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11、黄泉引路

　　林家老宅的地下室里，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烧，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林修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阴司图志》，阴鱼玉佩摆在书页上，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老周不安地踱步，皮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你确定要这么做？活人下阴司，九死一生！"
　　林修的手指轻轻描摹玉佩上的图案："不苦故意留下这块玉佩，就是给我们指路。"他指向图案中的小桥，"这是奈何桥，阴司的入口。"
　　不语蜷缩在角落，油纸伞抱在怀里，小脸煞白："先生，我也要去救不苦姐姐..."
　　林修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挂在男孩脖子上："你留在阳间，守着这盏长明灯。灯灭，我们就回不来了。"
　　老周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包："我找鬼市的朋友要了些'阴粮'，能暂时骗过阴差的耳目。"
　　布包里是几块发霉的糕饼，散发着古怪的甜腻气味。林修取出一块掰开，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血米糕？"林修皱眉，"这东西会折寿。"
　　"总比被阴差发现强。"老周苦笑，"我这种鬼市引路人，早就折了不少阳寿了。"
　　林修不再多言，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匣子打开的瞬间，地下室温度骤降。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根银针，每根针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七星锁魂针，"林修取出两根递给老周，"刺入天灵和涌泉，能暂时分离魂魄与肉身。"
　　老周接过银针，手微微发抖："真要魂魄离体？我以为你会用'阴身咒'..."
　　"阴司路远，肉身太重。"林修已经将一根银针刺入自己头顶百会穴，"何况我们时间不多，不苦的阳火撑不过三天。"
　　当第二根银针刺入脚底时，林修的身体突然僵直，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头顶缓缓升起。老周见状，也咬牙将银针刺入自己的穴位。
　　两个生魂站在肉身旁边，周围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不语瞪大眼睛，看着两个"影子先生"，手中的油纸伞差点掉在地上。
　　"记住，"林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论发生什么，长明灯不能灭。"
　　不语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伞柄。林修的魂魄转向老周："跟紧我，别回头。"
　　两人——或者说两魂——穿过地下室墙壁，进入一条幽暗的隧道。隧道两侧飘荡着模糊的人影，隐约能听到哭泣和低语声。
　　"黄泉路..."老周的声音在颤抖，"我引渡亡魂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隧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隐约能听到流水声。林修加快速度，却在出口处猛地停住——
　　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横亘眼前，河面泛着诡异的银光。岸边开满了血红色的花朵，无风自动。河上有座破旧的小桥，桥头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书"奈何"二字。
　　"到了。"林修低声道，"阴司入口。"
　　老周刚要上前，林修突然拦住他："等等。"他指向桥下，"看。"
　　浑浊的河水中，无数苍白的手臂时隐时现，像是溺亡者在挣扎。最骇人的是，那些手臂上全都戴着特别事务科的手环！
　　"是失踪的考古队员..."老周倒吸一口冷气，"玄清用他们探路..."
　　林修从"怀中"取出阴鱼玉佩，玉佩上的青光更盛了："不苦应该被带到了更深的地方，我们需要渡过忘川河。"
　　老周脸色更难看了："奈何桥是孟婆的地盘，她最讨厌生魂..."
　　话音未落，桥上突然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拄着蛇头拐杖，面前摆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两个生魂..."孟婆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好大的胆子..."
　　林修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孟婆大人，我们只为寻人，无意冒犯。"
　　孟婆浑浊的眼睛盯着林修手中的玉佩："清风道童的印记..."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黑牙，"那小丫头刚过去不久，身边还跟着个没脸的东西。"
　　老周紧张地凑近林修："是玄清的残魂！他果然没死透！"
　　孟婆用长勺搅动锅里的汤，热气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不苦被一团黑气裹挟着，走向忘川河下游的一座黑色宫殿。
　　"阎罗十殿的第五殿..."林修瞳孔收缩，"阎罗王的审判厅。"
　　孟婆舀起一勺汤："喝了吧，忘了阳间事，我放你们过去。"
　　老周后退一步："不！喝了就真的死了！"
　　林修却上前接过汤碗，在孟婆惊讶的目光中，将汤倒入忘川河。河水瞬间沸腾，无数手臂疯狂挥舞，发出凄厉的嚎叫。
　　"你！"孟婆大怒，蛇头拐杖高高举起。
　　林修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紫符："林家第三十七代弟子林修，借道阴司，以此符为凭。"
　　孟婆看到紫符，表情突然变得古怪："林家的往生符..."她放下拐杖，"罢了，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她侧身让出一条路，"记住，过了桥就不能回头。"
　　两人快步过桥，身后的孟婆突然又说道："那小丫头身上有阎罗王想要的东西，你们最好快点。"
　　过了奈何桥，景象骤变。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远处隐约可见十座风格迥异的宫殿，最显眼的是第五殿，通体漆黑，殿顶盘踞着一条石雕的巨龙。
　　"奇怪，"老周低声道，"按理说阴司不该这么...空旷。"
　　确实，路上几乎没有游魂，只有零星几个阴差匆匆走过，对两个生魂视而不见。
　　林修握紧玉佩："玄清和不苦的经过打乱了阴司秩序，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两人沿着忘川河向下游走去，河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粘稠的血红色。岸边的红花也更加密集，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曼珠沙华..."老周的声音发紧，"这花开在阴阳交界处，活人闻到会..."
