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他的家人 ...

  •   肖兰隔一两天就会来医院看看我,或是送来需要审批的文件,或者是送来我需要的东西。我特意嘱咐肖兰不要把我照顾夏伟寒的事情让公司里的人知道,特别是不要告诉徐维,我从心里想瞒着他,但是我不知道能瞒多久。
      有时候,我想应该早些向徐维坦白,我不可能接受他的爱,但是几次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出口。“留个机会给我”的声音总是回荡在我的耳边,现在我会经常想起他,就像我以前会不时地想起夏伟寒一样。但是,我想起他时,更多的是因为不忍,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我自知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但一想起徐维那双黑白分明,真诚纯净,又时时闪动灼人目光的眼睛,拒绝的话却又说不出来。我害怕看到他眼中光彩熄灭的瞬间,我也害怕看到绝情的话出口之后,他难过的表情。也许有一天,我会葬身于他灼人的目光中,只是不要伤害他过深才好。
      这天早上,和肖兰一起来看我的竟是徐维。
      我正在给夏伟寒轻轻地擦脸,无意中一转头,迎上的是徐维忧郁的双眸。心头一紧,似乎漏跳了两拍,我转向肖兰,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似乎在说她也无能为力。
      我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出病房。
      楼道里,我靠在墙边,徐维低着头沉默不语地站在我的面前。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不能怪肖兰,是我逼她带我来的。放心吧,公司里有我。新盛公司的合作项目谈得差不多了,合同已经交给了李文志,商务条款李总已经同意,估计过两三天就可以签约了。”
      “谢谢你,徐维!”我满怀感激地冲他笑笑,笑容里满是歉意与疲惫。
      “哎,”徐维轻叹一声:“他好些了吗?”
      我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担忧地说:“好些了,只是还……”
      徐维默默地点点头,轻捻着自己的手指,沉吟了一会儿,说:“照顾好自己。雪儿,我等你回来!”
      我抬头望着他,他漆黑的瞳仁里写满了关切与爱恋,我不禁鼻子一酸,滴下泪来,心里大声喊着:“徐维,对不起!”
      徐维轻轻地摇了摇头,抬手抹去我腮边的泪滴,柔声说:“别担心,他会好起来的!”又是一阵沉默。徐维垂着头,站着不动。走廊里探视的人来来往往,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雪儿,”徐维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等你回来!别忘了,留个机会给我!给我一个和他竞争的机会!”
      我沉默不语,此时我不知该如何对他说,让他不要再等我,不要喜欢我,更不要爱上我。
      “雪儿,”徐维继续说:“那天你扔下陈太的电话不管不顾地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来医院了。我听以前盛业集团的人聊起过夏伟寒的事,也知道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些日子,我总是觉得你就在公司里,不止一次跑到你办公室想跟你商量事情,走到门口却想起你不在。我是第一次这么想念一个人,我反复地问自己,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深,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是真心爱你的。雪儿,我爱你!不管你怎么想,我始终如一。所以,我请求你,留个让我和他竞争的机会好吗?”
      “徐维,我……”我哽咽了。徐维呀,不要,我不要你爱上我,你的这份深情我无法承受,你的付出注定得不到回报。
      徐维苦涩地一笑,似乎在安慰我,又像在安慰自己,淡淡地说:“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没法跟他相比,你为他付出过很多,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这样……雪儿,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好女人,是我梦寐以求的那种,我相信的我选择没有错。虽然我在你的心里没法跟他相提并论,但是我的心是真的,我会一直等你。即使有一天我失败了,只要是你的选择,只要你能幸福,我也会输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徐维迟疑了一下,还是探过身子,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心里最坚强的部分在他的话语里轰然坍塌,这些日子的紧张、痛苦与无助一齐涌上心头,我忍不住掩面而泣,心痛不已。有力的臂膀将我拥入怀里,淡淡的烟草味道围绕着我,温热的呼吸轻拂我的脸颊。我深吸口气,推开了徐维,尽管我是多么想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但是我不能,不能辜负徐维。
      “雪儿,”徐维欲言又止,轻叹一声,“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哭出来会好些,别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我心痛欲碎地把头扭向一边,无意中看见肖兰正站在病房门口怔怔地看着我和徐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我一惊,刚才那一幕她一定看到了,然而她的表情又让我明白了她的想法。我转向徐维,他仍是满眼疼爱地看着我,在他的眼中,只有我。
      “徐维,不要因为我错过美好的东西。其实在我们身边有很多关心我们,爱护我们的人,不要辜负她们的感情。”我的目光向病房门口瞟去,肖兰垂下头,闪身进了病房。
      “我知道,你也知道,你的身边有我,有我在关心你,爱护你,对不对?”徐维轻声地说,低哑的嗓音充满着温柔的诱惑。
      我悲伤地闭上眼睛,徐维,不要呀,我无法承受你的柔情,我真的会对不起你!

