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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血契文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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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伞坠地时溅起青紫色的火星,夜叉扛着三人摔进潮湿的巷弄。林修后背着地的瞬间闻到浓重的鱼腥味——这是申城老码头废弃的仓库区,三十米外就是混浊的黄浦江。
"咳咳...你们道门的人..."老周蜷缩在生锈的集装箱旁,墨镜碎了一半,露出布满血丝的左眼,"都这么喜欢拆人家铺子?"
不苦从林修怀里探出头,怀中的槐木牌突然生出肉芽般的触须。孩子腕间的银铃发出清越颤音,那些蠕动的触须立刻缩回木质纹理,变成暗金色的年轮。
"戌时三刻。"老板娘提着灯笼从江雾中走来,绣鞋踩在积水上却不曾泛起涟漪,"周郎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指尖挑着张泛黄的契约,纸面浸着褐色的血渍。
老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溢出的血珠坠入积水,竟凝成赤红的珊瑚珠。林修颈后的刺青传来针扎般的痛楚,他看见契约上的朱砂印突然扭曲成判官令形状。
"五年前你偷换命格,如今该还债了。"老板娘将灯笼挂在生锈的铁钉上,火光映出契约背面密密麻麻的齿痕,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噬过。
江面忽然刮起腥风,浪头拍岸声里夹杂着铁链拖曳的响动。不苦突然拽住林修衣角,湿漉漉的码头上浮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嵌着半截白骨。
老周摸索着掏出个扁酒壶,仰头灌下时暗红液体顺着下巴流淌。他灰白的瞳孔突然泛起青光,破损的墨镜片映出江面上缓缓浮现的乌篷船。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蓑衣人,腰间别着的不是鱼篓,而是颗仍在滴血的人头。
"往生香。"林修握紧槐木牌,牌面血管状的纹路正在吸收他的体温,"还差最后一样。"
老板娘忽然轻笑出声,鬓边珍珠步摇撞出碎玉声响。她伸出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林修后颈滚烫的刺青:"小郎君可知这往生香的芯子,要用什么来焾?"
乌篷船靠岸时激起丈许高的浪花,蓑衣人抛出的缆绳竟是条活蛇。老周突然暴起,抽出伞骨中藏的软剑刺向船头。剑锋穿透蓑衣的刹那,斗笠下爆出团青烟,裹着几十只碧眼蝙蝠扑面而来。
"是赝品!"林修挥剑斩落蝙蝠,腥臭的血液在集装箱表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真正的乌篷船此刻正停在三号码头,船头灯笼上写着"往生渡"三个篆字。
不苦突然冲向江岸。她踏浪而行,银铃在夜幕中划出流星般的轨迹。林修追到栈桥时,看见孩子站在及膝的江水里,双手捧着槐木牌举过头顶。浑浊的江水突然变得清澈,倒映出漫天星斗——却是二十八宿逆行的异象。
"子时三刻,贪狼吞月。"老板娘的红绸缠住林修脚踝,"现在入阵,你的将军命格就要被星斗碾碎了。"
江水开始逆流,漩涡中心浮起具青铜棺。棺盖上的饕餮纹睁开血目,锁链绷断的瞬间,林修看见棺中躺着个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古人,玄甲胸口插着半截断戟——正是他前世战死沙场的模样。
老周突然咬破食指,在集装箱表面画出献祭阵图。鲜血绘制的符文亮起刹那,整片码头区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紫薇命盘。老板娘手中的契约无风自燃,灰烬里飞出上百只血蝶,扑向命盘中央破碎的天府星位。
"接着!"老周将油纸伞抛向漩涡。伞面百鬼图遇水膨胀,化作艘骨船托住下坠的青铜棺。林修跃上船头的瞬间,前世记忆如潮水涌入——他看见自己率领轻骑冲入敌阵,怀中护着个襁褓,婴儿手腕系着银铃铛。
不苦突然发出痛苦的呜咽。槐木牌上的年轮开始逆向旋转,孩子的身影在星光中逐渐透明。林修反手将青铜剑插入骨船,剑柄北斗七星与倒悬的星图重合,江面霎时凝结成巨大的八卦镜。
"时辰到了。"老板娘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往生渡的灯笼突然爆燃,火光中浮现出三丈高的青铜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灰烬里埋着无数挣扎的手骨。
林修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前世断戟与今生的剑锋重叠,他看见棺中尸体突然睁眼,玄甲缝隙里钻出无数彼岸花。老周咳着血爬来,将个铜匣塞进他怀里,里面是把刻着"往生"二字的玉柄香匙。
"用你的半魂点燃香引..."老周话音未落,江底突然伸出白骨巨手攥住骨船。饕餮纹棺中的尸体竟坐起身,断戟化作流光没入林修眉心。
剧痛袭来的瞬间,林修看见两千年前的暴雨夜。他抱着啼哭的婴儿跪在悬崖边,身后追兵的火把映亮岩壁上的往生纹。当箭雨袭来的刹那,他把婴儿塞进岩缝,转身跃入深渊的身影与老周重叠。
"原来是你..."林修握紧香匙,玉柄在他掌心烙出血印。江面的八卦镜开始龟裂,星图倒影中的紫薇垣彻底崩塌。老板娘的红绸缠住老周脖颈,将他拽向燃烧的往生渡。
不苦突然跃入香炉。银铃沉入香灰的刹那,整片江域静止如画。槐木牌上的年轮停止转动,往生香无火自燃,青烟凝成不语生前的模样。孩子调皮的笑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瞳孔却空洞如被挖去的星子。
"快封棺!"老周嘶吼着扯断红绸,胸前突然浮现北斗七星状的血洞。林修将香匙插入炉中,前世玄甲突然化为飞灰,青铜棺盖上浮现出血契文书——甲方写着林修生辰,乙方赫然是老周的名字。
往生渡的灯笼骤然熄灭,江面恢复浑浊的模样。骨船消散时,林修抱着昏迷的不苦摔在岸边。晨曦刺破云层,码头上只剩那盏将熄的灯笼,火光里最后跃动的,是老板娘发间坠落的金步摇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