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30、往生明灯

　　海关大钟的青铜指针在申时三刻微微颤动，表面铜绿剥落处渗出暗红血渍。林修屈指弹在剑身，青铜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二十八宿纹路自剑镡向剑尖流转，与申城地下龙脉产生共鸣。不苦蹲在钟楼西侧阴影里，将星图碎片按紫微垣方位排列，每块银铃碎片都映出老周消散前最后那个狡黠的笑脸。
　　"先生，子时方位。"不苦突然拽紧林修染血的衣角。她腕间新换的青铜铃是用饕餮獠牙雕琢而成，此刻正发出锯木般的刺耳声响。黄浦江面浮起万点磷火，每簇幽蓝火焰中都映着青铜门的虚影，在血色浪涛中若隐若现。
　　林修咬破舌尖，精血混着龙脉灵气喷出血雾。雾气在空中凝成老周生前最擅长的困龙阵，阵眼处的青铜剑突然悲鸣，剑柄北斗七星亮如白昼——这柄浸透饕餮煞气的凶器，如今被老周临终前用本命魂火淬炼成镇邪法器。
　　"乾坤借法！"林修并指抹过剑脊，指腹被锋刃割开也浑然不觉。申城地底传来龙脉翻腾的轰鸣，十二道金光自静安寺、城隍庙、豫园等重要地标冲天而起，在外滩上空交织成天罗地网。江面浮起的饕餮棺撞上金网，瞬间汽化成腥臭血雾，惊得夜鹭群贴着江面仓皇逃窜。
　　不语突然安静下来。他背后狰狞的逆鳞片片剥落，在血雾中凝成老周模糊的虚影。那虚影抬手结印的速度竟与林修完全同步，当最后一道封印咒文打入青铜门时，整座城市的地砖都浮现往生纹。南京西路的梧桐叶无风自动，叶片背面朱砂符咒闪烁如星河。
　　"老周？周菲菲..."不语瞳孔恢复清明，摊开的掌心躺着枚褪色的桃木坠。这是老周算命摊上用来压胜的乾隆通宝，边缘还沾着糖葫芦的琥珀色糖渍。江风拂过时，桃木坠突然化作星尘，随着晨曦飘向静安寺方向，在香火缭绕的大雄宝殿前凝成半截未燃尽的线香。
　　林修单膝跪地，将青铜剑重重插入外滩地脉节点。剑身贪婪吸收着昨夜血战的煞气，逐渐褪去锈迹露出霜雪般的刃光。不苦将修补好的星图按在他后背，二十八宿刺青重新泛起鎏金光晕，天枢、天璇两位隐隐浮现老周常用的梅花易数卦象。
　　晨跑者陆续出现在滨江步道，无人注意到地砖缝里残留的暗红血迹。穿瑜伽裤的姑娘戴着蓝牙耳机跑过，运动鞋踩碎了一片嵌着饕餮纹的青瓷残片。林修收起青铜剑时，发现剑柄北斗第七星的位置多了道细小裂纹——那是老周魂火燃尽的证明，裂纹里还凝着半颗冰糖山楂的残渣。
　　"去老地方？"不苦指向陆家嘴天桥方向。初升的阳光下，有个戴墨镜的年轻摊主正在支算命摊，八卦幡布上印着"周氏易理"的褪金字样。林修将老周破碎的八卦镜摆在摊位显眼处，镜面倒映出申城澄澈的天空，云层里隐约可见未散尽的星图残影。
　　不语突然奔向路边早餐车。他打着油纸伞举着糖葫芦跑回来时，金瞳里跳动着孩童应有的雀跃："先生看！像不像红彤彤的太阳！"山楂果上的糖衣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再不见半分阴煞之气。卖早点的阿婆在围裙上擦着手感叹："这小子生得灵光，就是脸色太白了点。"
　　静安寺地宫深处，往生灯在汉白玉香案上静静燃烧。灯芯是老周最后一缕魂火所化，灯油是林修用紫薇命盘温养的龙脉灵气。每当子夜交替，青铜灯都会在墙面投下个打算盘的虚影，算珠碰撞声里仿佛还能听见那句"凡事天注定"的唠叨。守夜的小沙弥总说三更时分能闻到茉莉花茶香，却不知那是老周生前泡茶用的粗瓷杯，此刻正供在往生灯旁。
　　外滩海关大钟敲响整点报时，林修摸出震动的手机。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卦象：坎上离下，既济卦。他抬头望向钟楼尖顶，看见成群白鸽掠过百年铜钟，羽翼间抖落的尘埃在晨光中化作细碎星芒。不苦牵着不语走向地铁站，两个孩子腕间的银铃与笑闹声惊起更多白鸽，羽影投在黄浦江面，恰似昨夜未散尽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