      夏伟寒一天天地好起来,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反应,虽然还未完全苏醒,但是医生说已无大碍。我终于放下心来,可以偶尔离开病房,处理一些公司的紧急事情。
      这天上午,我匆匆赶去参加和新盛公司合作的签约仪式。徐维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仪式举办的极为隆重、热烈。那天在医院分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医院,而是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工作中。这次能与新盛公司成功合作,全是他的功劳。我和新盛公司总裁李文志分别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礼仪小姐送上香槟,我举止优雅地与参加仪式的人们一一碰杯、寒喧。最后走到徐维面前,现在的徐维英姿勃勃,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了。
      望着他宽宽的肩膀,俊逸的脸庞,想起那天医院里的拥抱,心头又是微微一颤。我暗暗地吸了口气,微笑着举起酒杯:“谢谢你,徐维!”
      徐维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如果没有你以前的铺垫,这份合同也不会这么快就签下来!这份合同算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吧,虽然有些晚,但我答应过你,明年一定送你一份更大的礼物!我说到做到!”
      我垂下眼睑,避开徐维灼人的目光,脸上保持着恬静的笑容,心里却长叹一声。徐维呀徐维,你的目光太热烈了,我承受不起,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平凡的女人,我的心在多年前已经给了另外一个男人,我不可能再有一颗心送给你。
      仪式一完,我急匆匆地离开会场,我看到了徐维眼里的怅然若失,虽然我的心里盛载着满满的歉意,却只能装做熟视无睹,现在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让他产生误解,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我赶回医院,在病房门口看到夏伟寒正歪着头和站在床边的一位陌生男士轻声说话。
      他醒了。
      我欣喜若狂地冲进病房直奔到床边,一把握住夏伟寒的手,兴奋得泪水夺眶而出。
      “小雪!”夏伟寒同样欣喜万分,一时哽住急咳了起来。
      我慌了手脚,又是抚胸又是端水,夏伟寒无力地摆了摆手,抓住我的手,深吸几口气才止住咳嗽。
      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庞一阵心痛,忍不住轻抚着他瘦削的脸颊,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下来。
      “咳!”身边传来一声轻咳,我猛地想起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急忙抹掉眼泪直起身子。
      陌生人快速地上下打量着我,又扫了一眼夏伟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抹无奈转瞬无逝,细细探究时,已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陌生人与夏伟寒长得极为相象,个子比夏伟寒略矮些,黑发中夹杂着根根白发,晒得微黑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陌生人看着满脸笑容的夏伟寒,只是淡然一笑,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对我说:“你是夏雪吧!”
      我已猜出他的身份,报以礼貌的笑容,从夏伟寒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点头示意:“夏先生,您好。”
      夏伟寒喘着粗气冲陌生人笑道:“大哥,你怎么知道她是夏雪?”
