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减肥

4、血池惊魂

　　血池中的液体浓稠如浆，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数十具穿着老式军装的"尸体"缓缓浮出水面，他们的皮肤泡得发白，却诡异地没有腐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尸体"的眼睛全部睁开，瞳孔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火苗。
　　不苦的桃木剑"嗡"地一声震颤，剑身上的雷纹忽明忽暗。她后退半步，背篓里的法器发出不安的碰撞声。林修指间的铜钱阵已经成型，九枚铜钱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先生..."不苦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这些不是普通的行尸..."
　　无面人站在血池边缘，黑色道袍无风自动。他的面部平滑如卵，却在说话时浮现出细微的褶皱："当然不是。他们是英魂，是烈士，是被你们遗忘的英雄。"
　　血池中的"尸体"开始缓慢移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最前排的一个"人"抬起手臂，指向林修，军装袖口露出森森白骨。
　　"林...修..."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还...记...得...小王庄...吗..."
　　林修的瞳孔骤然收缩，铜钱阵的光芒为之一暗。就在这瞬息之间，两个白大褂突然暴起，人皮面具下的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不苦的桃木剑划出一道赤色闪电，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个白大褂的咽喉。但剑尖刚触及皮肤就再难寸进，仿佛刺中了钢铁。那白大褂狞笑着抓住剑身，竟将不苦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苦！"林修一声厉喝，三枚铜钱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
　　"叮叮叮"三声脆响，铜钱被无面人随手弹开。他宽大的袖袍一挥，血池中的液体突然沸腾，升起数十条血线，如同活物般缠向林修和不苦。
　　千钧一发之际，病床上的张卫国老人突然坐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胸前的护身符爆发出刺目金光，将袭来的血线尽数斩断。
　　无面人猛地转身，平滑的面部第一次出现波动："不可能！你的魂魄明明已经..."
　　老人僵硬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眼此刻金光四溢。他的嘴巴机械地开合，发出的却是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玄清，七十年了，你还在执迷不悟。"
　　无面人——现在我们知道他叫玄清——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师兄，是你！你竟然把自己的元神封在护身符里！"
　　林修趁机将铜钱阵重新布起，九枚铜钱在空中急速旋转，形成一个金色光罩护住他和不苦。不苦从背篓里取出一把朱砂，撒向桃木剑。剑身上的雷纹顿时大亮，将抓着她剑身的白大褂震退数步。
　　"师父？"不苦惊讶地看向老人胸前的护身符，"那是...师父的声音？"
　　血池中的"尸体"开始躁动，他们挣扎着想要爬出血池，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着。最前排的那个"人"——现在能看清他领口别着八路军徽章——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小...赵..."老人——或者说护身符中的声音——悲怆地说，"我对不起你们...当年若不是我提议用'山河锁灵阵'..."
