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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九嶷尸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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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棺沉入井底的瞬间,疫苗瓶碎片在林修掌心烫出个焦黑的"北"字。
不苦的天眼还在渗血,却死死盯着西北方向:"三百里外,有座山在流血。"她手指拂过满地医疗废品,锈迹斑斑的针头突然立起,齐刷刷指向九嶷山方位。
阴差的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灯罩上不知何时多了行血字:子时三刻,尸帐开。林修甩出张黄符裹住灯笼,符纸燃尽的刹那,众人耳边响起凄厉的梆子声——正是云婆祠堂里听过的动静。
"是催命符。"不语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阴司在催我们上路。"
三人趁着月色疾行,山间弥漫起三色雾。靛青的雾气贴着地皮游走,猩红的薄雾悬在腰间,最上层是惨白的浓雾,将星月遮得严严实实。不苦的银铃铛碎片突然发出蜂鸣,在背篓里拼出个残缺的卦象。
"坎上艮下..."女孩声音发颤,"是蹇卦,险在前。"
林修突然驻足。前方十丈处的地面在蠕动,腐叶下隆起个鼓包,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他示意不语撑伞,自己摸出把铜钱撒向空中。钱币落地时摆出个箭头形状,齐齐指向左侧山坳。
鼓包轰然炸开,窜出只浑身长满菌丝的野兔。那兔子眼眶里开着朵赤色曼陀罗,后腿一蹬竟跃起三丈高,直扑不语面门。油纸伞堪堪挡住,伞面却被菌丝腐蚀出个大洞。
"是尸蕈!"不苦抛出把朱砂,"别让它孢子扩散!"
野兔在半空炸成血雾,数以万计的红色孢子漫天飘散。林修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猛地拍向地面:"火铃光,万丈强!"地火顺着符咒纹路窜起,将孢子烧成灰烬。
火光照亮山坳的刹那,三人齐齐倒吸冷气——整片山谷布满蛛网般的沟壑,每条沟壑里都流淌着暗红色液体。液体表面浮着层油脂状的薄膜,随山风漾起诡异的波纹。
"是尸油河。"不苦捂住口鼻,"九嶷山北...原是赶尸道!"
林修正要掐算方位,远处忽然传来唢呐声。曲调本该是喜庆的《百鸟朝凤》,此刻却吹得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雾气中亮起两点绿光,有个佝偻身影正蹒跚走来。
那人身穿靛蓝寿衣,头戴斗笠,背着的竹篓里伸出七八只惨白的手。待走近了才看清,他脸上覆着张浸透桐油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咒。
"生人...避..."寿衣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响动,竹篓里的手突然指向左侧悬崖。林修这才注意到,悬崖边立着块爬满青苔的石碑,碑文被藤蔓遮掩,隐约可见"尸帐"二字。
不苦突然抓住林修的手:"他在提醒我们!"
话音未落,尸油河突然沸腾。河面浮现出无数肿胀的尸体,每具尸体都穿着八十年代的确良衬衫。它们手挽着手浮出河面,腐烂的嘴唇开合,齐声唱起荒腔走板的歌谣:
"三更火,五更锣,抬着棺材过楚河..."
"莫回头,莫停脚,黄泉路上无老少..."
寿衣人突然摘下面上的黄纸,露出底下高度腐烂的脸。他竹篓里的手齐齐指向天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浓雾中隐约可见巨大的三角形物体悬浮——竟是张由腐肉与白骨编织而成的天幕!
"尸帐开了..."不苦的天眼流下血泪,"先生快走!"
林修甩出捆尸索缠住崖边古松,抱着两个童子纵身跃下悬崖。头顶传来布料撕裂的巨响,尸帐边缘垂下的触须差之毫厘地扫过他们后背。那些触须上长满吸盘,每个吸盘里都裹着颗人牙。
悬崖中段有个天然洞穴。三人刚落地,就听见洞内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不语点燃火折子,火光映出洞壁密密麻麻的抓痕,最深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是镇尸洞。"林修摸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有人在这里炼过僵尸。"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咳嗽声。有个穿蓑衣的采药人蜷缩在角落,脚边散落着折断的桃木钉。他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用浸血的红布封着,正在不停震动。
"别过来!"采药人突然尖叫,"它们要醒了!"
陶罐炸裂的瞬间,数十条血红的蜈蚣窜出。这些蜈蚣每节背上都有张人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不苦甩出符纸贴在洞顶,符纸燃烧产生的青烟让蜈蚣行动迟缓。
林修趁机用桃木剑挑起条蜈蚣细看,脸色骤变:"是怨蛊!用难产妇人的脐带炼的!"
采药人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道长救命!我是被逼的!黑菩萨要九十九对母子怨气..."话未说完,他七窍中钻出红线般的蛊虫,整个人迅速干瘪成一张人皮。
洞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尸油河边躺着具青铜棺,棺盖已被掀开,里面堆满发黑的疫苗瓶。瓶身上用红漆写着编号:NX-1983。
不苦突然捂住耳朵:"有人在哭...二十八个声音..."
阴风卷着张黄纸飘进洞穴。林修接住一看,是张泛旧的防疫站工作证,照片上的青年医生手腕处,赫然可见云状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