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33、鬼市迷踪（2）

　　乱葬岗的乌鸦惊飞时，油纸伞正卡在槐树杈上打转。不语踮脚去够伞柄，腐殖土突然塌陷，露出半截森白手骨。不苦的红绳还没甩出，男孩已经抓着骷髅指节荡秋千似的晃起来："这个叔叔说要给我们带路！"
　　"下来。"林修剑鞘轻点地面，符纸从袖口飞出贴住骷髅天灵盖。赵凯看着那具裹着碎布片的尸骨缓缓站起，裤腿里钻出几只肥硕的尸蟞，胃里一阵翻腾。
　　不苦用银铃在骷髅周围布下结界，蹙眉道："怨气太重，怕是枉死的守墓人。"她话音未落，整片坟茔突然震动，无数鬼手破土而出。林修将桃木剑插入地脉节点，剑气激得方圆十里的鸦群齐齐哀鸣。
　　"戌时三刻，阴门开。"林修抬头望月，剑尖挑起张黄符掷向西北角。符纸燃烧的瞬间，一座青石牌坊凭空浮现，匾额上"幽冥道"三个字渗着血珠。牌坊后的浓雾里传来铃铛声，盏引魂灯晃晃悠悠飘近。
　　提灯的是个佝偻老妪，脸上蒙着褪色的红盖头。她左手挎着竹篮，里面堆满沾泥的铜钱，右手牵条瘸腿黑狗。黑狗突然冲着不语狂吠，老妪的盖头被阴风掀起一角——赵凯看到她没有下巴，森白牙床直接连着喉管。
　　"孟三姑，我们要进鬼市。"林修将三枚乾隆通宝丢进竹篮。老妪的喉咙发出咯咯笑声，竹篮里的铜钱突然跳动起来，拼成个"死"字。黑狗挣脱锁链扑向赵凯，被不苦的银铃震退，却在他裤脚留下道焦黑爪印。
　　不语趁机溜到牌坊下，油纸伞尖戳向石柱上的浮雕。那些百鬼夜行的图案突然活过来，青面獠牙的恶鬼顺着伞面往上爬。不苦甩出红绳缠住男孩腰身，绳结触到伞柄时迸出火星，烧焦了恶鬼的利爪。
　　"不懂规矩的活人。"孟三姑的竹篮突然倾倒，铜钱如暴雨般砸向众人。林修剑锋画圆，铜钱在结界外堆成坟包形状。黑狗趁机咬住赵凯鞋跟，拖着他往浓雾里拽。不苦掷出银铃击碎狗牙，铃铛却沾上黑血失了光泽。
　　孟三姑的盖头彻底飘落，露出爬满蛆虫的脸："生人入鬼市，需过三关。"她枯爪指向牌坊后的三条岔路，"黄泉路，奈何桥，望乡台，选吧。"
　　林修突然扯下不语颈间的长命锁，金锁在掌心化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中间那条路，路边的彼岸花突然绽放，花瓣上浮现人脸。"是阴兵道。"不苦脸色骤变，"这些花吸足了战场血气。"
　　众人踏上石径的瞬间，四周景象扭曲成古战场。断肢残骸铺就的道路在脚下蠕动，锈迹斑斑的刀戟从血泥中竖起。赵凯踩到个骷髅头，那空洞的眼窝里突然腾起鬼火，映出前方列队的玄甲阴兵。
　　"别看他们的眼睛。"林修剑锋扫落袭来的箭矢，箭杆上缠着发黑的招魂幡碎片。不苦将银铃分给众人，铃声所过之处，阴兵化作青烟消散。唯有领头的将军策马逼近，面甲下传出闷雷般的低吼。
　　不语突然挣脱不苦的手，举着油纸伞冲向阴兵马队。"回来！"不苦的红绳追不上男孩的速度。黑马前蹄扬起时，伞面朱砂符文大亮，竟将阴兵连人带马定在原地。将军的面甲咔嗒脱落，露出与林修一模一样的脸。
　　"果然是你。"林修剑尖点在马头，阴兵将军瞬间化作黑雾涌入剑身。桃木剑浮现血色纹路，剑穗上的五帝钱叮咚作响。赵凯看到林修右臂再次浮现锁子甲虚影，这次连脸上都多了道狰狞伤疤。
　　浓雾突然散尽，众人站在座石桥中央。桥下血河翻涌，河面漂着无数挣扎的鬼手。对岸的鬼市灯火通明，青砖街道两侧挤满挂着白灯笼的摊位，穿各朝各代服饰的鬼商正在叫卖。
　　"过了这奈何桥，可就回不了头。"孟三姑的声音从桥头传来，她挎着空竹篮，脚下堆着七盏熄灭的引魂灯。黑狗蹲在旁边舔爪子，断牙处滴着黑血。
　　林修突然抓住赵凯的左手，桃木剑划过他掌心。鲜血滴入血河的瞬间，整座桥剧烈晃动。无数鬼手攀上桥栏，有个穿现代警服的鬼魂死死盯着赵凯："小赵，帮帮我......"
