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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永镇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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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面泛着初春特有的淡青色,往生阁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赵凯推开雕花木门时,青铜风铃发出清越的声响——这是不苦新换的铃铛,内壁鎏着梵文,铃舌上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
橱窗里的北魏陶俑披着晨光,金缮纹路里流淌的暗红已转为琥珀色。不苦正在给陶俑掌中的青铜剑擦拭松油,剑身倒映出她眼下的青黑:"昨夜子时,西郊水库的镇物又有异动。"
"是群盗墓贼。"赵凯将档案袋放在香案上,袋口露出的现场照片里,洛阳铲旁散落着刻符的青铜碎屑。他习惯性摸向腰间,改良符咒枪的皮革枪套已磨出包浆:"他们想挖三号线延长段的镇碑,被地脉反噬了三个。"
不语从阁楼探出头,少年身形抽条般拔高,袖口露出的锁子甲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怀里的油纸伞新换了伞面,朱砂绘制的二十八宿在晨光中流转:"河堤柳树发了新芽,第七棵的树洞里......"
"是陈队当年埋的执法记录仪。"不苦截住话头,银铃扫过陶俑足下的青铜匣。匣内整齐码着十二枚玉玲珑,其中三枚带着新鲜的裂痕——正是昨夜震退盗墓贼时留下的。
赵凯走到临河的格窗前,防汛堤上新立的汉白玉碑沐着晨光。碑文"永镇"二字下方,鎏金小字记载着三年前的癸卯之变。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碑前焚香,青烟袅袅上升,在陶俑面前结成模糊的卦象。
"特别事物科要改组了。"他摩挲着符咒枪的雷纹扳机,"新来的督查是当年处理镇水局档案的文员。"窗外的护城河突然泛起涟漪,一尾红鲤跃出水面,鳞片折射的光斑恰好映在陶俑眉心。
不苦将最后一道符纸折成三角,塞进陶俑甲胄的暗格:"地脉比往年平稳许多,倒是那些古董贩子......"她忽然噤声,银铃无风自动——陶俑掌中的青铜剑突然低鸣,剑尖指向东南。
赵凯的符咒枪瞬间上膛。顺着剑指方向望去,市博物馆的穹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最近正在筹备"漕运文物特展",展品清单里赫然列着修复完整的青铜浑天仪。
"我去看看。"他抓起战术背包,改良震天雷在夹层里叮当作响。临出门时回头望了眼陶俑,金缮的裂痕中似乎有流光一闪而逝。
博物馆的地下库房泛着冷光,赵凯的战术手电扫过成排的文物箱。在第七个贴着"光绪二十六年"标签的木箱前,他蹲下身——箱角有片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鳞,边缘带着新鲜擦痕。
"赵科长也来视察布展?"
新任督查周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改良款中山装,胸前别着枚青铜钱样式的徽章。赵凯注意到她手腕缠着串五帝钱,其中嘉庆通宝的穿孔处残留着香灰。
"听说这批展品里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赵凯用证物袋收起青铜鳞,余光瞥见周颖的皮鞋跟沾着河堤特有的红土。
两人穿过恒温走廊时,青铜浑天仪的部件正在组装。当最后一块齿轮归位,整座仪器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周颖的瞳孔微微收缩,赵凯的符咒枪已经抵住操作员的后腰——那人脖颈处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鳞状瘢痕。
"只是静电。"操作员举起双手,掌纹在浑天仪表面映出残缺的卦象。赵凯的枪口稍稍下移,看见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刻着微型镇水符。
子时的钟声突然敲响,浑天仪的铜勺指向正北。库房深处传来瓷器碎裂声,赵凯甩出三张避煞符贴住通风口,周颖的五帝钱已经结成困阵。两人追到D区仓库时,只见北魏陶俑的仿制品碎了一地,每片瓷胎里都嵌着带符咒的芯片。
"是往生客栈的手法。"周颖捡起块瓷片,背面用鱼血写着生辰八字。赵凯的符咒枪管微微发烫,改良雷符弹的底火开始泛红——这是他特意找不苦刻的预警符。
往生阁的西洋钟敲响第三下时,河面突然掀起三尺浪。不苦将最后一把香灰撒入青铜匣,玉玲珑突然齐声震颤。橱窗里的陶俑双目泛金,掌中剑尖直指河心。
"坎位生变。"
不语的油纸伞如利箭般射向河面,伞骨铜铃惊飞夜鹭。少年踏着浮萍跃上防汛堤,锁子甲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如烙。河心漩涡中浮出半截青铜碑,碑文"永镇"二字正在渗血。
赵凯的符咒枪在河堤炸响,改良雷符弹照亮夜空。爆开的金光中,十几个黑影正在潜水打捞。周颖的五帝钱结成天罗地网,却见领头者突然撕开潜水服——胸口嵌着的青铜罗盘正在逆向旋转。
"是镇水局余孽!"
不苦的红绳缠住最近的黑影,拽上岸时发现是具空壳——人皮内填满青蚨钱,每枚钱孔都钻着血线虫。河底的青铜碑突然浮空,碑底伸出无数青铜锁链缠向陶俑。
橱窗玻璃轰然炸裂,北魏陶俑凌空飞渡。金缮纹路在月光下流转如星河,掌中青铜剑劈开锁链的刹那,整座城市的地脉突然共鸣。赵凯的符咒枪连续击发,刻着林修生辰的弹头在青铜碑面炸出敕令符。
"永——镇——山——河——"
似有似无的叹息声中,陶俑与青铜碑轰然相撞。金芒爆发的瞬间,往生阁所有法器齐鸣,护城河面升起万千星火。当光芒散尽时,青铜碑已化作齑粉,陶俑静静立在河心,足下镇着块刻满梵文的龟甲。
晨雾再次笼罩往生阁时,赵凯发现陶俑的甲胄多了道新裂痕。不苦用金漆修补时,混入了昨夜收集的香灰。周颖送来博物馆的感谢信,信封上镇水局的暗记已被朱砂划去。
"青铜浑天仪归位时,地脉平稳了三分。"她将新制的五帝钱放在香案上,其中道光通宝的穿孔处刻着微型八卦。不语在整理历年案卷,油纸伞斜倚橱窗,伞面新补的二十八宿正对陶俑剑尖。
赵凯走到临河的老位置,防汛堤的柳枝已垂至水面。第七棵柳树的年轮里藏着枚芯片,陈队最后的影像定格在癸卯年暴雨夜——画面边缘有片青色衣角,与陶俑的金缮纹路如出一辙。
暮色渐深时,往生阁亮起长明灯。北魏陶俑在暖光中愈发栩栩如生,某个瞬间,金缮裂痕似乎组成了模糊的人脸。护城河面漂来盏荷花灯,烛火映出稚童歪扭的字迹:"谢谢将军。"
当子时的梆子声响起,陶俑剑尖的露珠恰好滴落,在青铜剑架上洇出个完整的八卦。河风穿堂而过,满阁银铃轻响,宛如故人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