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可爷爷，走不动了 出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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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后，墨吟走了许多地方，问了许多人。脑袋里记下的药方，一笔一划地少下去，像秋天被人一片片摘走的叶子。代价已经付了不少，但中间只换过一次内核。最多的情绪，大概还是愤怒吧。
常夫人送的平安扣碎了——抢一株灵草时，对手砸碎的。墨吟蹲在地上，把碎块一块块捡起来，收进怀里。回去得让百治试试看，能不能修好。
百治说得没错，确实没有屋顶睡了。没人会容他再踩上瓦片。
步支倒是帮了大忙，替他挡下了一回几乎砍断手臂的刀。后来在路上，墨吟碰见了长生井的人，他们也是出来找药的。两边把身上的药材凑到一起数了数，正好对上——不差一味。
回到住处，百治头一句话就是嫌他太慢。之后开始炼药，百治忙得脚不沾地。常乐意每日里大大小小的事堆成山，还要腾出手应付道门那边，很少再有空去看常德温。常夫人还是老样子，做一日三餐，送去，再顺便照看一会儿常德温。
墨吟不去看常德温，也不打扰百治。他不睡屋里，也不上屋顶——他试过睡在不远的树上。但树上虫子多，没几天，他又搬回了屋子。
有时望着湛蓝的天，他会想，要是当初没杀那两个道门的人，常乐意是不是就没这么多麻烦了。以前还能到处走、四处找人，可现在，一切都沉进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默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不知道药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常德温身体怎么样了。
入冬了，那天墨吟坐在屋子里的床榻上靠在床边，眼睛看着外面实际上什么都没看。听见井口有动静没有搭理，眼角余光却瞥着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常德温下地了，常乐意扶着他。墨吟蹙眉，这里的冬天很冷，雪下的很大，常乐意却把人带出来。常德温看起来更矮了，应该是许久不见的缘故吧。
他静静看着没有出去也没有说话，常乐意却有意把常德温往这边带，墨吟眉皱的更紧了，立即跳进了百治的地窖。百治对着火炉扇风没空看他，但还是说话了：“有什么意义，你四处寻药不就是为了救活他多见几面。”
墨吟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正要盖盖子听见这番话迟疑片刻还是跳了下去。
父子俩走进来时，百治也没看：“大雪天你带他出来嫌他命长了？”
“唉，父亲就是想出来看……摸雪。”
“摸?也是看不见了，我看不是看雪是看某人吧。”
“就是看雪怎么着？谁说眼睛瞎了就看不了”常乐意还是很不乐意看见百治。
“他不在，回去吧。”百治加大了力把火扇大，常德温感到一丝丝温暖。“他还是别下去了，水下寒气重，不妨留下。”他倒要看看墨吟忍得了多久。
“呵呵。”常德温白了一眼。
“这可是救你命的药，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来来来，你下，我试试毒死我。”常乐意顿时不乐意了，干脆就留下来了。
“谢谢小友，父亲脾性差，多包涵。”常乐意便离开了。墨吟还是躲在地窖里不出来。
常乐意搬了个凳子坐在炉子旁：“小吟多久回来?”语气很别扭。“不知道。”百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炉子。
转而笑了笑：“还说不是想看他?”
