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42、逐浪藏锋

　　护城河翻涌的浪头拍碎防汛沙袋时，往生阁二楼的青铜风铃正发出刺耳蜂鸣。林修扯下窗帘绑住渗血的右臂，北魏陶俑手中的青铜剑突然脱鞘半寸，剑身倒映出河面下蠕动的巨大阴影。
　　"西南坤位，防波堤。"林修将染血的罗盘按在赵凯掌心，盘面磁针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掰向河心。不苦从暗格翻出防水背包，里面塞满镀铜弹头和浸泡过雄黄的爆破符。
　　防汛指挥部的探照灯扫过河面，光柱里漂浮着成团的青蚨钱。不语踮脚扒着窗台，突然指着对岸废弃的轮渡码头："那个铁架子在冒黑烟！"生锈的龙门吊顶端，柳七娘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赵凯的警用对讲机突然传出电流杂音，三年前殉职的师父声音断断续续："闸口...青铜..."不苦的银铃震碎对讲机时，林修已经撞开后门冲进暴雨。
　　防波堤的水泥裂缝里钻出成团水蛭，每条都带着青铜色的环纹。林修甩出雷符钉入裂缝，爆开的金光中浮出半截镇水碑——碑文用新鲜人血重写，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后的中元节。
　　"他们在改地脉时辰！"不苦的红绳缠住碑顶拽出泥潭。赵凯的霰弹轰碎扑来的水鬼，弹片上的驱邪符在雨水中烧出八卦阵。突然整段堤坝倾斜，众人滑向河心的漩涡，北魏陶俑的青铜剑突然飞射钉入水泥桩。
　　借着剑柄红绳稳住身形时，河底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林修的五帝钱弹击中漩涡中心，铜钱遇水炸开的金光里，浮现出二十米长的青铜锁链——末端拴着半截列车车厢。
　　"是去年脱轨坠河的地铁！"赵凯的战术手电照亮车厢编号。不语的油纸伞勾住破碎车窗，伞骨卡住的瞬间，众人被吸进灌满河水的车厢。应急灯忽明忽暗，泡胀的乘客尸体突然齐刷刷转头。
　　林修割破指尖在车窗画出血符，缺氧的眩晕中，尸群胸口的青蚨钱同时爆裂。赵凯用爆破符炸开车顶，众人浮出水面时，龙门吊上的柳七娘正抛下成串青铜铃铛。
　　"戌时三刻，煞冲北斗。"林修咳着血沫将桃木剑插入吊机基座。赵凯攀着钢架连开三枪，刻符弹头在柳七娘脚边炸出驱邪阵。不苦的红绳缠住下坠的铃铛串，绳结触到青铜时突然自燃。
　　龙门吊突然倾斜，柳七娘鱼尾扫落的钢梁直砸众人头顶。北魏陶俑的青铜剑凌空飞至，剑身穿透钢梁钉进水泥地。林修趁机跃上吊臂，掌心金血在雨水中画出敕令符。
　　"你压得住三千水脉的怨气么？"柳七娘的笑声混着雷声轰鸣。林修剑指西南："至少能斩断你这缕残魂！"桃木剑劈下的瞬间，吊机突然整体坍塌，柳七娘的身影在钢梁落地前化作青烟消散。
　　赵凯从废墟里拖出昏迷的不语，男孩怀里紧抱的油纸伞正渗着黑血。防波堤方向传来闷响，浊浪冲垮最后一道防线，裹着青铜碎片的洪水涌向居民区。林修拽断剑柄红绳缠住北魏陶俑，陶俑甲胄突然浮现镇水局全图。
　　"去二号码头！"不苦的银铃指向河湾处的旧船闸。冲锋舟穿过漂浮的家具残骸时，水底突然伸出成片苍白手臂。林修将最后三枚五帝钱弹射入河心，爆开的金光中浮现出青铜棺椁的轮廓。
　　船闸控制室的铁门刻着镇水符，锁眼被水泥封死。赵凯的霰弹轰开门轴，积灰的操控台上摆着半碗发霉的糯米。林修剑尖挑起操作手册，泛黄的纸页间掉出张黑白照片——三十年前的镇水局合影里，年轻时的张尧站在柳七娘身侧。
　　"乾坤倒转，坎离归位。"林修将北魏陶俑按在控制台中央。船闸齿轮突然自行转动，锈死的闸门在轰鸣中缓缓开启。洪水涌入闸口的刹那，河底升起十二尊青铜镇水兽，兽眼中的青蚨钱同时炸裂。
　　浊浪突然倒流，河道中央裂开深壑。林修的金血滴入裂缝，水底传来万千怨魂的尖啸。不苦的红绳缠住众人腰身，赵凯的爆破符炸开最后一道水幕。晨光刺破乌云时，往生阁的飞檐在百米外浮现。
　　橱窗玻璃碎了大半，北魏陶俑的青铜剑自行归鞘。林修瘫坐在太师椅上，锁子甲纹路已退至锁骨，鬓角却全白了。不语突然举起从控制室顺走的搪瓷缸，缸底残留的茶渍正形成卦象——巽下乾上，小畜之兆。
　　赵凯的阴兵印彻底消失，掌纹间却多了道青铜色疤痕。不苦煮茶的间隙，发现香炉里的灰烬凝成柳七娘侧脸轮廓。护城河方向传来汽笛长鸣，打捞船正吊起那截坠河的地铁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