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28、奈何彼岸

　　青石板在脚下化作血肉时，林修看清了所谓"奈何路标"的真相——每个黑色血泪凝结的字迹里，都囚禁着个挣扎的魂魄。不苦腕间青铜铃响得愈发急促，铃舌指骨竟生出细密裂纹。
　　老板娘踩着彼岸花瓣铺就的小径，绣鞋尖点过的位置绽开血色曼陀罗。雾气里浮动的灯笼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幽绿瞳孔，随着众人脚步有节奏地明灭。
　　"孟婆最馋稚子心肝。"老板娘忽然回眸，金步摇垂下的东珠映出不语狰狞的面容，"小郎君可要看紧钥匙。"
　　话音未落，前方血雾突然裂开豁口。十八级青玉阶上蹲着对石兽，左麒麟右狴犴，眼珠却是活人的眼球在转动。石阶尽头是座七孔拱桥，桥身竟由白骨垒成，每个关节处都嵌着青铜铃铛。
　　不苦突然拽住林修衣袖。桥面浮动的不是水雾，而是千万缕未断的执念。那些半透明的幽魂重复着生前的执念：有人举着空碗做乞讨状，有人抱着空气婴孩哼唱童谣，最瘆人的是桥中央的老妪，正用指甲在石碑上刻字——每道刻痕都渗出黑血，凝成"奈何"二字。
　　"婆婆今日竟舍得现真身。"老板娘广袖翻卷，红绸缠住桥头石碑。碑面裂纹中突然探出无数白发，发丝间裹着张美人面——正是孟婆年轻时的容颜。
　　林修颈后刺青突然冰寒刺骨。他看见孟婆真身浮现在桥尾，素衣荆钗的装扮与周围诡谲景象格格不入。她脚边木桶里盛的不是汤，而是粘稠的血浆，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眼球。
　　"周癫子偷老身的判官笔时，可没说过要赔上轮回井。"孟婆嗓音清越如少女，抬手间血汤凝成冰刃，"这小孽畜吞了饕餮煞，正好拿来镇井。"
　　不语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后背逆鳞尽数张开，黑雾凝成的饕餮虚影比之前庞大数倍。桥面白骨被煞气侵蚀，纷纷爆裂成骨粉，混着血雾形成小型旋涡。
　　老板娘突然甩出七枚金瓜子，在空中布成北斗阵型。阵眼处的瓜子突然爆开，迸出的却不是金屑，而是老周破碎的魂魄残片。孟婆见状瞳孔骤缩，血汤化作巨掌抓向残魂。
　　"就是现在！"不苦突然割破手腕。鲜血浸透青铜铃，音波竟将桥面执念震碎。林修趁机挥剑斩断血掌，青铜剑身浮现的往生纹与孟婆脚下浮现的六道轮回图产生共鸣。
　　整座奈何桥突然倾斜。那些刻着"奈何"的石碑碎片悬浮半空，每块都映出林修前世的片段：他看见自己抱着婴儿跳崖时，崖底并非乱石滩，而是翻涌的血海；看见老周盗取判官笔时，笔锋蘸的竟是婴儿心头血。
　　"原来是你..."林修剑指孟婆，剑锋北斗七星与轮回图贪狼星重合，"两千年前往生道的守门人！"
　　孟婆素手轻扬，血海自桥下翻涌而上。无数饕餮棺在浪涛中沉浮，棺盖缝隙伸出缠绕经幡的触手。老板娘突然娇笑着跃入血海，红绸缠住某具青铜棺，拽出个浑身刻满往生纹的男子——竟是老周完整的尸身。
　　不苦的青铜铃彻底炸裂。音爆形成的真空将血浪撕开缺口，露出海底的青铜巨门。门上饕餮纹此刻清晰无比，林修惊觉那纹样与不语背后的如出一辙。
　　"乾坤借法！"林修将青铜剑插入桥面。前世今生的记忆如决堤洪水，他看见自己率军攻破西域鬼国时，曾在祭坛见过同样的青铜门；看见孟婆在门前剜出守门童子的心脏，将饕餮煞封入轮回井。
　　老周尸身突然睁眼，胸口北斗状的血洞迸发青光。他双手结印的速度超越肉眼极限，血海突然静止成镜面。孟婆发出凄厉尖啸，素衣尽碎露出森森白骨——那骨架竟是由无数细小骷髅拼接而成。
　　"镇！"老周尸身口吐梵音。悬空的奈何碑碎片突然嵌入青铜门缝，血海以肉眼可见速度凝结成琥珀。老板娘趁机甩出红绸缠住孟婆本体，绸缎上的往生纹如活物般啃噬白骨。
　　不语突然安静下来。他背后的饕餮虚影缩回逆鳞，瞳孔恢复孩童的清澈。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血雾时，众人已回到城隍庙前，香炉里的灰烬尚有余温。
　　不苦跌坐在地，腕间伤口飘出的血雾凝成星图。林修扶住将倾的庙柱，看见柱身裂缝里嵌着半枚"往生通宝"，钱面残留着老周的气息。
　　晨雾散尽时，街角转出个戴墨镜的算命先生。他敲着竹板唱莲花落，腔调与老周有七分相似。林修追过拐角却只拾到张黄符，符纸背面用朱砂写着："申时三刻，往生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