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57、疫魂祭

　　工作证上的油墨在火光中泛出诡异的蓝。林修翻过证件，背面用血写着"第七实验室"，字迹边缘结着层晶状物，像是眼泪干涸后的盐霜。
　　洞外尸油河突然翻起浪头，二十八个穿白大褂的虚影从河面升起。他们脖子上都缠着输液管，管中流动的却不是药液，而是掺着碎骨的泥浆。不苦的天眼突然淌下血泪："他们在...重复死亡过程..."
　　虚影同时举起手中的注射器，针头对准自己太阳穴。林修甩出捆尸索缠住最近的白大褂，却在触碰瞬间被震开——那虚影胸前别着同样的铜制徽章，编号正是NX-1983-07。
　　"先生看河底！"不语指向翻涌的河床。淤泥中露出半块水泥牌匾，残存的"防疫站"三字上布满弹孔。牌匾下方压着具青铜兽首，兽口中衔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林修用桃木剑挑起钥匙的刹那，尸油河突然分流，露出条青石台阶。台阶尽头是扇铁门，门把手上缠着警戒线，塑料封条上的日期是1983年7月15日。不苦的银铃碎片突然拼成卦象："艮为山...是生门也是死门..."
　　铁门吱呀开启的瞬间，阴风裹着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三人眼前的景象让见惯鬼魅的他们都脊背发凉——数百具泡在玻璃罐中的尸体悬浮在半空，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疫苗瓶，瓶身上用红漆画着符咒。
　　"不是防疫站..."不苦指尖拂过积灰的办公桌，"是炼尸寮..."
　　桌面上散落着发黄的实验记录。林修翻开最上面那本，泛潮的纸页上赫然写着："7月12日，第九组实验体出现尸变反应。王主任指示加大青霉素剂量，用黑驴血替换生理盐水..."
　　实验室深处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不语手中的火折子照见个巨型血池，池中浮着二十八口铁皮箱。每口箱子都连着输液管，管中流淌的暗红色液体正汇入池中央的青铜鼎。
　　"是五瘟鼎！"不苦突然拽住林修衣袖，"《万法归宗》记载，收集五方疫气可炼长生蛊..."
　　话音未落，血池突然沸腾。铁皮箱盖子同时弹开，窜出二十八具浑身长满肉瘤的童尸。他们肚脐上还连着脐带，另一端系在池底的青铜桩上。林修这才看清，那些青铜桩竟都是缩小版的锁龙井柱！
　　童尸齐声啼哭，声波震得玻璃罐纷纷炸裂。福尔马林液混着尸水漫过脚踝，不苦的绣花鞋瞬间被腐蚀出破洞。林修甩出七枚五帝钱布阵，铜钱触地却直接沉入血水中。
　　"是阴癸水！"道士临终前的警告突然闪过脑海，"快退！"
　　血池中央的青铜鼎突然倾斜，鼎中爬出个穿防护服的身影。他脸上的防毒面具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手中握着的不是手术刀，而是把刻满经文的青铜剑。童尸们见状突然停止哭泣，齐刷刷跪倒在地。
　　"黑菩萨..."不苦的天眼映出对方胸口符牌，"他心口嵌着王主任的工作证！"
　　防护服怪人挥剑斩断脐带，童尸立刻化作血水融入鼎中。鼎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细看竟是颠倒书写的《千金方》。林修突然想起云婆化蛟时的场景，桃木剑直刺鼎耳："他在炼人丹！"
　　青铜剑架住桃木剑的瞬间，防护服下的躯体突然膨胀。防毒面具炸成碎片，露出张布满肉芽的脸——那些肉芽竟是细小的手臂，每只手掌心都长着嘴巴，正在齐声念诵《疫病论》。
　　不语的油纸伞突然自燃，伞骨中掉出张焦黑的符纸。童子接住符纸惊呼："是先生二十年前画的镇尸符！"
　　林修瞳孔骤缩。二十年前他刚入行时，确实在湘西处理过医院尸变事件。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暴雨夜，停尸房二十八具童尸同时起煞，最后被他封在口青铜棺中...
　　"原来是你！"防护服怪人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声，"当年坏我好事的道士！"他青铜剑上的经文突然亮起，实验室所有铁皮箱盖子飞起，化作利刃袭来。
　　不苦抛出一把糯米，米粒在空中爆成金粉："先生，他的命门在左腋！"金粉附着在怪人身上，左腋下果然亮起个血红的"禁"字。林修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桃木剑尖绽出朵金莲直刺要害。
　　怪人突然扯开防护服，露出胸腔内嵌着的玻璃罐——罐中泡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疫苗瓶形状的肉瘤。不语的镇魂伞残骨突然飞起，正正插入玻璃罐。
　　"你们...根本不懂..."怪人轰然倒地，心脏碎成的肉块在地上蠕动，"当年若不用活人试药...整个县都要..."
　　血池突然剧烈震荡，池底升起二十八根青铜柱。每根柱顶都蹲着只睚眦雕像，与锁龙井中的如出一辙。林修拽着两个童子跃上横梁，只见池水正在凝结成血色冰晶，冰晶中封冻着无数痛苦的人脸。
　　"他要引爆疫气！"不苦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银色咒印，"用我的本命咒！"
　　林修刚要阻止，实验室屋顶突然破开大洞。阴差的白灯笼垂落下来，灯下悬着的锁链精准刺入二十八根青铜柱。血色冰晶瞬间汽化，化作红雾被吸入灯笼。
　　"这份大礼，阴司收下了。"阴差的面具在红雾中忽隐忽现，"九嶷山往北三百里，还有口锁龙井等着诸位..."灯笼突然炸成碎片，其中一片划过林修手背，留下个"邙"字血痕。
　　废墟中突然响起电话铃声。林修循声扒开砖石，挖出个老式拨盘电话。听筒里传出电流杂音，有个女人在断断续续地哼唱："七月半...开鬼门...邙山底下万魂幡..."
　　不苦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珠在电话拨盘上凝成"1983"。林修转动拨盘，实验室深处传来齿轮咬合声。血池底部裂开条暗道，石阶上布满粘稠的菌丝，每走一步都会惊起荧光绿的孢子。
　　暗道尽头是间圆形密室，墙上挂着八十年代的防疫宣传画。画中注射疫苗的医护人员，眼珠都在诡异地转动。密室中央的玻璃柜里，陈列着排深蓝色疫苗瓶，标签上印着：NX-1983终版。
　　林修举起火折子细看，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每支疫苗的玻璃内壁，都用微雕技术刻着《鲁班书》中的瘟神咒。不苦的银铃碎片突然悬浮半空，拼出个残缺的七星阵。
　　"是引魂阵！"女孩声音发抖，"这些疫苗...是用来标记魂魄的！"
　　暗门突然闭合，墙上宣传画中的注射器齐齐伸出画框。柜中的疫苗瓶自动炸裂，绿色液体在空中凝成张巨大的疫鬼面孔。鬼脸张开巨口，舌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编号刺青。
　　"邙山..."鬼脸发出防空警报般的尖啸，"八十万冤魂...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