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29、因果称骨

　　当铺门楣悬挂的阴阳镜映出两张面孔：林修疲惫的胡茬与镜中老周泛青的遗容。戴墨镜的算命先生敲响铜磬，余音惊飞檐角乌鸦，露出藏在羽毛下的第三只眼。
　　"典当物。"柜台后传来砂纸磨骨般的嗓音。当铺老板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左颊是青年书生，右脸却是森森白骨，"活当死当？"
　　林修将老周的残魂灯放在秤盘上。骨制秤杆突然弯曲成弓形，秤砣头骨眼眶里滚出两枚骰子，点数竟是林修与不苦的生辰。镜中老周突然开口："要换不语的人性，需押上将军泪。"
　　不苦突然按住秤盘。她腕间新换的青铜铃是用饕餮牙雕的，此刻正发出锯木般的声响。当铺梁柱浮现血色经络，每根椽木都嵌着半截尸体，最醒目的是老板娘的上半身，红绸缠着断腰仍在渗血。
　　"周郎典当的何止命盘。"当铺老板白骨五指敲击账册，泛黄纸页浮现老周前世画面——竟是西域鬼国的祭司，正将婴儿投入青铜门，"他欠的债，该由饲主来偿。"
　　林修颈后刺青突然灼痛。前世记忆如毒蛇噬心：他率军屠灭鬼国那夜，祭司抱着饕餮棺跃入血池，襁褓中的婴儿被自己亲手刺穿。那婴孩腕间银铃，此刻正在不苦腕上叮当作响。
　　不语忽然爬上博古架，撕咬封存器官的琉璃罐。他吞下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后，背后逆鳞蜕成金色。当铺老板狂笑着展开双臂，梁柱尸体如提线木偶般舞动，扯出血管缠向林修。
　　"乾坤借法！"林修挥剑斩断血络。青铜剑劈中阴阳镜的刹那，镜面映出两千年前的真相：老周前世祭司将饕餮煞封入将军血脉，林修刺穿的婴儿正是煞气容器——那孩子转世成了不语。
　　不苦突然呕出鲜血。血珠在空中凝成星图，暂时定住暴走的尸体。当铺老板白骨右臂插入星图，指节捏碎天府星位："七星缺一，周天不归！"
　　秤盘突然爆出青光。残魂灯中的老周脊椎骨化作玉簪，直刺林修眉心。生死关头，镜中突然探出老板娘染血的红绸，绸缎裹住玉簪反刺当铺老板面门。
　　"奴家最恨负心汉。"老板娘残躯从梁柱挣脱，断腰处钻出蛇尾缠住当铺老板，"周郎的债，轮不到你这假判官来收！"
　　阴阳镜轰然炸裂。无数记忆碎片如利刃飞溅，林修看见老周今生如何从孟婆手中盗取不语魂魄，看见老板娘真实身份竟是青铜门守护灵。当铺在激战中坍塌，众人跌入沸腾的血池。
　　血水凝结时，林修发现自己跪在青铜门前。门缝溢出的煞气正被不语疯狂吞噬，孩子背后展开饕餮翅翼，金鳞映出亿万冤魂的哭嚎。不苦用星图织就的锁链已布满裂纹，老板娘蛇尾缠着老周残魂正在消散。
　　"将军泪..."垂死的老周指向林修心口，"便是两千年的悔..."
　　青铜剑洞穿心脏的刹那，血珠溅在饕餮纹上竟开出彼岸花。门内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无数金光自林修伤口涌出，化作经幡缠绕不语。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血雾时，孩子背后翅翼蜕成星光，瞳孔重染人间温度。
　　废墟中只剩半块阴阳镜碎片，映出老周最后的微笑。林修跪在血泊里，心口伤处长出朵并蒂莲，并蒂处结着两颗舍利——一黑一白，正是因果轮回的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