了。
　　“徐维，你告诉我，你要如何才死心呀！”我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
　　“雪儿，对谁付出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这样！”徐维抬起手来，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苦笑着说。
　　“可是，你面对的是我，我不能看你这样下去！我不爱你，真的，我不爱你！”话一出口，我惊呆了。徐维一脚急刹车，车子硬生生地定住。我一头向前冲去，徐维飞速地伸出胳膊挡在了我的面前。
　　“对不起，吓着你了！”徐维的手臂挡在我的面前，他凄然一笑，说：“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徐维，放手吧！”长痛不如短痛，我不能让他这么无望地守候着不存在的诺言。我决定来做这个恶人，让他死心的恶人。现在我能做到的，我想做的，只是让他放开手。
　　“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我知道！”徐维收回手臂，定定地看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目光，但我感到脸上热辣辣的。
　　“走吧！让我们和以前一样，好吗？不管我今天说了什么，雪儿，你放心，我还会和以前一样，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我不想因为我今天说的话，让你感到任何的不自在。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每天看到你就行了！”徐维重新发动车子，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