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21、紫薇斗数

　　天桥下的算命摊前，老周捏着铜钱的手指突然收紧。三枚乾隆通宝在龟甲上撞出清脆声响，其中一枚斜斜卡在桌缝里，在七月毒辣的日头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戌时三刻，阴风过堂。"他摘下墨镜，浑浊的眼白里浮着几缕血丝，"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你当是街边买白菜？"
　　林修把凉透的豆浆推过去。塑料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裂纹滑到写着"周半仙"的幡布上。不苦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白瓷般的脸庞映着树影，蝉鸣声里忽然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这是不语最后留下的。"林修从帆布包取出木匣。巴掌大的盒子里蜷着半截焦黑的桃木，断面隐约可见暗红纹路，像是凝固的血脉。虽然知道是不语自己做的选择，但林修想了整月，还是不忍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老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抖开绣着八卦图的绢帕，一抹暗红洇在离卦方位。"鬼市寅时开，要过阴阳界碑得准备三样东西。"他蘸着茶汤在桌面上画符，"往生香引魂，千年槐木雕替身，还有..."
　　不苦忽然伸手按住木匣。她指尖触到桃木的刹那，整张桌子突然震颤起来。老周慌忙用龟甲压住桌面，茶碗里未喝完的茉莉花茶荡出诡异的同心圆。
　　"别碰！"老周厉喝出声时已经晚了。不苦手腕上的银铃串无风自动，原本灰败的桃木突然生出新芽，细嫩的枝条穿透木匣，在灼热的空气里开出一簇惨白的花。
　　林修下意识要去拉不苦，却被迸发的灵力震得后退半步。沥青路面裂开蛛网状的细纹，算命幡上的铜铃叮当乱响。等白光散去，老周瘫在藤椅上面如金纸，卦摊前多了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
　　"小郎君要的可是这个？"多宝斋老板娘翘着染了蔻丹的指尖，腕间翡翠镯子撞出清越声响。她掌心里躺着截乌木，木质纹理里嵌着金丝，细看竟是梵文经咒。
　　林修颈后的刺青突然灼痛。那是他成为人间代理人时烙下的印记，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链勒进皮肉。不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孩童的手心冷得像腊月霜雪。
　　"阴司路引。"老板娘笑吟吟地甩出水袖，老周卦摊上的铜钱突然立着转起来，"加上周先生的紫薇命盘，正好凑齐开门的三牲祭礼。"
　　天桥下来往的车流突然静止了。柏油马路泛起青灰色的雾气，路边的梧桐树在暮色里扭曲成幢幢鬼影。老周摸索着戴上墨镜，从卦桌暗格里抽出把油纸伞。伞骨是用人骨雕的，伞面绘着百鬼夜行图。
　　"先说好，我只管带路。"他抖开伞的瞬间，整座天桥突然向下倾斜。不苦腕间的银铃响成密雨，林修看见柏油路面裂开深渊，无数苍白手臂从地缝中伸出，抓着老周的布鞋往黑暗里拖。
　　老板娘突然嗤笑出声。她踩着三寸高的绣鞋踏在那些鬼手上，每步都溅起暗绿磷火。"小郎君可要看紧钥匙。"她回眸时眼角浮起青鳞，"往生道上的饿鬼，最馋纯净灵体。"
　　林修把不苦护在身后，反手抽出藏在帆布包里的青铜剑。剑身刻着二十八宿，刃口残留着干涸的妖血。深渊里传来锁链拖曳声，他看见老周的背影在雾中摇晃，油纸伞上的恶鬼图案正对着他狞笑。
　　"乾坤定位，山泽通气。"老周忽然掐诀念咒，伞尖爆出团青光。深渊里浮起座石桥，桥头石碑刻着"黄泉"二字，字缝里渗着暗红液体。桥对岸的浓雾中亮起盏盏灯笼，映出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
　　不苦突然拽住林修衣角。他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桥面青砖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那些面孔随着他们的脚步起伏蠕动，每当灯笼红光扫过，就会发出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别看。"老板娘用广袖遮住不苦的眼睛，翡翠镯子闪过幽光，"这些都是等着替身的怨鬼。"她说着忽然贴近林修耳畔，吐息带着曼陀罗花香，"小郎君猜猜，等会儿谁会变成他们的一员？"
　　老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伞柄上挂的铜铃叮当乱响，桥面人脸发出凄厉尖叫。雾中传来铁索破空声，林修挥剑格挡的瞬间，看见勾魂锁链上缠着张黄符——正是他今早给老周的那张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