      陌生人并不理会夏伟寒,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与我轻轻一握,自我介绍说:“我是夏伟峰。”
      “您好!”我礼貌地说。
      我神态自若地招呼夏伟峰,心里却激动不已,夏伟寒终于醒了,虽然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的虚弱,但是他已经好起来了,他没有抛下我,他又回来了。我忙着倒水、削水果,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夏伟寒。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夏伟峰又轻咳了一声,我羞赧地一笑,目光恋恋不舍地离开夏伟寒。
      夏伟峰站起身来拍了拍夏伟寒的肩膀:“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过两天小青会来□□你照应公司。”随后目光转向我淡淡一笑,又回过头去对夏伟寒说:“我会告诉妈,让她别担心,你在这里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一切都很好!”
      “千万别告诉妈我受伤了,我怕她担心。还有,别让二姐来,我会被她吵死的!过几天我就好了,不用她帮忙!”夏伟寒目光还是围着我转。
      “放心,我不会告诉妈。如果让她知道你受伤了,恐怕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小青来北京协助你工作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不过,你刚才说的话要是让小青知道了,她肯定饶不了你!嫌她吵,难道你就忍心让她天天吵我吗?”夏伟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兄妹的关系真让人羡慕。哎,我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有多久没给哥哥打电话了,又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不知他最近好不好,嫂子又和他吵架没有,晓晓快要上中学了吧?
      夏伟峰要走了,我起身去送他。夏伟寒恋恋不舍地望着我,连连嘱咐我快些回来。
      夏伟峰站在住院楼前的草地上,目光深邃,凝视着远处。良久,才收回目光,对我说:“你和小寒的事儿我知道一些。”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笑笑,这件事夏伟寒的家人早晚都会知道。不知道他四年前是否也向家人提起过,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几年前我就知道有个叫夏雪的女孩子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夏伟寒倾心于她,我很好奇,总想见见这位女孩,看看她是何方神圣,能让夏伟寒爱到不能自拔。”夏伟峰凝视着我,似乎要看穿我一样,一字一顿地说。
      我自嘲地一笑,落落大方地说:“现在见到了,不过已经不是当年的女孩儿了。是不是失望了?”
      夏伟峰摇了摇头,笑道:“失望说不上,不过你跟我想像中的夏雪完全不一样。”
      我不禁好奇地问:“你想像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夏伟峰笑了笑,指了指草地中央的长椅说:“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坐在长椅上我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弥漫着刚修剪完草地的清甜草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夏雪,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夏伟峰幽幽地说,语调里没有兴奋与快乐,也没有感激与感动,倒象是在忧心重重中有着无法言说的无奈。
      我探究地看着夏伟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不知为什么,刚才愉悦的好心情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是问我想像中的你是什么样子吗?”夏伟峰侧头看着我,“首先你一定很漂亮,小寒喜欢漂亮女孩儿;其次你一定很温柔,小鸟依人那种,小寒很大男子主义,他不会去特意讨好女孩子;第三你一定很会打扮,会吃会穿会玩儿,小寒喜欢名牌,他用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便宜货;第四你一定很有心机,知道如何掳获男人的心,曾经有很多女孩尝试过,但都在小寒这里失败了。”夏伟峰再次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隐隐地有种居高临下的派头。
      “让你失望了。”我毫不理会他的目光,自信地笑道:“你说的四条里除了第二条我还沾点儿边儿以外,其他的都不太符合我。”
      “第二条最不符合你,”夏伟峰无所顾忌地说:“一个敢在男人圈子里征战的女商人不会跟温柔沾边儿的。我倒是觉得第四条适合你,你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无言地笑笑,回想起当年的自己,和夏伟寒在一起的时候虽说不上小鸟依人,但也还算是温柔可人吧。至于心机谋算,自己倒是不敢苟同,如果真如夏伟峰说的那样,四年前的那一幕还会发生吗?
