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26、七星引魂

　　城隍庙的彩绘脱落在香炉里，烧出呛人的朱砂味。林修掀开褪色的戏袍帷幔，看见孟婆端着青瓷碗坐在供桌上，蜡制贡品在油灯下泛着荤腥的光。
　　"将军骨只能换三滴泪。"孟婆搅动着碗中浓汤，汤底沉淀着发黑的指节。她眼角皱纹里栖着几只蓝斑鬼蝶，每当振翅就落下星屑般的磷粉。
　　不苦拽着林修衣角后退半步。供桌缝隙突然探出十几只苍白手臂，攥住她脚踝的五指印泛着尸斑。檐角惊飞的乌鸦撞断八卦镜，镜面映出孟婆脑后浮着的饿鬼相。
　　林修将将军骨放在龟裂的拜垫上。骨片接触青砖的刹那，地砖缝里爬出暗红的菌丝，缠绕着结成北斗七星状。孟婆忽然嗤笑出声，手中瓷碗倾斜，浓汤浇灭三支长明烛。
　　"周癫子的算盘打得真响。"她屈指弹飞碗中鬼蝶，蝶翅割裂空气竟发出金石之音，"用前世尸骨换今世眼泪，也不怕折了轮回的路？"
　　七盏灯笼突然自燃，火光照亮梁柱间悬吊的铁笼。每个笼中都关着哭泣的童子，脚腕系着写有生辰的红绳。不语忽然窜上供桌，抓起块发霉的糕饼塞进嘴里，涎水顺着裂开的嘴角滴落。
　　孟婆突然暴起，干枯手掌掐住不语脖颈。孩子瞳孔迸发金光，皮肤瞬间覆满鳞甲。林修剑指孟婆后心，青铜剑却被碗中浓汤冻住，剑身结满冰碴。
　　"这孩子吃过阴司的香火。"孟婆松手后退，浑浊双目流出粘稠黑泪，"三魂虽是人身，七魄已经沾染饕餮嗜气。"她甩出的泪珠落地凝成黑玉，篆刻着"奈何"二字。
　　不苦突然扯断腕间红绳，银铃碎片化作短刃刺向铁笼锁链。童子们的哭声骤然尖锐，整座城隍庙开始扭曲成螺旋状。孟婆的裙裾翻卷如浪，露出森森腿骨上绑着的判官笔。
　　林修踢翻香炉，飞溅的香灰在空中燃成符咒。前世记忆如业火焚身——他看见自己率军屠城时，有个妇人抱着婴孩跪求生机。那婴孩腕间银铃，与不苦所戴竟是同款。
　　将军骨突然悬浮半空，骨片上的战纹映出北斗星图。孟婆叹息着将判官笔掷出，笔尖蘸着未干的黑泪："七窍玲珑心作引，三魂暂借幽冥路。"
　　铁笼中的童子突然齐声大笑。他们撕开人皮，露出青面獠牙的鬼相，拽着红绳如牵傀儡般操纵判官笔。林修后背刺青如烙铁滚烫，降魔杵感应到饕餮煞气开始震动。
　　不语撞破西墙逃窜时，整条街的灯笼同时爆燃。火光照亮青石板下埋着的白骨路标，箭头所指处浮现"多宝往生"的血字。不苦踏着星位追逐，鞋底粘起的纸灰上写满林修的生辰。
　　老板娘倚着水井嗑瓜子，井栏上缚着只通体雪白的灵龟。见林修追来，她吐出瓜子壳化作纸人拦住追兵："周郎的魂存在龟甲第二十三片。"玉指轻弹，井水突然映出鬼市蜃楼。
　　灵龟突然口吐人言："七星引魂需借东风。"龟甲上的洛书纹路亮起，映出子时贡院旧址的星相图。林修才要细看，井中突然探出上百只湿发缠裹的鬼手，抓着灵龟沉入深渊。
　　判官笔破空而来时，老板娘用金步摇划出结界。笔锋溅起的墨汁腐蚀着青砖，绘出十八层地狱全景。不苦的银刃插入墨画中央，刀刃霎时被恶鬼撕咬出豁口。
　　"去天香楼！"老板娘广袖卷起三人抛向屋顶，"取幔帐上的七月雪..."话音被笔锋截断，她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碎成涟漪。
　　天香楼残存的雕花门板上钉满铜镜，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的酷刑场景。林修踹开腐木门的刹那，阁楼传来丝竹声。十二个无面乐伎奏着往生曲，血肉做的琴弦随旋律剥落。
　　不语匍匐在地舔食琴师的断指，饕餮纹自后背攀至耳际。不苦扯下发簪划破掌心，血珠在空中燃成火网困住他的身形。七星剑诀劈开梁柱时，林修看见飞散的木屑里嵌着人齿。
　　阁楼暗格藏着的玉盒里，七月雪早已凝成血晶。冰层里封着个双目紧闭的少女，腕间银铃刻着"不苦"的篆文。林修触及玉盒的瞬间，整栋木楼轰然倾塌，瓦砾间升起盏青灯。
　　老周虚影提着灯走近，灯芯竟是他自己的脊椎骨。他指天不言，七道星芒自北斗坠入灭门的楼宇废墟。不语突然挣脱束缚跃入星阵，饕餮纹吸食星光愈发狰狞。
　　"定魂钉！"老周虚影炸成萤火。林修反手将降魔杵插入阵眼，前世战死的万千亡魂自地底爬出，扯住饕餮煞气往幽冥拖拽。不苦趁机将七月雪塞入不语口中，血晶融化时发出凄厉啼哭。
　　第一缕晨曦刺穿煞气时，七星阵已成。此时才见街道两侧商铺门楣皆刻饕餮纹，整座城镇竟是封印巨妖的活祭坛。老板娘残破的红绸飘过废墟，缠绕着判官笔钉入城隍庙匾额。
　　铜镜里的孟婆发出尖啸，带着童子鬼消失在血雾中。林修抱起昏迷的不语，见他颈后生出片逆鳞，月光下泛着饕餮棺特有的青芒。不苦腕间新系的银铃沾了露水，每声清响都震碎一片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