　　玄清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太平间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年若不是你固执己见，他们何至于被困在阴阳夹缝七十年！"他转向血池，"看看他们！既不能往生，又不能消散，日复一日重复着死亡的痛苦！"
　　林修的铜钱阵突然变换阵型，三枚铜钱飞向病床上的老人，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其余六枚铜钱则悬浮在血池上方，洒下金色光点。
　　"不苦，"林修低声道，"准备'引魂幡'。"
　　不苦会意，从背篓深处取出一面小巧的杏黄旗幡，旗面上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旗幡上，银线立刻变成了血红色。
　　玄清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平滑的面部扭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想引魂？晚了！"他突然扯开道袍，露出胸膛——那里竟然嵌着一面铜镜，镜中映照出的不是太平间的景象，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血煞镜！"护身符中的声音惊呼，"你竟然修炼这等邪物！"
　　铜镜中射出一道血光，照在血池上。池中的"尸体"突然停止了挣扎，齐刷刷地转向林修和不苦。他们的眼睛由绿转红，身上的军装开始渗出鲜血。
　　"师父！"不苦急道，"他在用血煞镜控制英魂！"
　　病床上的老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护身符的金光时明时暗。林修当机立断，将三枚铜钱打入老人眉心、胸口和丹田。
　　"稳住他的三魂七魄！"林修喝道，"我去对付玄清！"
　　玄清已经飘到血池中央，铜镜中的血光越来越盛。两个白大褂跪在池边，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两张腐烂了一半的脸。他们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诵念咒语，血池中的液体随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林修从怀中取出一张紫符，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上。紫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条火龙扑向玄清。同时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火龙撞上玄清的道袍，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玄清的笑声更加猖狂："茅山的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他袖袍一挥，血池中突然射出数十道血箭，直取林修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不苦的引魂幡突然展开，旗面上的北斗七星亮如白昼。血箭在距离林修寸许的地方突然转向，被引魂幡吸入其中。旗面顿时变成了暗红色，不苦的脸色也随之煞白。
　　"咦？"玄清惊讶地转向不苦，"小丫头居然能驾驭'七星引魂幡'？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病床上的老人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护身符炸裂开来，一道金光直冲云霄，穿透太平间的天花板！金光中隐约可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虚影，手持拂尘，脚踏祥云。
　　"玄清！"老者虚影喝道，"今日老道就算魂飞魄散，也要破了你这邪阵！"
　　拂尘一挥，万道金光如雨般洒向血池。池中的"尸体"被金光笼罩，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玄清怒吼一声，铜镜中的血光暴涨，与金光对抗。整个太平间开始剧烈震动，停尸柜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修趁机冲到不苦身边，将三枚铜钱按在她背心大穴上："撑住！"
　　不苦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但手中的引魂幡依然稳如磐石。旗面上的七星图案越来越亮，开始主动吸收血池中的煞气。
　　血池中央，玄清的道袍已经被金光灼烧出无数破洞。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铜镜"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不——！"玄清疯狂地捂住铜镜，"我的宝贝！"
　　趁他分神之际，老者虚影的拂尘突然变长，如灵蛇般缠住玄清的脖颈。金光顺着拂尘流入玄清体内，他那平滑的面部开始浮现出五官的轮廓——竟是一张颇为俊朗的中年人脸庞！
　　"师兄...你..."玄清的声音突然变得正常，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在净化我的...不！"
　　金光突然大盛，玄清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发光。他痛苦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拂尘的束缚。最后时刻，他突然转向林修，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林修...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阴司...已经..."
　　"轰"的一声巨响，玄清的身体炸裂开来，却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而是化作无数黑色纸灰，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血池中。
　　老者虚影也随之黯淡，他转向血池中的"尸体"，声音中充满愧疚："战友们...老道来晚了..."
　　最前排的那个"人"——领口别着八路军徽章的小赵——缓缓抬起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嘴唇蠕动着，虽然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胜利了吗...？"
　　老者的虚影重重点头，声音哽咽："胜利了...早就胜利了...祖国...很好..."
　　血池中的"尸体"们一个接一个地露出笑容，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渐渐变得透明。小赵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他的战友张卫国——眼中满是欣慰。
　　随着最后一道金光消散，血池中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清水，那些"尸体"全部消失不见。老者的虚影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对不苦慈爱地笑了笑："好孩子...师父对不起你..."
　　不苦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师父！"
　　虚影最终完全消散，太平间里只剩下倒下的停尸柜、满地的狼藉，和那面已经裂开的血煞镜。病床上的老人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林修扶起不苦，发现她手中的引魂幡已经变成了纯白色，旗面上的七星图案也消失不见。
　　"他们...往生了？"不苦虚弱地问。
　　林修点头，目光落在那面血煞镜上："但玄清最后的话..."
　　他的话没能说完。太平间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为首的军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庞：
　　"林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林修眯起眼睛："你是...？"
　　军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特别事务处理科，陈卫国。"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张老是我祖父。"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