“……就当是了。”
好没意思的回答，百治并不满意，死不微微不是常德温该表现的，勾起嘴角扫了一眼常德温，语气散漫：“你好像变矮了。“
果然，就算撑着气常德温也骂了他一顿。
墨吟就一直待在下面不出来，这下面很久没用过了。厚重的灰尘很呛人，墨吟在这天还是打了个喷嚏。
好在是晚上了，常德温已经睡下了，昏暗的地窖却透出一丝光。墨吟猛然僵住，抬头就看见百治的脸。还好……
“上来吧。”
墨吟爬了上去，坐在地板上低着头。
“叫你上来是让你陪我解闷，再是这样就滚下去吧。”百治少见的蹙眉。
“你今天干嘛故意惹他？”
“好玩呗。”百治的眉头松了。
火光映射在两人脸上，聊到半夜，常乐意睡的房间是墨吟的，现在里面有一些声响，墨吟立即禁了声。
“别听了，他现在身子不好醒不来。”
墨吟半信半疑，但过了不久还是继续和百治聊。
一年很快，常乐意待了半月还是回去了，理由是不习惯。
药炼好了，却迟了。
在药成型前两个月常德温去了。那天墨吟百无聊赖坐在椅子上看百治炼药，常青却闯了进来，墨吟还没说话就被扯住手腕带走。
“你快去吧，快去吧，不然就迟了。”这时的常青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墨吟发现了他不断溢出的眼泪。心里突然很闷，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他挣开常青的手，转身就跑，他再次遇到小草，小草变成了墨绿色，有些异味。
墨吟的视线仅仅停下一秒就继续往前赶，这一次依旧很多人，依旧在哭在嚎。比上一次更惨，这一次的人群看见他主动让了路，大门敞开着，先看见的是跪在床边的常乐意，背绷的笔直。墨吟再不顾其他跑过去，常乐意看见他来了，他看的那一眼很长，默不作声退了出去，顺手关了门。
“小……吟，是你吧？”常德温的声音很沉很低，像断了弦的琴硬扯住发出的声音。
“……你看不见怎么知道的。”墨吟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你身上有木头的味道，只有你有。”
“骗人……。”
“没骗你真的有。”
不是这个，你说好教我的，说好给我撑腰的，骗人，骗人。话还在脑子里转，人却躺在这里了。墨吟跪了下去，他捧住常德温如枯柴的手：“药快好了，快好了，再等等。”
“你要好好的，乐意他和我说了很多我知道他是大人了，君悦有他照顾我也放心。但你，你太倔了，放不下心呐。我走了，你好好的。”
“不许说！”墨吟立即打断了他，他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等等，最后一小段时间了，为什么不愿意再坚持坚持！常爷爷！一年……”他突然说不出来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大口喘着气，突然整个人泄了下来：“一年时间不算长啊……”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是啊，是啊，一年时间不算长，可爷爷走不动了。”
常德温突然有了力气，他的另一只手摸索过来，在空中摸索，墨吟主动把脸凑过去，任由那只手在脸上摸，滑过下巴，脸颊鼻子，眼睛。
他笑了笑，手垂落下去：“没哭就好……”
常德温过世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没哭就好，没哭就好。墨吟好想哭啊，他好像哭啊，他想流眼泪，但他做不到，喉咙溢出声音，慢慢放大最后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的额头贴着床。
怎么结束的，他不知道。只看见了很多人的脸，有谁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回去时百治递给他修好的平安扣，抽空修的。
常德温去后第三天是个好日子，选在这天下葬。三月十七日，白色纸钱漫天飞舞，所有人的头上戴上了白布，墨吟也戴上了。他们跪在常德温棺前，听着人做法。
在合棺前墨吟把那枚修好的平安扣放在了常德温交叠的手里。
常夫人在常德温过世当天哭到晕厥，今天戴上白布仪式过完就被扶下去了。当晚守灵常乐意同墨吟一起跪在棺前。
“常爷爷是不是把我当家人了。”墨吟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早就是了。”常乐意回答。
“为什么住在水里？”
“在水下生活需要不间断施行灵力，更快增长修为，也可以抵御外敌。”
……“哦。”
一片寂静，这些本来是要问常德温的。
后来墨吟去看了一次小草它也彻底死去了，变成了黑褐色还有黑色斑点。他同样只看了一眼。
往后再去时那里空空荡荡的，两块大石还在，却没有傲慢的小草了。
现在看着这枚晚出现的丹药，墨吟只觉得恼火。
再后来泥人进犯，常乐意使出了不尽长江。那场面何其壮观，比之常生泉不知强了多少倍。
常乐意补起了墨吟的缺陷，也想交给他不尽长江遭到了反对，看吧没有常德温很多人都开始欺负常乐意了，他才不是大人。
常乐意还是教他，但他学不会。
又是一个冬天他离开了，离开时墨吟说自己想和常德温一样收纳弃子，保护他们。常乐意微微笑着摸他的头，真不像他，不像他们。
他带上百治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可爷爷，走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