      “我总是在想,是什么样的人让我这个宝贝弟弟趋之若骛,可以抛弃一切?现在我明白点儿了,”夏伟峰并不理会我的无语,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是你的与众不同,你跟那些生活在小寒身边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她们大多是千金小姐,非富即贵,从小衣食无忧,她们心里想的不外乎是怎么穿得更好,玩得更畅快,抓住更多男人的心而已。而你呢?夏雪,如果我是小寒的话,我会欣赏你,却不会爱上你。”
      夏伟峰话说得很直接,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我的目光仍旧保持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慌乱。
      夏伟峰呵呵地笑起来,他的笑容跟夏伟寒完全不同,如果说夏伟寒的笑容里还有些纯真的话,那么夏伟峰的笑容里全是精于世故。
      “夏雪,如果让我母亲看到你现在的表情,她一定会不高兴的。”夏伟峰收敛起笑容,有些忧心地说。
      “是嘛。”夏伟峰的话让我心里有些打鼓,如果我和夏伟寒继续下去的话,总有一天我会面对他的父母,如果他的父母不认可我,我该怎么办?
      “你终于有些担心了?”夏伟峰又呵呵地笑起来,看到我的局促似乎让他很开心。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尽量保持语调平和地说:“没什么可担心的,虽然我不太会讨别人欢心,但是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夏雪,你知道你现在象什么吗?”夏伟峰狡黠地笑问,他见我不回答,继续道:“你象只刺猬,浑身长满了刺,随时准备保护自己。”夏伟峰仰起头,望着头项上的树叶道:“夏雪,我看得出来,小寒的心里只有你,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心里守着你。但是,你要知道,想走进我们夏家的门,当好夏家的媳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我第四条说得对的话,你要从现在开始认真考虑了。”
      夏伟峰转过身子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小寒一直没对你说起过自己的家,对吧?”我点点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让我来告诉你吧!”夏伟峰掏出烟盒,微微示意,我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夏伟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看着缓缓上升的青烟说:“我们的家与其说是家庭,不如说是家族!小寒以前不肯告诉你,我想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怕吓到你,二是他想保护你,不想让你成为别人眼中唯利是图,贪婪成性的小人。至于现在为什么没有对你明说,应该会有更多的原因,不论什么原因,小寒的出发点都是在为你着想。夏雪,以前我总是把小寒当成小孩子,只有现在我才觉得他真的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夏伟峰凝视着香烟出神,冷峻的面容渐渐变得柔和:“我们的祖辈一直在东南亚经商,到爷爷那辈才来到香港。家族产业说不上庞大,但也有些规模。我父亲虽然不是长子,却是爷爷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接管了家族产业,其他的叔叔和伯伯们负责管理附属产业或者子公司。小寒在家里最小,小青和他是双胞胎,虽然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但小寒一直是母亲的心肝宝贝,从小就被全家人宠着,多少有些宠坏了。他没遇到过什么大风大浪,我总说他缺乏锻炼,但每次出现锻炼的机会又都是我和小青冲在前面保护他,生怕他受伤害。也许四年前那次可以算是一次锻炼吧!让他一下子长大了,成熟了,然而也让他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夏伟峰转向我,似乎有些忧虑,又似乎有些责备:“夏雪,从那时起我就不看好你,你不可能给小寒带来任何事业上的帮助,光有爱情是不够的。”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边,“小寒却不这样想,他要感情,不要金钱和地位,他抛开家里人为他安排好的一切,留学回来以后执意要自己去闯荡。哎,当时真的羡慕他呀,可以不管不顾,可以随心所欲。虽然他最后还是没有拗过母亲,被安排到了母亲老下属经营的盛业集团,但是总归离开了家族企业,有了自己的生活。再然后,他就遇到了你。”
      夏伟峰望着满面震惊的我微微一笑,很满意地说:“夏雪,我终于看到了你的惊慌,我来北京这么久,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也见过你几面,你总是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今天我却见你失态了二次,一次是在病房里,一次是现在。真是很难得!呵呵,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你了!”
      夏伟峰的一番话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嘴角是一丝冷笑,心里在责备自己的蠢笨。二十七岁的夏伟寒就当上了盛业集团副总裁,成为董事会成员,是他年轻有为,还是另有隐情,当年我想也没有想过,只知道仰慕他,倾慕他的才华与能力。然而事实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是个富家公子,张渊南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乐得充当伯乐,可是那次投资失手的责任却全推到了夏伟寒一个人的身上,难道张渊南又不顾及夏家了吗?以前的事情一下子涌入脑海,却怎么也理不清,有太多地方想不明白,在心里压得最沉重的还是夏伟寒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夏伟峰迟疑地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觉得小寒一直在欺骗你?”
