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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爷今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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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闻声转过身去笑嘻嘻道,“娘,怎么今儿起这么早?”
冯氏哼了一声,“还不是惦念着你,昨儿个晚上没回来,害得我操心了一宿。又去哪里吃酒赌钱了?我说你,平日里尽出去胡混,眼瞅着你爹年纪大了,你还不赶紧在医馆里多待着,以后这医馆可是你当家呢!”
王仲最怕老娘啰嗦,随便敷衍了几句,打着哈欠回了自己屋子睡大觉去了。
冯氏站在医馆后门,竖起两道眉毛,指着洛青桃,“还不快滚回你那院子去,少在外头给我现眼!”
洛青桃抿着唇,感受到冯氏的敌意,没说什么,安静地提着药箱就要继续朝前走。
如今王氏医馆并不是王伯母当家,伯母的丈夫早逝,伯母又体弱多病,所以医馆如今是王家叔婶当家。王家婶婶,也就是冯氏,性格刻薄,王伯母平日里都要仰仗她的鼻息生存,更何况洛青桃这寄人篱下的呢。
冯氏这种嫌恶的态度,这一个月来她经的太多了。
冯氏见她不敢吱声,冷哼一声,正要转身关门,想起什么,转过身剔着牙,“今儿个又是你去林府诊脉的日子吧?”
洛青桃停了脚步,安静地点点头。她每五日去林府诊一次脉,今日是第二回。
她才来京城一个月,对那所谓的林府一点都不了解,关于林府的事,她还是听别人说的。
据说那林府家主,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余岁,却身居高位,执掌镇抚司。
镇抚司这个地方,哪怕如洛青桃这个久居山野、不谙世事的人,都听说过它的名声——只是并不是什么好名声。镇抚司,监视百官、掌控臣僚,凡百官有不法者,镇抚司可越过刑部自行抓人,那镇抚司下设的诏狱,不知沾染了多少官员的鲜血。
因此,镇抚司这三个字,可说是臭名昭著。
这林府家主林大人,自执掌镇抚司以来,不知抄了多少官员的家、灭了多少大族的门,权势滔天。普通人畏惧他,士族清流则痛骂他是当世酷吏、朝廷走狗。
而洛青桃能进林府给府上夫人治病,这全是机缘巧合。
她投奔而来寄人篱下,衣食住行都需花销,实在心中惭愧,便主动想赚些钱来,报答王家人的收留之恩。她别无所长,唯有一身医术尚算可以,而王家又恰是开医馆的,她便主动在医馆中坐堂行医。
原本王家人还不信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医术,谁知她行了半个月的医,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医馆生意大好,进益多了不少,而一个更大的好消息紧接着砸了过来——林府的一个仆妇来看病,被洛青桃治好了,觉得她医术好,便荐给了府上的主母。林府主母因气血失调这种妇人病症,正想找个女大夫来瞧病。
这才有了如今的事。
冯氏警告道,“你一个山野女子,见识短浅,没来过京城,更没见识过那高门豪族。一会儿去了林府,一定要恭敬万分。别说是府上的夫人小姐,便是府上一个随便的丫鬟小厮都比你高贵,若是得罪了他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洛青桃没说话。冯氏这样明晃晃的厌恶嫌弃,哪怕她长年长在山中少经世事,对人情世故不甚了解,却也感受的明显。
她只是垂下眼,难掩心中低落。除了王伯母外,其他的王家人她都很不喜欢。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冯氏警告了一番,见洛青桃低着头不回话,自感没趣,哼一声将后门关上,把她关在了外头。
洛青桃继续朝前走,走到这小巷尽头一个小院门口,院门黑漆斑驳,她推开门,这是一个狭窄败落的小院,只一间正房两间偏房,看着十分落魄。
她刚进院,就见正房走出来个妇人,“咳咳,青桃你回来了。”原来是王伯母听到院子里的响动起了身。
洛青桃紧走几步扶住了她,“伯母,这么早你怎么起来了?昨夜睡得怎么样?半夜可有咳醒?”
王伯母握着她的手,反过来关心她,“我好得很。反倒是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大早上的去哪里了?”
