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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夜造访的生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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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桥下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算命摊,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语踮着脚帮他捡起掉落的签子,却被不苦一把拉回身边。
"别乱碰,"不苦低声道,手指轻轻按在不语手腕内侧的穴位上,"这些签子沾了阴气,会顺着经脉钻进去。"
不语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竹签"啪嗒"掉在地上。林修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黑色风衣的下摆正好盖住那根竹签。当他移开脚步时,竹签已经消失不见。
老周摘下墨镜,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下取出一个青布包袱,解开后露出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座上是只三足金蟾的造型,口中衔着一枚铜钱。
"帮我挡一下,"老周的声音发紧,手指微微颤抖,"我得把'引魂灯'点起来。"
天桥西侧的阴影越来越浓,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向这边移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不苦背篓里的瓶罐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林修从腰间解下那串铜钱,手指轻捻,九枚铜钱立刻排成一个奇特的阵型。他低声念了句什么,铜钱阵中突然迸发出一道金光,将四人笼罩其中。金光外,天桥下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行人匆匆的脚步变得迟缓,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老周趁机用火柴点燃引魂灯。火苗窜起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那火苗不是常见的橙黄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青绿色,照得老周的脸像是蒙了一层尸布。
"来了!"老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阴影中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那是个瘦削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像是刚从某个泥泞的战场跋涉而来。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发黄,却亮得吓人,像是两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老人走到距离算命摊三米处停下,站姿笔直,仿佛体内有根钢钎撑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林修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好!"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带着某种久经沙场的气势,"我是原八路军129师游击队员张卫国!"
林修微微颔首,铜钱阵的金光暗了几分:"张老,您要找什么人?"
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他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我的战友们...还有那个村子...道观里的道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答应过要回去找他们的...可是我找了一辈子...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不苦突然上前一步,从背篓里取出一张黄纸,手指翻飞间折成一只纸鹤。纸鹤在她掌心颤动,翅膀上隐约可见朱砂绘制的符文。她轻轻一吹,纸鹤便飞向老人,在他周身盘旋。
"魂体纯净,没有邪气。"不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但有一道很强的执念印记。"
林修点头,铜钱阵又亮了几分:"张老,您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吗?"
老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皱纹里仿佛藏着无尽的痛苦:"1943年...冬天...太冷了...我们被困在村子里...日本人来了...死了好多人..."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水冲淡的墨迹,"小赵把我推出去...让我去报信...我回来了...带着部队回来了...可是...村子不见了...山也不见了..."
老周脸色大变,手中的引魂灯剧烈摇晃:"不好,他要散了!"
林修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铜钱——比寻常铜钱大一圈,上面铸着"通宝"二字。他一步跨出铜钱阵,将铜钱按在老人眉心:"定!"
铜钱发出刺目的金光,老人的身形重新变得凝实。但与此同时,天桥下的灯光全部熄灭,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哀嚎。不语的油纸伞突然自动合拢,"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张老,"林修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黑暗中的锚点,"带我去找您的身体,我们从头查起。"
老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抬起右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白色的房子...他们在等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午夜的钟声。老人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转眼间消失无踪。天桥下的灯光重新亮起,行人依旧匆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老周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的亲娘哎,这比带十个生魂逛鬼市还累。"
不语捡起油纸伞,小脸煞白:"先生,他的魂儿怎么这么怪?一会儿实一会儿虚的。"
不苦已经收起纸鹤,正在检查背篓里的瓶罐:"三瓶'定魂露'碎了,"她皱眉道,"他的魂力波动太强,连琉璃瓶都承受不住。"
林修收起铜钱阵,最后一枚铜钱在他掌心转了三圈才停下:"不是普通的生魂离体,"他看向东南方向,"有人在用他的魂魄做引子。"
老周正往嘴里灌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白酒,闻言差点呛到:"啥意思?"
"就像钓鱼,"林修解释道,"他的魂魄是鱼饵,有人想钓别的东西。"他转向老周,"你刚才说他在军区医院?"
老周点点头,抹了把嘴:"特护病房,24小时有人看守。"他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老头来头不小,档案都是加密的。"
不苦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白色药丸:"匿形丸,效果只有十五分钟。"
林修接过药丸,目光深沉:"准备一下,我们去医院。"他看向不语,"这次你不许乱碰东西。"
不语刚要抗议,突然打了个寒战:"先生,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天桥下的温度不知何时已经降到呵气成霜的程度。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不苦背篓里剩余的瓶罐全部结冰,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老周手中的引魂灯突然剧烈摇晃,火苗蹿起一尺多高,青绿色的火光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他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百鬼...夜行..."
林修迅速将铜钱阵重新布起,但这次金光黯淡了许多。他单手结印,口中念诵真言,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紫符:"不语不苦,站到我身后!"
天桥下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数十个模糊的身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甚至穿着几十年前的军装。所有"人"都低着头,以一种诡异的步伐向众人逼近。
最前排的一个"人"突然抬起头,露出没有五官的脸。它的"脸"上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找...到...了..."
不苦迅速从背篓底部抽出一把桃木短剑,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雷纹。她咬破食指,将血抹在剑身上,雷纹立刻亮起红光。
"先生,"她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这不是普通的游魂,是被人操控的'伥鬼'。"
林修紫符出手,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紫色火墙暂时挡住那些怪物。他转向老周:"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老周面如土色,引魂灯都快拿不稳了:"天地良心!我这种小角色哪敢得罪能操控伥鬼的大佬?"
"不是冲你来的,"林修目光锐利如刀,"是冲着张卫国的魂魄。"他一把拉过不语,"走!去医院!现在就去!"
四人冲向天桥东侧的台阶,身后的紫色火墙正在迅速减弱。那些无面鬼影已经突破火墙,扭曲的身体在台阶上爬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就在他们即将被追上的瞬间,不苦突然转身,桃木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身上的雷纹全部亮起,一道赤色闪电劈向鬼群。
"轰"的一声巨响,最前面的几个鬼影瞬间灰飞烟灭。但更多的鬼影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天桥下的空间仿佛变成了鬼门关。
老周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撒向空中:"买路钱!各位大哥行行好!"
纸钱在空中燃烧,化作无数绿色火球。鬼影们果然停下脚步,争相抢夺那些火球。林修趁机带着众人冲下天桥,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不语的油纸伞还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老周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引魂灯的火苗已经弱得只剩豆大一点。
"这...这下麻烦大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能操控这么多伥鬼的,不是阴差就是..."
"邪修。"林修冷冷地接上他的话。他转向不苦,"匿形丸还能用吗?"
不苦检查了一下木盒:"只有六颗了,够两人份。"
林修略一思索:"我和不苦去医院。老周,你带着不语去城隍庙,准备今晚的引魂仪式。"
不语刚要抗议,巷子深处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在靠近。众人屏息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滴水的黑影正慢慢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