      “你不这样认为吗?”我反问。
      夏伟峰点点头,目光越过我的头顶飘到远处:“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想。甚至我会永远也不原谅他!”
      心中微有所动,听出他话里有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家里人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你们交往。”夏伟峰继续说,“记得那年小寒兴冲冲地回家,向我们宣布他恋爱了,本来是件很高兴的事情,可是母亲详细了解了你的情况以后,却极力反对。那次我见到了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夏伟寒。他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气得母亲住了院,闹得不欢而散。全家人轮番上阵劝他回心转意,我们确实不看好你,甚至怀疑你和他交往的目的并不单纯。后来,小寒堵气回了北京,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后来才知道,他不仅没有断绝和你的来往,还……”夏伟峰停了下来,又燃起一支烟,长长地出了口气,“那个时候小寒不告诉你,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想让你离开他!小寒对我说过,你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是唯一一个不计较个人得失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如果你知道他当时的处境,你可能会选择放弃,你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而选择放弃。”
      也许吧!嘴角泛起一抹酸涩的笑容,如果那时他真的告诉我他的一切,我还真说不定要退缩了。只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竟让他瞒得如此之深。想起他离开后我疯狂找寻他的情景,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如果他告诉了我一切,我会有勇气去找他吗?
      “夏雪,小寒对不起你。”我心头一宽,这话从夏伟峰口里说出来,让我始料不及,刚才的不快略略消散了一些。“他不该为了自己瞒你这么久!这几年,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埋怨自己。我想他已经为他以前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但是,你不要埋怨他,他为自己的家族做出了牺牲,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我想,他现在又找到了他曾经失去的幸福,我看得出来,你们俩,彼此还都没有放弃。”
      我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体会着夏伟峰每一句话,夏伟寒没有忘记我,这几年他同样受着感情的煎熬,现在他回来了,他是回来爱我的。
      夏伟峰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夏雪,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怎么做。如果你选择夏伟寒,你就要学会放弃,小寒爱你,但你也得让我们的家人接纳你。我母亲比较守旧,你们之前那些事情她很看不惯,小寒是她的心肝宝贝,你跟她争小寒,你是争不过的。夏家的媳妇真的不好做,比如我太太,原来是大学老师,我们订婚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走上过讲台,她为了我放弃了她最喜欢的事业,一心一意相夫教子,全身心地做好夏家的儿媳妇。夏雪,你要想清楚,你要准备好过另外一种生活,也许这种生活不是你喜欢的,但是因为夏伟寒,你必须接受。”
      望着夏伟峰严肃得有些冷酷的表情,心底里漫起一阵寒意,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能接受那种“豪门”生活,放弃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过去、甚至自己的家人,只因为自己爱上了夏伟寒,也许四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但是现在我能做到吗?
      “我知道你做不到,”夏伟峰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如果是四年前你应该可以,但是现在你做不到!我特意了解过你,你一直很独立,也很能干,你的深雪公司在北京的地产圈子里也算是很独特的,还有你的那些客户,不管是陈华强还是李文志,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不可能放弃你一点一点拼搏出来的成绩。夏雪,我劝你离开小寒吧,你们俩并不合适。”
      心脏猛地一缩,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疼痛,夏伟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说服我离开夏伟寒,他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自己主动离开夏伟寒。看来,他的家人四年前不能接受我,现在仍然不肯接受我。手机在衣兜里不停地振动,拿起来看到“夏伟寒”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他一定是等得不耐烦了,他想见我,一刻也不想离开我。我能离得开他吗?不久前下决心再也不见他,可是一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我又不顾一切地陪护在他身边,他昏迷时的呼唤,他苏醒后见到我的欣喜与依恋,我舍得放弃吗?
