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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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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间是那种很经典的修仙宗门,汇聚了主流的修道者。
青崖间弟子多为剑修与符修,其次是器修和阵修。
虽然长庚无法引气入道,但是与修道相关的学识,她或许知道的比启明还多。
入道,需引动天地灵气,循着经脉来回往复,如同潮汐,最后汇入丹田。
长庚觉得,自己许是触动过青崖间前辈布置在藏书阁的某种术法。
后来离开青崖间后成为妙笔,才发觉自己的不同寻常来。
天色将晚,金乌西坠,长庚星也在微明的天光中闪出光芒。
躺在暮山紫花影下躺椅的长庚,随手绘就一只飞鸟。墨色的飞鸟停歇在她袖摆,而她袖边一道墨迹也在刚刚变淡。
“去,将我房中的稿纸捎给南城邹域。”
那只鸟儿对着她啾啾叫了两声,点了点那长尾巴,飞向屋里衔走了一个牛皮包裹。
崔旃看着躺着的长庚,愈发觉得此人再不出门怕是会发霉。
“我过段时间就走了,你要不然也多出去走走。”
“你别说我啰嗦,我走了没人陪你说话了。你与那县令多在书信上聊聊也好。”
“你表面上爱独处,实际上我觉着你也是喜欢热闹的。”
长庚的眼睛没入暮山紫的花影中,见不到什么表情——
“好。”
“……你也别急着……你说你答应了?”
崔旃一下子放下手中的剑谱转头看她。
长庚在花叶的空隙间见到了那颗明亮的长庚星。
“我这些年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出门,我师父也说过我……我应该是在等一个人。”
长庚起身,折下暮山紫的一枝紫色花枝,以此作笔,向着崔旃在空中画出一只紫色鸑鷟。紫色花枝的色彩逐渐褪去散落空中,她那泼墨的衣衫也逐渐褪去色彩,变为白色。
褪去的墨色紫色如同烟气一样缭绕在空中,长庚手中的花枝也逐渐变幻,化作一支缀着紫花笔杆如同树枝的墨笔。
色彩向着笔锋间凝聚,随着长庚的书画遗留在半空,空中那只鸑鷟愈发生动起来。
虽然崔旃也是修仙的,但是他还是得说,长庚的妙笔生花实在是让他觉得奇异,他每次见都觉得,不愧为多年才出的文修。
空中的鸑鷟羽毛生动,它身躯扭曲几瞬,好似想要飞出画中,但奈何力量不够。
然而长庚手中的画笔与她身上的衣衫完全褪成白色了,已经没有多余的色彩了。那鸑鷟的眼睛还没有画出。
“还差一点,这次就借你的光吧。”
长庚自言自语着,笔尖抬起,向着长庚星的光芒沾染了一点亮如河汉的银色。
笔尖轻点,凤凰点睛,墨紫色的鸑鷟顿时有了一双明如星辰的眼。
紫色的大鸟顿时化作实体,自画中飞出,紫色翅膀上还带着水墨色的行迹。
“唳——”
一声清鸣,鸑鷟落在崔旃肩头。
“这是?”
崔旃疑惑地与鸑鷟对上眼睛,长庚的每一只飞鸟都无比生动,但是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灵魂的。
曾经她的飞鸟都至少能感觉出是她的造物,但是这只鸑鷟却灵动万分。
衣服变白的长庚和没事人一样继续躺下了。
“我曾经遇到一缕鸑鷟的残魂,然后它与我约定,我得它帮助,它藏身在我的笔墨里。”
“你带它一起走吧,它能帮你些事情。有什么事情托它告诉我,它的力量与我相连。它受到致命伤害时候会回到我的笔墨里,不必太为它担心。”
长庚说完,那鸑鷟应和了一声清脆鸣叫。
崔旃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他向着长庚郑重行了一礼,那鸑鷟也朝着他点点头。
长庚受了这一礼,崔旃起身时候她才继续说:“我准备走了,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你来甜水村也是找不到我的。以后我们也可能在十五州重逢。相遇一场也是缘分,希望你我以后还能再见。我今天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我也要去找我的答案去了。”
崔旃没问别的,自他踏上仙途,如长庚这般随心所欲的修真者他也见过不少,今天在这里住下,第二天说要前往北流寒川一见十五州少有的茶花满头雪都不在少数。
一些人求仙,是为得证大道,一些人求仙,是为逍遥悠游。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想通了什么事,或者是见到了什么人。纵然崔旃与长庚同居屋檐下三年,也仍然问不出这种私人问题。
他没有别的说的,只能对她道声保重。
崔旃回去后,只剩长庚坐着看天色渐晚。
长庚星没入大地,东山月出,皎皎月光如水,将暮山紫也染得雪白。
身着白衣的那人,坐在花影下,她的眼睛也如同画出的那只神鸟一样和星辰璀璨。
她望着月亮,刚刚散失的灵力在月华中渐渐恢复,身上白衣也染上墨迹,盖住了衣角那曾经代表青崖间弟子的松柏暗纹。
待她的灵力完全恢复后,长庚留下另四只墨色飞鸟,去往甜水村她的友人处,向他们道别。
如同离开青崖间那样,长庚没有带走此地的万余卷书画,只折下了一枝暮山紫的花枝,簪在头上,独自一人轻飘飘地向着西边白鹭州的地方去了。
她不知道,那个她挂念了多年的人,此时也在同望着这明月。
“大师兄大师兄!听说那魔物出现在白鹭州南边的山林里面!”
来人将正在看着明月出神的启明唤醒,那个高冠佩剑的身影才转头来看他。
这是青崖间西崖山主去年新收的关门弟子,名为钟则鸣。
钟则鸣今年才十五岁,初入仙门对什么都好奇,眼前这个严肃淡漠的启明大师兄是他又好奇又惧怕的人。
素衣师姐告诉他,启明师兄为人其实最是温和好说话,看着冷淡疏离,内里则是个爱护后辈的。让钟则鸣别误会了他。
启明看出了面前这个年轻人跃跃欲试的意思,他略有生硬地说:“你不能去。”
钟则鸣这些天已经习惯启明师兄说话少沉默多了,他转脸看向同启明相识五十多年的二师兄周杳杳。
周杳杳是个爱笑爱说话的,他自动补足了启明的话:“你确实不能去,太危险了。大师兄也是为你好。”
启明见他失落,又补了一句:“你留在此地接应我们。”
周杳杳又说:“你留在这好好玩,我俩还会回来。过几天是白鹭州的燃香节,我们要是来不及赶上,你记得留点特产什么的。”
启明继续说:“多找点话本,越新越好。”
周杳杳刚想继续翻译,想起了什么,就没继续说话。
没等钟则鸣收敛起他那惊奇的眼神,启明就转身离开了。
周杳杳见他的背影,摇摇头,也没跟上去的意思。
自启明闭关出来后,他就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钟则鸣却不知道大师兄曾经是什么样,至少他认识的那个大师兄可和话本这种盛行于人间的地摊读物扯不上关系。
钟则鸣探究的眼睛看向了周杳杳,周杳杳觉得此事说不清楚,只好哄他:“你以后别问你大师兄话本的事,他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那是你启明师兄的伤心事,回去问你师姐去。”
这下更加惹得钟则鸣抓心挠肺的,周杳杳则是知道自己这样不厚道,立刻一个闪身走远了。
留着钟则鸣一个人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