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58、邙山骨笛

　　疫鬼的尖啸震得密室顶部落下簌簌灰土。林修挥剑斩断最近的注射器画框，绿色液体溅在墙上竟腐蚀出个人形缺口。不苦拽着不语从缺口钻出，三人跌进条倾斜向下的甬道，石壁上渗出的黏液带着熟悉的磺胺味。
　　甬道尽头传来潺潺水声。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出现条地下暗河，河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骨灰坛。坛身用红漆写着生辰八字，封口处缠着浸透桐油的麻绳。不苦的银铃碎片突然悬空排列，指向河对岸的峭壁："兑位缺金...生门在巽..."
　　话音未落，暗河突然掀起浪涛。骨灰坛相互碰撞发出闷响，坛中飘出缕缕青烟，在半空凝成披甲执戈的古代士兵。这些阴兵眼眶里燃着绿火，动作整齐划一地朝三人逼近。
　　"是邙山战魂！"不语抓出把铜钱撒向河面，"他们被疫气唤醒了！"
　　铜钱入水即沉，河底浮起具青铜马车。车辕上拴着八具无头尸，脖颈断口处插着锈迹斑斑的戈矛。林修跃上马车，桃木剑斩断缰绳的刹那，无头尸突然跃入水中，托着马车疾驰如飞。
　　阴兵阵列中响起号角声，数百支青铜箭矢破空而来。不苦撑开残破的油纸伞，伞面北斗七星亮如白昼，箭雨触及星光纷纷坠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车底板渗出暗红液体——竟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人发！
　　对岸峭壁近在咫尺，壁上布满蜂窝状的洞窟。林修抱起两个童子跃离马车，足尖在岩壁轻点，借力翻入最近的洞窟。身后传来青铜马车解体的巨响，那些头发缠住追来的阴兵，将其拖入河底。
　　洞窟内壁刻满星图，北斗七曜的位置镶着发光的骨片。不苦触摸天枢星的骨片，突然缩回手指："是人的顶骨...被雷火淬炼过..."
　　林修用桃木剑撬下块骨片，背面刻着西夏文："大夏永安三年，葬瘟于此"。骨片断裂处渗出黑色油脂，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不语突然指着洞窟深处："有光！"
　　荧光绿的磷火在甬道尽头跳跃。三人循光而行，穿过三道刻着符咒的石门后，竟来到个天然溶洞。洞顶倒悬着钟乳石，每根石柱上都捆着具风干的古尸，尸身心口皆插着骨笛。
　　"是镇魂笛阵。"不苦仰头细看，"《葬经》说以乐入殓，可安百世怨..."
　　古尸突然齐齐转头，骨笛自动飞入它们口中。阴风穿笛而过，奏出令人牙酸的曲调。洞壁渗出暗红血水，汇聚成八个血字：生人入阵，骨肉为祭。
　　林修甩出捆尸索缠住最近的钟乳石，借力荡向阵眼位置。桃木剑刺入地面时，整座溶洞突然翻转，众人跌入下层空间。腐臭的空气中飘着纸钱灰，地面铺满破碎的陶俑，每个陶片上都刻着疫苗编号。
　　"先生看头顶！"不语的声音带着颤音。溶洞穹顶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头骨，构成巨大的万魂幡图案。头骨眼窝中嵌着疫苗瓶碎片，在磷火映照下泛着幽光。
　　不苦的天眼突然映出幻象：八十年代的防疫队员在头骨穹顶下穿梭，将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塞进头骨口中。领头的老者手持青铜铃铛，腕间云纹胎记清晰可见。
　　"是那个医生！"林修握紧桃木剑，"他在这里布过阵！"
　　地面陶片突然悬浮而起，在空中拼成个三头六臂的疫鬼形象。疫鬼每只手掌都握着骨笛，吹奏时喷出墨绿色的毒雾。不苦抛出最后几张镇魂符，符纸却在触及毒雾时自燃。
　　"退到坤位！"林修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血八卦，"天地定位，山泽通气——"
　　血光映亮西侧洞壁，露出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百鬼夜行图，判官手中的生死簿正是疫苗瓶形状。不语撞开铜门的刹那，门内涌出刺骨阴风，风中裹着纸灰拼成的八个字：欢迎来到邙山鬼市。
　　鬼市街道两侧摆满摊位，每个摊主都是无面人。他们兜售的商品千奇百怪：泡在福尔马林液中的眼球串成的项链，人皮缝制的防疫手册，脊椎骨拼接的注射器。街心立着座戏台，台上木偶正在表演防疫宣传剧，提线却是浸血的脐带。
　　"活人？"所有无面人突然转向三人，脖颈裂开发出嗡鸣，"二十年没见活人了..."