      “知道伟寒这次怎么受的伤吗?”我抬起头,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故做从容地望着夏伟峰。我看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放开了。
      “交通事故。”夏伟峰面无表情地答道。
      “为什么会出交通事故呢?”我继续问。
      夏伟峰没有回答,嘴角紧绷,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他开车走神撞上一辆大货车,差点车毁人亡。”我站起身来,夏伟峰给我的压迫感减弱了一些,“在他出事以前,我跟他在一起,我告诉他,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夏伟峰的表情让我琢磨不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置一词。
      我深吸口气,徐维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夏伟寒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我决定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好,包括成为公婆心目中合格的儿媳妇。”
      夏伟峰听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我满脸迷茫,夏伟峰笑得更欢了,直到他笑够了,才得意洋洋地说:“终于让我逼你说出这句话了!这回小寒可以如愿了!”
      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夏伟峰的真正用意,不禁脸“腾”地一下红了。
      夏伟峰敛起笑容,语重心长地说:“夏雪,原谅以前的小寒吧!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他现在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你一定要有耐心,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夏伟峰顿了一下,冲我点了点头,“夏雪,希望有一天你能叫我一声大哥!”
      我望向他,灿然一笑,说:“我现在也可以叫你大哥呀!”
      夏伟峰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还是等到你可以叫我大哥的那一天吧!”
      我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夏伟峰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轻声说:“只是希望他这次不要再出错!不要再对不起自己爱的人!”

      送走夏伟峰,我独自在医院花园的小径上踱着步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虽然答应了夏伟峰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一切,但是能不能得到他们父母的认可我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终于明白了当年夏伟寒为什么总是说只能把他的爱给我,却给不了我承诺,他是了解他的父母的,当年的我在他父母的眼里恐怕只是一个贪图富贵,一心嫁入豪门的浅薄女子吧!尽管现在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公司,但是比起他们的家族产业,我的小公司简直不值一提,在他父母眼里恐怕我这个“女商人”更是贪图富贵钱财,企图嫁入豪门而又攻于心计的女人了吧。
      如果没有今天跟夏伟峰的一番对话,我会坦然面对已经苏醒的夏伟寒,可以只叙旧、只谈情,但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犹豫了很久,我才一步一步踱回病房,心绪纷乱,加上最近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夏伟寒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他睁开眼睛,我立刻被他温柔的目光包围着:“辛苦你了!”
      我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夏伟寒握住我的手,轻声说:“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太累了?快坐下!”坐在床边,他没有松手的意思,我的手就一直被他握着,感觉掌心已有了微微的汗意,“如果这次意外就是为了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值了!”
      “别傻了!”我的心一抽,仿佛漏跳一拍。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夏伟寒脸上笑容一滞,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疑虑重重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哥一向话不多,不想倒和你谈得来!”
      “噢,”我手脚不停地收拾着床头柜上的杂物,掩饰着心底的情绪,“觉得有些头疼,就去花园走了走。”
      夏伟寒强撑起半个身子,伸手揽住我的腰肢,我身子一僵,定在那里。他用力地扳过我的身子,眼波闪闪地说:“小雪,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其实那天是约了余诗诗和她父亲谈合作项目的,去得早了,随便走走,不想遇到了你……”
      我扭身脱离他的手臂,拿着收拾起来的杂物走到门口的垃圾桶边,一松手,垃圾落下,我似乎也松了口气。“我没生你的气。”话音虚浮,连自己也不相信。想起那天的情景,心里还有些痛。
      夏伟寒撑着身子凝神看着我,随后无力地重重倒下,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我说:“我把我的决定告诉了大哥,这次我不会再犹豫,我会坚持到底,我要娶我爱的人。”
      我怔怔地站在门口,心潮起伏,百转千结。夏伟寒躺在床上,紧紧地抿着嘴唇,双眼紧闭,睫毛在微微地颤动,伸在外面的手不自主地握着拳头。
      我望着床上这个浑身较劲,肌肉紧绷的家伙,不由得心里一软,不管他的家人会不会认可我,只要他是夏伟寒,只要他始终如一地爱着我就足够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我有能力主宰自己的一切,让他家人的想法见鬼去吧,我只要他的爱,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一步一步走到床前,轻柔地握住夏伟寒僵硬的拳头,他的手轻轻一抖,反握过来。
      “小雪。”一声温柔地呼唤从他含笑的嘴角溢出。我轻轻地应了一声,伏下身去。温柔似水的眼眸凝视着我,我闭上眼睛,靠进他的怀里,低声地呢喃:“你回来了,真好!”