　　不苦的银铃阵护住众人，铃声却越来越弱。不语用油纸伞勾起个飘过的河灯，灯芯里封着片带符文的瓷片——正是墓群失窃的文物之一。林修剑锋挑破灯罩，瓷片落入掌心时，血河突然平静如镜。
　　鬼市传来打更声，子时到了。孟三姑的身影渐渐淡去，声音却萦绕不散："记住，在鬼市莫饮茶，莫接话，莫......"最后几个字被阴风吹散。
　　踏上鬼市青砖路的刹那，所有鬼商齐刷刷转头。千百张惨白的脸在灯笼下泛着青光，叫卖声戛然而止。不苦将不语护在身后，红绳在腕间结成降魔结。林修剑穗上的五帝钱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嗡鸣。
　　"生人味。"卖人肉包子的摊主抽动着鼻翼，蒸笼里伸出只婴儿小手。当铺掌柜的算盘珠自行跳动，柜台后的屏风上，吊死鬼正冲赵凯吐舌头。不语好奇地要去摸路边卦摊的铜龟，被不苦一把拽回。
　　林修突然停在一家书画铺前。墙上挂着幅《阴山行军图》，画中玄甲军的武器正是墓群失窃的文物。掌柜是个戴瓜皮帽的干尸，眼眶里爬出只蜈蚣："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新到的......"
　　剑锋抵住干尸咽喉时，画卷突然渗出黑血。画中士兵的眼珠开始转动，矛尖正对众人。不苦的银铃震落画轴，露出背面血写的生辰八字——正是失踪警员的出生日期。
　　"他们在炼生魂。"林修碾碎画轴，纸灰中飘出缕残魂。赵凯认出那是失踪同事的样貌，残魂却尖叫着消散。书画铺突然起火，所有字画在绿焰中化为灰烬。鬼商们发出兴奋的嘶吼，火光照亮半条街。
　　前方出现个茶摊，青布幌子上书"孟婆汤"。佝偻老妪正在舀汤，锅里浮着人脸形状的雾气。赵凯突然眼神发直，踉跄着走向茶摊。不苦的红绳还没缠住他，老妪已经递来碗浑浊的汤水："喝了吧，忘了阳间苦......"
　　桃木剑劈碎汤碗的瞬间，整条街的灯笼同时熄灭。黑暗中响起铁链拖拽声，林修将瓷片按在赵凯眉心，黑线从小臂退到肘部。"必须找到文物源头。"他剑尖指向鬼市深处一座朱红楼阁，"那里阴气最重。"
　　穿过牲畜市场时，铁笼里的伥鬼拼命伸手抓人。不语用伞尖戳穿个牛头怪的鼻孔，惹得那怪物撞笼咆哮。不苦忙着加固赵凯身上的护身符，没注意男孩溜进了旁边的当铺。
　　当铺里，掌柜正用放大镜观察枚青铜虎符。不语趴在柜台上，伞尖悄悄勾住虎符链子。"小友喜欢这个？"掌柜抬头时，整张脸裂成八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油纸伞猛地张开，朱砂符文映出掌柜的真身——竟是只百足蜈蚣精。不语趁机抢过虎符，却被蜈蚣须缠住脚踝。不苦的红绳破窗而入，银铃震断妖须时，林修的桃木剑已刺穿掌柜的命门。
　　虎符落入掌心的刹那，林修手臂上的锁子甲纹路突然发烫。鬼市地面开始震动，远处朱红楼阁传来战鼓声。不苦望向天空，血月正在被黑雾吞噬："他们在召唤阴兵借道！"
　　整条街的鬼商开始逃窜，青砖缝里渗出黑血。赵凯怀里的警用对讲机突然发出杂音，传出三年前牺牲的搭档的声音："快逃......他们在......"杂音化作厉鬼尖啸，对讲机炸成碎片。
　　林修劈开扑来的饿鬼，剑锋指向朱红楼阁："那里是阵眼。"话音刚落，楼阁大门轰然洞开，涌出列队的玄甲阴兵。为首将军举起的长戟，正是省博物馆失踪的镇馆之宝。
　　不苦的银铃结成北斗阵，勉强挡住阴兵冲锋。不语突然指着将军胸口："虎符缺了一半！"林修闻言掷出手中的半块虎符，与将军那半块虎符相撞的瞬间，整个鬼市的时间仿佛静止。
　　虎符合并处迸发金光，将军的面甲再次脱落。这次赵凯看清了，那张脸竟与林修有七分相似。阴兵队列突然调转方向，长戟齐齐指向朱红楼阁。楼阁顶端传来愤怒的咆哮，一道黑影冲破瓦片遁入夜空。
　　鬼市开始崩塌，青砖路寸寸碎裂。林修拽着众人跃入最近的井口，井水倒灌时，赵凯看到井壁刻满墓群失窃文物的图案。浮出水面的瞬间，他们跌坐在北郊废弃的化工厂里，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不苦正在检查不语的伤势，男孩却兴奋地举起从当铺顺来的玉扳指。林修望着掌心的虎符，眉头深锁："有人仿造阴兵虎符，想重演庚子年的浩劫。"
　　化工厂的铁门突然被撞开，特别事物科的车队将众人包围。陈卫国下车时，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对林修："解释一下，为什么鬼市里会有你的前世画像？"
　　晨风中，林修的唐装下摆微微扬起，露出腰间一枚与阴兵将军一模一样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