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31、青瓷血案

　　赵凯第三次整理领带时，青铜风铃突然在头顶炸响。他触电般后退半步，公文包撞在博古架上，震得那些明清瓷瓶叮当作响。午后的阳光斜穿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面投下菱格暗影，空气里浮动的檀香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特别事物科的新人？"
　　声音从二楼传来，赵凯抬头时正对上一双灰褐色的眼睛。男人倚在红木栏杆旁，藏青色唐装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刀疤。他指尖夹着的线香升起袅袅青烟，在楼梯转角处凝成古怪的符咒形状。
　　"陈局让我来找林先生。"赵凯咽了咽口水，证件在掌心攥得发烫，"关于那批失踪的文物......"
　　话音未落，柜台后的湘绣屏风突然剧烈晃动。赵凯下意识摸向配枪，却见个撑油纸伞的小男孩从阴影里钻出来。伞面朱砂符文在日光下泛着血光，孩子赤足踩过青砖，每步都在地面留下霜花似的脚印。
　　"不语！"二楼传来少女轻叱。素白罗裙掠过木梯，名叫不苦的女孩伸手拽住伞柄。油纸伞旋转时带起阴风，赵凯看见男孩后颈浮现的青色符印——那是特别事物科档案里标注过的"鬼童子"。
　　林修终于走下楼梯，线香在他指间燃成灰烬。"陈卫国倒是会给我找麻烦。"他扫过赵凯手中的卷宗，目光在某张现场照片上停留，"青瓷双耳瓶？"
　　"这是三个月前晋代墓群失窃的陪葬品。"赵凯连忙展开资料，"盗墓贼全部暴毙，负责押运的刑警在高速公路隧道里连人带车消失。三天前我们找到这个......"他指向照片里布满裂纹的瓷瓶，"但它出现在命案现场。"
　　暗室忽然阴冷起来。不语不知何时凑到桌边，伞尖点在照片某处："血线入釉，怨气凝胎。"孩童的嗓音带着金属回响，"你们碰过它的人，是不是都做了同一个梦？"
　　赵凯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想起法医老张临死前抓着防护服嘶吼"他们在行军"，想起证物科小王被送去精神病院时念叨的"铜钱面罩"。此刻玻璃柜里的宋瓷在阴影中泛着幽光，仿佛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釉面窥视。
　　林修突然推开雕花木窗。五月骄阳泼进室内，不苦怀里的铜制香炉腾起青烟，在空中勾勒出模糊的战场轮廓。刀戟相交的幻听在耳边炸响时，赵凯清晰看到某个青铜器上的铭文正在渗血。
　　"这不是普通文物走私。"林修用银质镊子翻开卷宗某页，死者太阳穴处的黑色孔洞赫然在目，"阴兵借道需凭信物，有人想用陪葬品作路引。"
　　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赵凯的手机同时震动，特别事物科的内部警报亮起红光。林修已抓起桃木剑匣，剑穗上五帝钱叮咚作响："带我去看那件青瓷。"
　　当警车驶入市立博物馆地下仓库时，赵凯才发现不语始终飘在车顶阴影里。油纸伞在日光下滋滋作响，男孩却执拗地跟着不苦。冷藏室的应急灯将众人影子拉成鬼魅，防弹玻璃后的瓷瓶安静如棺。
　　"退后。"林修突然按住赵凯肩膀。他咬破指尖在玻璃上画符，血珠竟顺着裂纹渗入瓶身。青瓷表面突然凸起无数人脸，冷藏室温度骤降至冰点。赵凯听见战马嘶鸣混着铁链拖拽声，防爆玻璃应声炸裂。
　　不苦甩出红绳缠住瓷瓶的刹那，整座仓库灯光开始频闪。黑影从各个展柜底部漫出，青铜器上的饕餮纹在墙面游走。不语伞尖点地画出血色结界，瓷瓶却突然腾空而起，瓶口喷出黑雾凝成持戟阴兵。
　　"破！"林修掷出的铜钱穿透雾影，却在触到瓷瓶时化为齑粉。不苦腕间银铃急响，红绳寸寸崩断。阴风席卷中赵凯看到惊悚一幕——所有展柜里的兵器都在共振，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冥界归来。
　　桃木剑刺入地面的瞬间，青砖裂缝中涌出炽热岩浆。林修逆着阴风前行，唐装下摆燃起幽蓝火焰。当他握住瓷瓶的刹那，整条右臂浮现出锁子甲纹路，瓶身血线突然倒流回他指尖。
　　"原来是你。"林修对着瓷瓶低语，眼底闪过鎏金光芒。仓库突然陷入死寂，展柜中的战国铜剑啪嗒落地。赵凯瘫坐在墙角，看着林修将瓷瓶收进绣满符咒的布袋，布袋表面立刻渗出猩红血渍。
　　回程路上不语一直盯着布袋，油纸伞在手中转个不停。"先生碰到故人了？"不苦擦拭着红绳上的焦痕。林修望着后视镜里逐渐西沉的落日，喉结上的刀疤微微抽动："当年陪葬的三千玄甲卫，如今只剩怨气困在瓷土里。"
　　警车拐进古玩街时，路灯恰好亮起。赵凯看见林修的古董店招牌在暮色中浮现"往生阁"三个篆字，二楼窗边不知何时多了盏引魂灯。当他带着证物袋下车时，听见不苦轻声提醒："子时前要找到新的引路人。"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霞光，橱窗里的唐三彩马眼中闪过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