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54、青灯引

　　青灯照亮的瞬间，青铜锁链发出冰层开裂般的脆响。
　　林修将不苦塞进背篓，桃木剑挑起张黄符贴在她眉心。道袍人手中的灯盏突然倾斜，灯油泼在最近的童尸身上，腐肉顿时腾起青白色火焰。火舌舔舐过青铜锁链，那些篡改的《度人经》符咒竟开始自行剥落。
　　"天师道的三昧火？"阴差在不远处重组身形，面具裂痕里涌出更多蛆虫，"张道陵的徒子徒孙也来趟浑水？"
　　道袍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他左耳挂着枚青铜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沉闷声响。林修瞳孔骤缩——那铃铛形制与童尸心口的银铃完全相同，只是表面刻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图。
　　"二十年阳寿换一盏引魂灯，值了。"道士嗓音像是砂纸摩擦树干，抬手将青灯抛向半空。灯芯爆出七点火星，精准落在晒谷场七个方位。原本龟裂的地面突然浮现出巨大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升起口石棺。
　　云婆的尖啸几乎刺破耳膜："牛鼻子！你骗我！"她手中的竹杖炸成碎片，黑气凝成数十只枯手抓向石棺。道士袖中飞出七枚铜钱，每枚都钉住一只鬼手，铜钱上的开元通宝四字泛起血光。
　　林修趁机甩出捆尸索缠住石棺边缘。青铜锁链突然活过来似的绞向他的手腕，被他反手撒出的朱砂逼退。阴差化作黑雾卷向青灯，却被灯焰烧得滋滋作响："你们这些活人...都该死！"
　　"先生看棺内！"不语突然大喊。他不知何时爬上了东侧石棺，正用童子血在棺盖上画符。林修跃上棺顶，看见棺中躺着具缠满红线的人偶，人偶眉心插着三寸长的槐木钉，钉尾系着褪色的疫苗瓶碎片。
　　道士甩出道符纸贴在云婆额头："二十年前你以魂饲棺，如今还想拉整个村子陪葬？"符纸燃起的瞬间，众人脚下的太极图突然倒转。晒谷场四周升起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黄帝内经》的瘟疫篇。
　　云婆的皮囊如蛇蜕般剥落，露出底下支离破碎的魂魄。那些魂魄碎片中，既有穿白大褂的医生身影，也有裹着粗布衣的老妇残像。"他们烧死我的时候，可没管什么救死扶伤！"破碎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既然都说我是巫婆，那就让整个湘西看看真巫蛊！"
　　青灯光芒大盛，道士咬破手指在灯罩上画符："丙申年七月初七，你用接生过的二十八对母子炼成血蛊，真当无人知晓？"灯焰里浮现出可怖画面：深夜的祠堂中，产妇们被绑在青铜棺上分娩，婴儿刚落地就被钉入槐木钉。
　　林修一剑劈开西侧石棺，腐臭的黑水喷涌而出。水中有无数细小的白骨游动，仔细看竟是未足月的胎儿指骨。他甩出五帝钱镇住棺椁，转头朝道士喊道："青灯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道士的青铜铃铛开始渗血，"必须找到生桩！"
　　云婆的魂魄突然凝聚成实体，腐烂的手指插入太极图阴鱼眼。整个晒谷场的地面开始蠕动，那些原本散落的童尸骸骨自动拼接，转眼间化作三丈高的白骨巨人。巨人胸腔里嵌着口青铜棺，棺盖正缓缓开启。
　　不语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倒出群闪着绿光的甲虫："先生！食尸蛊！"甲虫振翅飞向白骨巨人，却被巨人眼眶里钻出的红头蜈蚣吞噬。阴差趁机将锁链缠上青灯柱，灯焰顿时黯淡三分。
　　林修突然想起什么，从背篓里摸出云婆给的龙涎香。香块接触灯焰的刹那，爆出刺目白光。道士见状大喜："快！投入青铜棺！"
　　白骨巨人胸腔内的青铜棺已打开半尺，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具浑身长满菌丝的尸体。林修踩着巨人肋骨跃起，将燃烧的龙涎香掷入棺中。菌丝触碰到香火顿时卷曲发黑，尸体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惨嚎。
　　"就是现在！"道士喷出口心头血在青灯上。灯焰暴涨三丈，化作火龙卷住白骨巨人。阴差发出不甘的怒吼，化作黑雾遁入地下。云婆的魂魄被火龙逼到太极图边缘，每块碎片都在燃烧。
　　"咳咳..."不苦突然在背篓里咳嗽，指尖渗出黑血点在棺椁裂缝处，"东南巽位...生门在井..."
　　林修猛然转头看向村口古井。月光下，井口的轱辘正在自行转动，井绳上凝结着厚厚的血痂。他背起背篓冲向古井，桃木剑斩断井绳的瞬间，井底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
　　白骨巨人轰然倒塌，青铜棺内的尸体化作飞灰。道士的青铜铃铛碎成粉末，整个人萎顿在地："生桩...破了..."
　　云婆最后的魂魄碎片飘到井口，竟凝聚成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模样。她伸手触碰井壁上的青苔，那些血痂突然褪去，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正字，每个正字五画，整整四百个。
　　"两百个孩子..."女医生的魂魄开始消散，"我终究没能..."
　　青灯忽明忽暗地坠入井中，井底传来水花翻涌声。道士挣扎着爬到井边，突然惨笑起来："原来生桩是口锁龙井，我们都错了..."
　　林修拽住他衣领："说清楚！"
　　"二十年前有人在此镇了条蛟，云婆用血祭污染了锁链..."道士突然剧烈抽搐，耳鼻中钻出无数赤色细虫，"她不是要复仇...是要化蛟..."
　　井水突然沸腾，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一闪而逝。村中所有屋舍同时坍塌，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垒成的地基。不苦挣扎着睁开眼，指着远处山峦："先生，山脉走向...是断头龙！"
　　话音未落，整座山体剧烈震动。古井中窜出条十丈长的黑影，头顶鼓包已生独角，腹下两对利爪寒光凛凛。那蛟龙赤目如炬，张口竟是云婆的声音："今日我要这八方山水，都尝尝瘟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