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25、赎魂当铺

　　铜铃响动的刹那，林修看清了柜台后的景象。老周被七根桃木钉钉在太师椅上，每根钉子都穿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咒文正顺着血管往心脏蔓延。他脖颈处缠着条活蛇，蛇头钻进右耳孔，尾部在椅背扭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典当物编号甲子七十九。"老板娘用金指甲叩击柜台，黄铜秤盘突然升起幽蓝鬼火。秤砣是用头骨磨的，眼眶里塞着两颗骰子，此刻正在疯狂旋转。
　　林修握紧赎魂帖的手微微发颤。卷帛背面的血手印突然蠕动起来，化作蝌蚪状的咒文爬上他手腕。不苦突然按住他手背，孩子掌心浮出星图，将咒文逼回帛面。
　　"周郎五年前典当了紫薇命盘。"老板娘掀开柜台挡板，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抽屉格。每个格子里都摆着琉璃瓶，瓶中浸泡着不同器官，"换的是饕餮棺三年安宁。"
　　老周忽然剧烈挣扎，桃木钉刮擦椅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活蛇受惊般从他耳中退出半截，林修看见蛇信卷着块青铜残片——正是前世断戟的锋刃。
　　柜台后的博古架突然翻转，露出面刻满生辰八字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当下场景，而是五年前的雨夜：年轻些的老周抱着昏迷的不语冲进当铺，孩子心口插着截槐木，伤口处钻出无数血丝缠向饕餮棺。
　　"他要赎回命盘，需用等价的因果。"老板娘指尖划过铜镜，画面碎裂成万千光点。其中一粒落在林修眉心，前世记忆如毒蛇噬咬神经——他看见自己战死后，老周盗走判官笔改写生死簿，将不语的名字从饕餮祭品名录中抹去。
　　不苦腕间银铃突然齐根断裂。铃铛坠地化作水银，在地面汇成河图洛书。昏迷的不语突然睁眼，瞳孔分裂成复眼结构，张口咬向最近的桃木钉。
　　"按住他！"林修挥剑斩断两条血丝。饕餮棺的虚影在当铺屋顶浮现，棺盖缝隙垂落腥臭黏液。老周脖颈青筋暴起，被钉死的手掌艰难结印，活蛇突然爆成血雾，在空气里凝成"兑卦"图案。
　　老板娘轻笑一声，广袖拂过兑卦。卦象扭曲成当票模样，票面浮现出林修前世今生的生辰。"周郎欠的利息，该由债主亲眷偿还。"她将当票投入鬼火，火焰瞬间蹿至房梁。
　　博古架上的琉璃瓶接连炸裂，浸泡的器官落地后竟组合成畸形怪物。那东西长着七只手三只脚，心脏位置嵌着饕餮纹青铜镜，每走一步都震得算盘珠乱跳。
　　不语突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撞开林修扑向怪物，复眼映出青铜镜里的饕餮棺。怪物胸腔开裂，伸出的触手将孩子拖入体内，饕餮纹镜面开始浮现血色咒文。
　　林修后颈刺青灼痛难当。他挥剑刺穿怪物右腿，剑锋却像扎进泥潭。不苦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珠在空中凝成二十八宿星图，暂时定住怪物动作。
　　"兑为泽，泽水困。"老板娘突然吟诵卦辞，鬼火中的当票烧成灰烬。老周身上的桃木钉同时脱落，太师椅扶手裂开，弹出把刻满梵文的降魔杵。
　　林修接住抛来的降魔杵，前世记忆如洪水决堤。他看见自己用这把法器镇压过西域妖僧，杵尖残留的佛血此刻竟与饕餮棺产生共鸣。怪物体内的青铜镜发出悲鸣，镜面裂纹中渗出黑血。
　　老周踉跄着栽下太师椅，胸前北斗状的血洞正在吞噬光线。他扯断脖颈上的蛇尸，用最后的力气结"兵"字诀："乾坤借法，星移斗转！"
　　当铺屋顶轰然洞开，子夜星空倒悬如镜。林修手中的降魔杵引动天雷，紫电顺着剑锋劈入怪物胸腔。饕餮棺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青铜镜炸成碎片，不语随着血雨跌落。
　　"快...取我枕骨..."老周匍匐着爬向林修，后背脊椎凸起七处星芒。老板娘突然甩出红绸缠住他脚踝，绸缎上浮现的判官令正在吸食魂魄。
　　林修挥剑斩断红绸的刹那，当铺景象如褪色水墨般消散。众人跌回愚园路街道，晨雾中的209弄不过是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唯有老周躺在地上，天灵盖处缓缓浮出块玉色骨片——正是老板娘所说的"将军骨"。
　　不苦跪坐在地，用银铃碎片摆出封魂阵。不语蜷缩在阵眼处，皮肤下游走的暗金纹路逐渐平息。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林修听见老周气若游丝的叮嘱："孟婆在城隍庙...判官笔..."话未说完，身体已化作星尘消散。
　　晨雾突然变得猩红，街道尽头传来锁链声响。老板娘的身影在雾中淡去，唯有余音袅袅："明日丑时，带着将军骨来换周郎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