      夏伟寒一天一天地好起来,已经可以在我的搀扶下坐进轮椅下楼晒太阳了。
      我每天上午在公司处理完工作,中午到医院去陪夏伟寒吃午饭,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就推着轮椅陪他晒太阳。
      夏伟寒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带来的各类报纸,我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眯着眼,仰望着树叶间闪耀的阳光。北京已有了些许秋意,阳光不再毒辣,暖暖地、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我最爱北京的秋天。如果夏伟寒没有受伤就好了,我们可以出去郊游,可以去爬山,可以去野餐……但如果不是因为这场事故,我们会这样平平静静地坐在这里吗?我会每天守在他身边,照顾他、关心他吗?
      我不禁侧头去看他,虽然他已年过三十,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他精力旺盛,身上的肌肉一如我当年第一次触摸时那样坚实有力。在他昏迷时,我为他擦身,当我时隔多年再一次触摸到这血肉之躯时,我不禁哭了,这是我当年准备相许终身的人呀!
      夏伟寒换了一张报纸,无意的一瞥,见我在看他,于是放下手中的报纸,迎着我的目光,笑问:“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不怕我有想法吗?”
      我耸了耸肩,也不答话,继续仰了头去追逐树叶间闪烁的阳光。
      他挪动轮椅,贴近我,俯下身子,捧起我的脸,目光闪闪,低声叫道:“小雪!”
      我柔媚地一笑,说:“伟寒,今天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好,我还要住在医院里,我要天天看到你!”夏伟寒故意地说。
      我坐起身来,轻敲着他腿上的石膏,漫不经心地说:“也好!我这就去告诉医生,这个东西不用拆了,就让它长在你腿上好了!”说罢,站起身,假意走开,却被夏伟寒一把拉住。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还认真了!”夏伟寒嗔笑着说。
      “不许你开这种不负责任的玩笑!早知道你不想快点儿好起来我就用不着费神照顾你了!”我气呼呼地说,心里却在偷笑。
      “对不起,是我不好!”夏伟寒认真地承认错误,“我说的是心里话,我真的只想天天见到你!”
      听他这么说,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地红了。
      “小雪……”夏伟寒见我只是愣愣地发呆,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
      “啊?”我回过神来,看着他俊朗的脸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那天你去送我大哥,他对你说了些什么?”夏伟寒忽然把话题岔开了。
      “没说什么。”我一时没有适应他的话题突转,心里有些茫然。
      “真的什么也没说?”夏伟寒追问道。
      看着他迫切的眼神,我想起临分手时夏伟峰说的那句话,于是说:“他说等着我叫他大哥的那一天。”
      夏伟寒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灿烂地笑了,轻声嘀咕了一句:“算你了解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夏伟寒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
      夏伟寒出院了,我见他的时间反而少了。我们彼此忙碌着,只是周末小聚一下,有时在他的公寓,有时在我家。我们多数时间是在一起聊聊天、看看书、要么就去郊外走走。或者什么也不做,彼此靠在一起享受宁静的时光。我们没有过多的肌肤之亲,他只是偶尔与我轻拥一下,抑或吻吻我的脸颊。我觉得他似乎在刻意地回避着什么,他不想解释,我也不便多问。能与他相守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他能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夏伟寒每天都会打电话问候我,再有就是隔三差五往我办公室送花或是小礼物。
      我们相处得如热恋中的情人一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