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27、黄泉客栈

　　七月雪在舌尖化开时，不语尝到了腐土混着铁锈的味道。他趴在林修肩头昏睡，后颈逆鳞随呼吸翕张，吞吐着城隍庙废墟残留的煞气。街边积水映出异象——每个水洼里都漂着盏白灯笼，灯罩上血写着"黄泉引路"。
　　不苦忽然驻足。她腕间新换的青铜铃铛正在震颤，铃舌是截雕着梵文的指骨。顺着铃声指引，三人拐进条青苔漫漶的窄巷，墙砖缝隙嵌着褪色的纸钱，每走七步就能踩到枚生锈的棺材钉。
　　巷尾挂着褪色的酒幡，幡布被老鼠啃出北斗七星的形状。推开蛀空的木门，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八仙桌旁坐着个梳油头的账房先生，正用判官笔蘸着血墨记账，算盘珠是打磨光滑的舍利子。
　　"三更天还阳路，五铢钱买命途。"账房抬眼时，瞳孔裂成复眼结构。他身后博古架摆满陶罐，每个罐口都封着张人脸皮，浸泡在琥珀色的尸油里。
　　林修将老周的残魂灯搁在柜面。灯芯脊椎骨突然直立，在账册上烙出北斗状焦痕。账房先生的复眼泛起血丝，判官笔尖滴落的墨汁化作蝌蚪文，爬满墙壁组成阴司律令。
　　"周癫子典当的三十年阳寿，利滚利该收整副皮囊。"他掀开账册某页，泛黄纸面浮出老周被剥皮的血腥画面，"不过..."复眼转向昏睡的不语，"若用饕餮容器抵债，倒可赊半刻叙旧时辰。"
　　不苦突然甩出青铜铃。铃铛悬在梁柱间，震落的灰尘凝成二十八宿星图。林修颈后刺青传来灼痛，他看见星图倒影里浮现黄泉客栈的真实模样——每张桌椅都是棺木改制，酒坛里泡着未成型的胎儿。
　　账房先生突然暴起，判官笔戳向不语眉心。笔锋触及逆鳞的刹那，整间客栈剧烈摇晃。博古架上的陶罐接连爆裂，尸油在地面汇成血河，浮起无数挣扎的怨灵。
　　林修挥剑斩断判官笔，笔杆裂口钻出条双头蛇。蛇信舔舐星图倒影，竟将西白虎宿位啃噬殆尽。不苦咬破指尖画符，血咒触及棺木桌椅时，所有器物表面浮现往生纹。
　　"兑三缺一，巽位生门！"废墟中突然传来老周的喝声。残魂灯爆出青光，客栈天井投下束月光，照见井底嵌着的青铜门。门环是饕餮衔环，锈迹里渗出暗红血渍。
　　林修踹翻酒柜跃入天井。井水寒彻骨髓，浸泡着十几具新鲜尸体——都穿着现代服饰，手机还在防水袋里闪着幽光。青铜门缝渗出腥风，吹得尸群如提线木偶般手舞足蹈。
　　不语突然惊醒，逆鳞张开如毒蕈伞盖。他四肢着地窜向青铜门，利爪在门面留下深痕。门内传来锁链断裂声，某种庞然巨物正撞击封印。账房先生狂笑着溶解成血水，复眼漂浮着组成北斗勺柄的形状。
　　"快封井！"老周残魂附着在青铜剑上，剑身浮现紫薇垣星图。林修将剑插入井底淤泥，星图与月光交融处，浮出张由水草编织的巨网——网上每个绳结都系着块槐木牌，牌面刻着林修熟悉的生辰。
　　不苦突然闷哼跪地。她腕间青铜铃裂开细纹，溢出的灵气被青铜门疯狂吞噬。月光转为血红，井底尸体突然睁眼，腐烂的手指抓住林修脚踝，要将他拖入沸腾的血池。
　　"乾坤倒悬，北斗司命！"林修并指抹过剑脊。青铜剑引动天雷劈入井底，电光中浮现两千年前的画面：玄甲将军跪在青铜门前，将襁褓中的婴儿递给术士打扮的老周，自己纵身跃入缓缓开启的门缝。
　　不语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逆鳞缝隙钻出黑雾，凝成饕餮虚影啃噬雷光。老周残魂突然脱离剑身，裹着往生纹撞向青铜门。封印裂开缝隙的刹那，林修看见门后是无边血海，海面漂浮着数不清的饕餮棺。
　　"原来如此..."林修扯断颈间红绳，绳结上系着的正是前世那枚断戟残片。残片嵌入青铜门环的瞬间，整口井开始崩塌。血海翻涌的浪头中伸出巨爪，攥住老周残魂拖入深渊。
　　不苦甩出血咒封住最后缝隙时，月光突然熄灭。三人跌回现实中的窄巷，身后客栈已成废墟，唯有那盏残魂灯滚落墙角，灯芯脊椎骨碎成七截，排列成勺子状的北斗图形。
　　晨雾漫过青砖时，林修在碎骨旁发现半枚铜钱。钱面刻着"往生通宝"，正是多宝斋交易用的冥币。不苦拾起灯罩残片，上面残留的曼陀罗香与老板娘身上的如出一辙。
　　不语蹲在墙角啃食野猫尸体，逆鳞沾着血污愈发暗沉。林修抹去他嘴角绒毛，触到獠牙已长出半寸。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巷口传来熟悉的红绸翻卷声，伴着金步摇的叮咚清响。
　　"小郎君可算见识了真正的黄泉路。"老板娘从雾中踏出，绣鞋尖踢开挡路的碎瓦，"周郎用三十年阳寿换的时辰，该带你们去见见孟婆真容了。"她广袖拂过之处，墙砖渗出黑色血泪，凝成"奈何"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