洛青桃抿了抿唇,露出个乖巧的笑容,“昨夜有个妇人叩医馆的门,说自家女儿病了,请大夫去治。我见王家叔婶先问那妇人要诊金才出诊,那妇人不过粗布麻衣,面容憔悴,不像个有钱人,王家叔婶就撵她走了。我不忍心,自己提着药箱悄悄出门去她家治好了病。”
王伯母叹气,“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怕危险。”
洛青桃笑道,“那妇人爱女心切,不像个坏人的。”
王伯母不赞同,“你长在山里,少见外人,性子太单纯了,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日后再碰上这种事,还是要当心些。”
洛青桃点点头,“我知道了,伯母。”
她扶着王伯母重新回床上躺着,王伯母身体久病,精力不济,二人说了几句话,她很快重新睡着了。洛青桃这才回到了自己住的偏房里。
这小院到处破败,洛青桃所住的这间偏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狭小背阴,墙角还透出霉斑。
洛青桃是爹娘独女,自幼被疼宠,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但王伯母愿收留她,给她容身之地,她已非常感激。
要知道,王伯母的处境也并不好。
那王氏医馆,本是伯母丈夫一手创办,可惜伯母丈夫早逝,留下伯母和幼子,无力操持家业,这医馆最后竟被王家叔婶夺了去,他们将王伯母赶到这破败小院里。王伯母又要供儿子王霖风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为了钱财,王伯母平日里没少向冯氏低眉哀求。
正是知道伯母处境不易,因此洛青桃自住在王家以来,谨小慎微,从不惹事生非,就连冯氏多次横眉竖眼,她也只是安静受着。
不管处境如何,总不能丧气,不然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为她担心的。洛青桃心里想,如今不管处境如何,总归避免了被那脑满肠肥的县令强逼做妾的命运。她这样暗暗为自己鼓劲。
很快时辰到了,洛青桃提着药箱出了小院,上了医馆的马车,准备去林府给府上主母看病。
车夫载着她离了街,一路朝宫城方向行去。
京城分三重,外城、里城和宫城。宫城在京城的西北边,乃天家所在。紧挨着宫城的阊阖门附近是几条格外幽静宏阔的街巷,这里便是高官大族所居之地。
林府,便坐落此处。
黑色紧闭的沉重大门,从高墙后隐隐透出的府中葱郁树木、宏阔建筑,都彰显着府邸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正门牌匾上,“林府”二字龙飞凤舞,乃陛下御笔亲题,满京城能得御笔亲题的人家都没几个,足见这林氏家主多么得圣宠。而他起势,其实不过短短几年。
天子近臣,炙手可热,权势滔天,无过于此。
下了马车,从角门进了府,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在前头给洛青桃引路,进了二门,转过几道游廊、经过几多院落,终于到了府上主母所居的院落。
丫鬟进屋去禀报,片刻后掀开门帘,示意洛青桃进屋去。
她提着药箱,迈步进屋,拐进侧间,见靠窗软榻上一个妇人靠着迎枕,丫鬟正给她捶腿。
这便是林府的当家主母,姓周,如今林府的家主、那位凶名在外的林大人,便是她的儿子。
她是个中年妇人,衣着富贵,只是身形偏瘦,脸上挂不住肉,两颊的颧骨高高的,看起来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矮榻边的圆凳上,一个满头钗环的姑娘坐着,正倾身陪着周夫人说话。
洛青桃进屋时,那姑娘扫了她一眼,尤其多看了看她的脸,目光有些嫉妒,又有些不屑,很快回过眼,笑着对矮榻上的周夫人道,“姨母,一早我熬了莲子羹,你喝一喝吧。”
周夫人接过碗,浅浅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情绪。那姑娘见状,情绪有些忐忑,猜不出周夫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能勉力笑着陪着说话。
低敛眉眼,洛青桃走上前行礼,“见过夫人。我来给夫人诊脉。”
周夫人经洛青桃医治了一回,知道她虽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一娇软的小姑娘而已,却人不可貌相,医术实则很高,对她颇是信服。心想她的医术,和府上的府医孙大夫也差不多了。
府医孙大夫医术高超,不亚于御医,原本她有些头疼脑热都是叫孙大夫诊脉的。只是儿子林庭树半年前下江南办差,带了孙大夫同行,因此她这回身体不适,才在外头寻。本想着若是寻不到的话,叫下人拿了儿子林庭树的牌子去请御医便是。
没想到竟请来了这么个医术高超的女大夫,倒是意外之喜,看来高手在民间。
周夫人点头让她近前诊脉。
洛青桃走到矮榻边,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放在一边小几上,“请夫人伸手。”
周夫人将手伸出来,洛青桃坐在一边,手指搭在周夫人的腕间,垂眸凝神诊脉。
只是刚开始诊脉,忽然,却见一个大丫鬟进了屋,满面喜色,禀报道,“夫人,大爷今天回京了!刚大爷派了人回府传信,说是一早船就到了码头,大爷先进宫面圣去了,晚些就回府来。”
“当真?!”
周夫人还没说话,那坐在圆凳上的姑娘先开了口,一脸激动模样,“大表哥回来了!前阵子来信,不是说还有大半个月才回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