　　林修剑尖挑起摊位上的人皮手册，内页用骨粉写着接种记录。最新一页的日期赫然是三天前，接种人姓名栏画着云纹符号。不苦突然拽他衣袖："先生！那些木偶..."
　　戏台上的木偶不知何时变成了他们三人的模样。林修的傀儡正在被注射巨型针筒，不苦的傀儡浑身缠满菌丝，不语的傀儡心口插着二十八枚银针。提线脐带突然绷直，三人同时感到四肢被无形力量牵引。
　　"快斩线！"不苦艰难结印，天眼迸发金光映出空中无数透明丝线。林修挥剑斩向连接自己的脐带，剑刃却被某种坚韧的东西弹开——竟是疫苗瓶玻璃熔炼的细丝！
　　街尾突然传来铃铛声。穿白大褂的佝偻身影推着药车走来，车上的玻璃瓶叮当作响。无面人们纷纷跪拜，高呼："黑菩萨显灵了！"
　　药车在戏台前停下。白大褂摘下口罩，露出云婆的脸——或者说，长着云婆面孔的怪物。她左半边脸布满疫苗瓶形状的肉瘤，右半边还保持着慈祥老妇的模样。
　　"又见面了。"怪物声音忽男忽女，从药车取出支猩红疫苗，"这是最新改良的瘟神种，能让你们看见...真正的邙山..."
　　不语突然挣脱丝线束缚，童子血喷在药车上。玻璃瓶纷纷炸裂，溅出的液体在空中凝成张巨大的防疫网。云婆怪物尖啸着撕开自己的脸皮，底下露出青铜铸造的骷髅头，眼窝中跳动着熟悉的赤蛊。
　　"小心地下！"不苦尖叫预警。青石板路突然塌陷，无数缠着绷带的手伸出地缝。这些手臂上布满针孔，每个针孔都钻出条赤色蛊虫。林修掷出桃木剑钉住青铜骷髅，拽着两个童子跃上房梁。
　　整条鬼街开始崩塌，露出底下更骇人的景象——深达百丈的尸坑中，无数穿防护服的腐尸正在组装某种巨型器械。钢铁支架间悬挂着青铜棺椁，棺内延伸出的管线正将黑紫色液体注入地下暗河。
　　"是疫气泵！"不苦的天眼流下血泪，"他们在污染整个地下水系！"
　　云婆怪物的头颅突然飞起，青铜头骨裂开露出里面的精密齿轮。齿轮间卡着块玉牌，刻着"第七实验室最高指令"。林修挥剑斩碎玉牌，地下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尸坑中的腐尸同时仰头尖啸，身躯融化汇入黑紫液体。暗河水位暴涨，水面上浮起张由菌丝编织的巨网，网上粘着密密麻麻的疫苗瓶，每个瓶口都伸出婴儿手臂般的肉芽。
　　"快走！"林修劈开东侧墙壁，外面竟是垂直的悬崖。三人跃出刹那，整座邙山剧烈震动，山体表面浮现出血管状的纹路。回头望去，崩塌的鬼市废墟中升起杆百丈高的魂幡，幡面用人发绣着八十万生辰八字。
　　不苦突然指向云层间隙："先生，北斗倒悬！" 本该在北方的七星竟出现在南天，勺柄直指黄河方向。银铃碎片在背篓里拼出新卦象：泽水困，险在坎。
　　黄河的咆哮声穿越群山传来，浑浊的浪涛声中夹杂着铁链断裂的脆响。月光下隐约可见河面漂浮着二十八口青铜棺，正随波逐流汇向某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矗立着座灯塔，灯室玻璃后站着个穿防护服的身影，正在调试某种类似显微镜的器械。
　　林修握紧桃木剑，剑身倒映出的北斗星光竟染着血色。背篓里最后一张黄符无风自燃，灰烬拼出八个触目惊心的字：瘟神睁眼，天下大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