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53、葬童谣

　　铜铃坠地时，晒谷场上的童尸齐刷刷睁开了眼。
　　不苦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双丫髻上的银铃铛疯狂震颤。林修反手按住她的天灵盖，触手一片滚烫——这具总是冰凉的小身体，此刻竟像烧红的炭炉。
　　"生辰钉！"阴差面具下的声音变了调，"你们竟敢私炼邪术！"
　　锁链如毒蛇窜向林修面门，却在距离三寸处被油纸伞截住。不语的瞳孔化作赤金竖瞳，伞骨间流转的北斗七星竟脱离伞面，在半空结成金光熠熠的阵图。童尸们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心口的银铃铛同时炸成粉末。
　　林修趁机咬破食指，在桃木剑上画出道血符："天地清明，本自无心！"剑锋所指，那些飘散的银粉突然聚成锁链，将阴差牢牢缚在阵眼位置。
　　"先生！"不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铃铛里...有我的名字！"
　　林修心头剧震。晒谷场上的棺材突然全部竖立，二十八个童尸像提线木偶般直立起来。月光照在他们青灰的小脸上，每具尸体眉心都浮出枚银铃印记——正和不苦发髻上的铃铛纹路一模一样。
　　阴差的面具裂开条缝隙，露出底下蠕动的蛆虫："原来如此...难怪要躲到阳间..."
　　话未说完，村西头突然传来沙哑的吟唱。像是老妇哼着摇篮曲，又像是送葬时的挽歌。童尸们齐刷刷转向祠堂方向，腐烂的嘴唇开合，竟与那歌声合为一体：
　　"月娘娘，穿红裳，棺材板儿当牙床。"
　　"鬼点火，照空房，囡囡莫要喊爹娘..."
　　不语的油纸伞突然脱手飞出，在半空烧成灰烬。童子踉跄着跌进棺材堆，七八具童尸立刻围上来，青黑的指甲抵住他咽喉。林修桃木剑刚要挥出，却被不苦死死拽住："不能杀！这些孩子...在求救！"
　　歌声陡然变得凄厉。祠堂方向腾起血雾，隐约可见二十八盏白灯笼飘向晒谷场。每盏灯笼里都裹着团幽绿鬼火，火光中浮现出扭曲的婴儿面孔。
　　阴差趁机震碎银粉锁链，身形暴退十丈："冥顽不灵！"他抛出的令牌在空中化作森罗殿虚影，无数鬼手从地底钻出抓向林修。
　　"乾坤借法！"林修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桃木剑尖绽出朵金莲。鬼手触及金光的刹那，整个晒谷场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铜锁链——每根锁链都拴着具幼小的骷髅。
　　不苦突然从背篓里翻出把骨笛。笛声呜咽响起的瞬间，二十八具童尸同时仰天尖啸。阴差的森罗殿虚影被声浪震出裂纹，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孔。
　　"先生看锁链！"不语趁机滚出包围圈，小手指向最近的青铜链。锈迹斑斑的链身上刻满符咒，细看竟是《度人经》的变体，只是将"超度亡魂"改成了"永镇幽冥"。
　　林修瞳孔骤缩："有人在用童子骨炼阴兵！"
　　祠堂方向的歌声戛然而止。云婆拄着竹杖出现在血雾中，原本空荡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鬼火。她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青铜棺虚影，棺盖上二十八星宿的位置，赫然镶着孩童的头骨。
　　"二十年了..."老妇人的声音忽远忽近，"该还债了..."
　　童尸们突然手拉着手围成圈，将林修三人困在中央。他们腐烂的皮肉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骨骼——每根骨头都刻着生辰八字，正是二十年前瘟疫爆发那天的日期。
　　不苦的骨笛出现裂纹，嘴角溢出的血染红衣襟："是往生阵！他们要拿我们当阵眼！"
　　阴差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身形化作黑雾钻入地底。青铜锁链剧烈震颤，拴着的骷髅纷纷站立，眼窝里燃起赤红火焰。林修桃木剑插入地面，左手快速结印："五星列照，焕明五方——"
　　五雷咒尚未完成，云婆的竹杖突然穿透虚空，正戳中他结印的手。林修整条手臂瞬间爬满青黑纹路，桃木剑上的雷纹竟逆向流转。不苦尖叫着扑上来，双手按住他手臂上的诅咒，皮肉顿时冒出焦烟。
　　"先生中蛊了！"不语撕开衣襟，露出心口血红的符咒。童子咬破指尖在符咒上画了道血纹，整个晒谷场突然弥漫起浓雾。童尸们动作变得迟缓，青铜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婆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没用的，当年那些官差也试过..."
　　林修突然抓住不语的肩膀："童子血！淋在青铜链上！"
　　不语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鲜血喷溅在锁链上的刹那，那些骷髅同时发出凄厉哀嚎。不苦趁机吹响骨笛，二十八具童尸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云婆扑去。
　　"你们根本不懂！"老妇人厉声尖叫，竹杖插入地面。血雾中浮现出当年的幻象：穿白大褂的医生被村民乱棍打死，临死前手里还攥着支疫苗玻璃瓶。暴雨倾盆的夜晚，无数村民在祠堂前咳血身亡，穿着防护服的人影在外围浇汽油...
　　幻象突然扭曲。不苦的银铃铛彻底粉碎，她浑身颤抖地指着某个画面："那个医生...手腕上有云纹胎记！"
　　林修猛然转头看向云婆。老妇人掀开衣袖，枯瘦的手腕上赫然是火焰状的云纹——与幻象中死去的医生一模一样。
　　青铜棺虚影轰然炸裂，云婆的尖叫混着童谣响彻夜空："...三更哭，五更葬，来年坟头看新秧！"晒谷场的地面裂开巨大缝隙，无数双腐烂的小手伸向林修三人。
　　千钧一发之际，祠堂方向突然传来钟声。所有鬼物同时僵住，童尸们的骨架哗啦啦散落一地。血雾深处亮起盏青灯，灯影里站着个穿藏青道袍的身影。
　　"师父..."不苦望着那身影喃喃自语，突然昏死过去。
　　林修抱起小女孩急退，发现她后颈浮现出枚银铃印记，正与童尸们的一模一样。阴风卷着纸钱掠过地面，他看清每张纸钱上都写着生辰八字——正是他当年在乱葬岗捡到不苦那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