　　他突然停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林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河岸上突兀地立着一面镜子——正是玄清的血煞镜！镜子完好无损，镜面泛着诡异的红光。
　　"不可能..."老周喃喃道，"我们明明看到它碎了..."
　　林修警惕地靠近镜子，发现镜框上刻着一行小字："以血为引，以魂为钥"。
　　"是陷阱。"林修突然明白过来，"玄清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话音刚落，血煞镜的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镜中伸出，抓住林修的手腕！那触感冰冷刺骨，林修感到自己的魂魄力量正在被快速抽走。
　　老周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纸钱撒向镜子："买路钱！放开他！"
　　纸钱碰到镜面瞬间燃烧，那只手略微松了松。林修趁机挣脱，后退数步："这不是普通的血煞镜，是通往'无间地狱'的入口！"
　　镜面突然浮现出玄清的脸，他狞笑着："林家小子，你比你祖父聪明。"他的目光移向老周，"周菲菲，你以为七十年前的事就这么算了？"
　　老周脸色大变："你...你认得我？"
　　"当然认得。"玄清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清风老道最得意的小徒弟，自愿折损阳寿当鬼市引路人，就为了监视阴司动向..."他突然大笑，"可惜啊，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林修震惊地看向老周："你是...清风道长的弟子？"
　　老周——或者说周菲菲——茫然地摇头："不...我只是个普通的..."
　　"看看你的手腕！"玄清厉声道。
　　老周下意识卷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一个小小的太极图，与不苦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老周的身体开始颤抖，"我怎么会..."
　　镜中的玄清露出胜利的笑容："现在，把玉佩给我，我让你们见见真正的周菲菲。"
　　林修刚要反对，血煞镜突然射出一道红光，击中老周的眉心。老周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七十年前的小王庄，他是清风道长最小的弟子。玄清偷偷修炼禁术被发现，血洗道观时，是他带着不苦躲进地窖。后来清风道长启动"山河锁灵阵"前，在他手腕上留下印记，让他带着不苦的"阴身"逃出...
　　"师兄..."老周——现在应该叫周菲菲了——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玄清的笑声在阴司回荡："现在，把玉佩给我！否则我就让那小丫头魂飞魄散！"
　　镜面画面切换，显出第五殿内的景象——不苦被铁链锁在一根铜柱上，四周环绕着青面獠牙的鬼差。她的魂魄已经非常虚弱，几乎透明。
　　林修握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我怎么救她。"
　　"简单，"玄清的声音带着蛊惑，"把玉佩贴在镜面上，我自会放她走。"
　　林修知道这是谎言，但他别无选择。就在他准备上前时，周菲菲突然拉住他："等等！看镜子右下角！"
　　林修仔细看去，发现镜框角落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裂缝——那是之前被七星锁魂针击破的地方！
　　"他的弱点..."周菲菲低声道，"我们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林修假装要贴玉佩，却在最后一刻将阴鱼玉佩抛给周菲菲，自己则扑向血煞镜，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狠狠刺入镜面裂缝！
　　"啊——！"玄清发出凄厉的惨叫，镜面如蛛网般裂开，"你们找死！"
　　第五殿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钟声，大地开始震动。周菲菲抓住林修："阎罗王察觉了！我们得立刻离开！"
　　血煞镜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映出玄清扭曲的面容。忘川河水沸腾，无数冤魂的手臂伸向岸边。远处，一队阴差正快速逼近。
　　林修看向第五殿："但不苦还在那里！"
　　"来不及了！"周菲菲拽着他向奈何桥方向跑去，"我们先回阳间，再想办法！"
　　两人狂奔过荒芜的阴司平原，身后的阴差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奈何桥时，桥头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头戴冠冕，身穿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
　　"阎罗王..."周菲菲的声音充满绝望。
　　黑袍人抬手，一道黑光射向两人。千钧一发之际，林修将阴鱼玉佩高高举起，玉佩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暂时挡住了黑光。
　　"走！"林修拉着周菲菲冲上奈何桥，"不要回头！"
　　两人拼命奔跑，身后的桥面开始崩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阳间一侧时，林修突然听到不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先生...我在第五殿地牢..."
　　声音戛然而止，两人重重摔在阳间地面上。林家地下室里，不语正跪在长明灯前，油纸伞撑开挡在灯前，伞面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灯焰微弱，但还活着。
　　林修的魂魄回归肉身，猛地睁开眼睛："我们得立刻去特别事务科！"
　　周菲菲——现在应该叫回老周了——虚弱地爬起来："为什么？"
　　"因为，"林修看向手中的阴鱼玉佩，上面的图案已经变成了第五殿的俯瞰图，"我知道不苦被关在哪里了。而且..."
　　他指向图案角落的一个小标记，那是一个特别的符号——特别事务科的徽章。
　　"阴司里，有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