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减肥

24、往生香引

　　晨雾漫过江堤时，林修在仓库铁门后发现了昏迷的不语。孩子蜷缩在霉变的麻袋堆里，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竟与江水涨落同步。
　　"别碰他！"不苦突然从集装箱顶跃下，腕间银铃震落几滴露水。她指尖悬在距离不语眉心三寸处，空气中浮现出蛛网状的灵力丝线，"往生香的余烬还在重组魂魄。"
　　林修将青铜剑插进水泥地，剑柄北斗七星黯淡无光。他后颈的刺青此刻变成青灰色，像团将熄的余烬。昨夜老周坠入江心的画面在脑海反复闪现——那人被血蝶撕碎前最后的眼神，竟与前世抱着婴孩跳崖的自己重叠。
　　不苦忽然咬破食指，在水泥地上画起星图。鲜血绘制的二十八宿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紫芒，昏迷的不语突然抽搐起来，眼睑下瞳孔疯狂转动，仿佛在噩梦中经历着轮回。
　　"他的三魂七魄被往生香黏合，需要地脉温养。"不苦抬头望向林修，琉璃般的瞳孔映出对方泛青的下颌，"申城龙脉在静安寺地下，但..."
　　话音未落，仓库铁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戴傩面的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者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对不语眉心。林修反手拔剑，却发现灵力滞涩如陷泥潭——昨夜血契的代价开始显现。
　　"周先生果然算无遗策。"为首者掀开傩面，露出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他手中罗盘迸出金光，将不苦刚绘制的星图寸寸碾碎，"这孩子我们要带走。"
　　林修横剑挡在不语身前，剑锋触到金光的瞬间，前世记忆突然涌入。他看见老周在暴雨中抱着襁褓冲进道观，襁褓里的婴儿手腕系着银铃；看见二十年前的多宝斋，蜘蛛掌柜将槐木牌交给还是少年的老周；最后画面定格在昨夜，老板娘将血契文书塞进老周衣襟时，指尖划过他心口北斗状的旧伤。
　　"你们是判官的人。"林修剑尖突然亮起微光，地面星图碎片逆流重组，"老周用命换来的因果，轮不到阴司插手。"
　　缝合脸男人突然怪笑，罗盘里飞出上百张黄符。符纸在空中燃成火鸦，盘旋着组成困龙阵。不苦腕间银铃响成密雨，仓库顶棚突然破开大洞，晨曦化作金针刺向阵眼。
　　混乱中昏迷的不语突然睁眼。孩子瞳孔变成暗金色，抬手便抓住三只火鸦塞进嘴里。林修颈后刺青骤然滚烫，他看见不语背后浮现饕餮虚影——正是昨夜青铜棺上的纹饰。
　　"糟了！"不苦甩出银铃缠住不语脚踝。铃铛坠地时化作银锁，却见孩子咧嘴一笑，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饕餮虚影仰头吞下半数火鸦，缝合脸男人惊恐地发现罗盘正在融化。
　　林修并指抹过剑锋，以精血催动北斗。剑光暴涨的刹那，仓库景象如摔碎的镜子般裂开。众人跌入幽暗的地下甬道，石壁上的长明灯映出密宗梵文——这里竟是静安寺地宫。
　　不语蹦跳着去抓灯焰，指尖触到火苗时突然惨叫。他摔在地上翻滚，皮肤下鼓起无数游动的肉芽。不苦扯断颈间红绳，将系着的玉蝉塞进他口中。玉蝉遇生气化作活物，振翅声里溢出梵唱。
　　"往生香引了不该引的东西。"林修剑指地面，青砖裂缝中渗出黑血。甬道尽头传来木鱼声，伴着铁链拖曳的响动，八只巨龟驮着石碑缓缓爬来，碑文正是《金刚经》全文。
　　缝合脸男人突然撕开面皮，露出半张骷髅脸："判官要的祭品，佛陀也留不住！"他腹腔裂开，飞出九只青铜铃铛，铃声竟与不苦的银铃同频共振。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不语吐出玉蝉，发出的尖啸震碎半数长明灯。饕餮虚影在他背后凝成实体，利爪扫过处，佛经石碑轰然崩裂。林修喉间泛起腥甜，血契反噬开始侵蚀五脏。
　　危急时刻，一缕曼陀罗香飘入地宫。老板娘提着灯笼从虚空踏出，绣鞋尖点在不语眉心。饕餮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化作青烟缩回孩子体内。
　　"周郎押在我这的赎魂帖，也该物归原主了。"她将卷帛抛给林修，转身时广袖扫过判官走狗。那些人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连同青铜铃铛一起消散在梵唱中。
　　林修展开泛黄的卷帛，上面是老周歪扭的字迹："申时三刻，愚园路209弄。"血迹斑驳处画着朵彼岸花，正是多宝斋门前的纹饰。不苦忽然闷哼倒地，腕间银铃裂开细纹，溢出的灵气在地面凝成星图。
　　"往生香燃了十二个时辰，该补药引了。"老板娘用金镶玉指甲挑起不语的下巴，孩子瞳孔中的暗金逐渐褪去，"小郎君若不想他变成饕餮容器，需找三味药——孟婆泪、判官笔、将军骨。"
　　地宫深处传来钟鸣，第一声震碎剩余长明灯，第二声抹去梵文经咒，第三声响时，众人已站在愚园路梧桐树下。林修望着209弄斑驳的门牌，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还是愣头青，举着桃木剑追着老周满街跑。
　　不苦突然拽他衣袖。顺着孩子目光看去，弄堂深处飘着盏白灯笼，灯笼纸是用符咒糊的，火光中浮着"往生当铺"四个字。门前石阶上蹲着只三眼狸猫，正舔舐爪间抓着的半截断指。
　　"周郎当在此处的，可不止魂魄。"老板娘的红绸缠住林修手腕，将他拽向当铺深处。铜门推开时，他听见老周熟悉的咳嗽声——从当铺柜台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