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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徐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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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予安第二天中午送江树阳去车站,看他上了车才准备走。徐予安有个习惯是在骑车前看一下手机,有什么消息能回的就先回。
徐予安打开微信,一个备注是“澄凯”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你妈喊你今天回来吃晚饭。”
他犹豫片刻,还是回复了对方:
“好。”
徐予安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明明车站都是来来往往上下车的人,但他在某个瞬间却听不到声音,只是抬头看枝头的绿叶随着风微微飘动,然后落下。
每次即将面对妈妈时,徐予安总是迷茫的,抗拒的。他和自己妈妈已经不能简单用“关系差”三个字来形容了。
他从小到大都在躲着她,实在不想和她碰面。
徐予安轻轻扭动车把手,电动车开始带着他向前走。
徐予安漫无目的地绕了两圈,才慢悠悠回去,跟王庆梅说一声他今天不留这儿吃饭了。
王庆梅有些不舍,除了不舍,徐予安还从大姨的眼中看到了心疼。王庆梅断断续续地告诉徐予安一定要吃得饱饱的,不要和妈妈吵架,晚上能回来就回来。
回到房间,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一把早已生锈的钥匙,贴在上面的标签边缘早就烂的差不多了,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上“赵澄凯”,前面两个子写得太大,导致那个“凯”字可怜地挤在角落。
在最深处不是因为放太久了,而是不想看见它,不想因为它想起过去,所以每次都藏在平日里不会看见的地方。
徐予安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这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在路上慢慢做好心理建设就没事儿。
可当徐予安站在那扇门前时,却像被定了身,钥匙紧紧抓在手心里,硌得柔软的手心发疼、泛红。明明做好了心理建设,却还是不敢打开那扇门。
突然,眼前的门被打开,徐予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拿着一袋垃圾,随手放在门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徐予安。
王庆青,徐予安的亲生母亲。
“杵在这里干嘛!”王庆青的声音很大,吓得徐予安浑身颤抖了一下。“像尊大佛一样,还要我请你进来?想的真美,赶紧进来!”
徐予安唯唯诺诺地走进门,在鞋架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拖鞋,这太难找,因为上面的基本不是他的鞋子,自己留在自己的鞋子每次都不知道会被挤到哪里去。
饭桌上,一个戴眼镜看着文嗖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长相痞帅少年坐在一边,正是给徐予安发消息的赵澄凯,和赵澄凯的父亲赵海。
徐予安拿起小碗,不敢装太多饭,生怕惹这三个哪一个不高兴了。
他坐到他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赵海都对面,王庆梅坐在他旁边。徐予安看一下桌上的菜,基本不是他爱吃的,还有他过敏的虾在里面,荤菜基本被推到了赵澄凯前面,自己面前是空心菜和凉拌黄瓜。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像平时与朋友们和王庆梅在一起吃饭那样可以说说笑笑,徐予安嚼得很慢、很轻,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你真要跟小凯学一学。”王庆青突然打破了饭局上沉默的氛围。“人家跟你一个学校,在一班,学习成绩好得很,从来不用我们操心。你在的那个八班,都算中后游了,亏你还是哥哥呢,脑子长得没人快。”
徐予安敷衍地“嗯”一声,继续埋头吃饭。他就比赵澄凯早出生一个月,在年龄和大脑发育上有啥可比的。
对面的赵海边吃饭边玩手机,毫不在意母子二人的对话,赵澄凯也一样。
王庆青继续喋喋不休:“不聪明就算了,学习也不上心。”
“做事像挤牙膏一样,挤一下动一下,一点也不自觉,又笨又懒。”
“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老了我还指望你什么?天天摆着脸色不知道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欠你几百万呢。”
……
王庆青一句接着一句,把徐予安说委屈了,孩子菜也不敢夹了,一直吃着白米饭,也发不出声音去回应她,想哭又不敢哭。
“又装听不见,一点礼貌都没有,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一点也不想着家里人,天天往王庆梅那傻子那儿跑,跟她待久了真是也把你弄成傻子了。”
徐予安最烦王庆青数落他的时候牵扯到王庆梅,他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天天要去嘲讽自己有智力障碍的姐姐。
徐予安放下筷子,最后几粒米饭夜懒得扒了,“妈,你能不能别老说大姨,她也不容易啊!”
“不容易?她哪儿不容易了!”
王庆梅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猛地拔高,把对面的父子俩吓一跳,“这个傻子想干嘛就干嘛,我拦她了吗!是她自己把你带过去的,没把你养死就不错了,你还向着她说话!”
“行了老婆,少说几句,孩子吃饭呢。”
一直看手机的赵海总算开口,把王庆梅镇了下来。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是你妈。”说完这句话,王庆梅转过身继续吃饭,不再理睬徐予安。
只剩徐予安一人无措地坐在位置上。
饭后依旧是徐予安洗碗,顺便把饭前王庆青放在门口的垃圾倒了,王庆青让他今晚留在这儿,不许他跑去王庆梅那儿。
徐予安在这儿的房间很小,是储物间临时改的,但本质上来说还是储物间,只是多了一张床和书桌而已,其他地方全被家里的杂物堆满。
最让徐予安难受的是,这个房间的锁被王庆青卸了,所有人随时都能推门走进来,毫无隐私。
他找出自己的旧睡衣,赵澄凯推门而入,把徐予安的毛巾扔到椅子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予安接过那个米黄色的旧毛巾,角角沾上了刺眼的,早就洗不掉的墨水。这是徐予安初中时住宿用的毛巾,本以为已经被丢掉了,没想过赵澄凯找不到他的毛巾,就扔了旧毛巾过来。
热水被前面的都洗完了,留给徐予安的只有连温都算不上的凉水。他站在莲蓬头底下,任由水从头淋到尾,低头盯着他不在时新换的瓷砖。
徐予安深吸一口气,泪水与洗澡水一同落下,一起流入漆黑的排水口。
洗澡水是凉的,泪水是温热的。
其他人也许多多少少会哽咽,但徐予安已经能完美的做到哭泣时不发出声音,不过好像因为这样,想哭出声也很难哭出来了。
这不是什么天生就会的技能,这是他自己被迫学会的。
“妈的……”徐予安低骂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
在徐予安的印象里,妈妈虽然不爱照顾他,但至少对他没现在这么厌恶。家中的老辈相继去世,只有爸爸一边上班一边拉扯着他,实在忙不过来了,徐予安就跟着王庆梅。
那时的徐予安还是个小小的孩子,连加法都算不清楚的,单纯的孩子。
徐予安与其他小朋友一样,在小区里和朋友们一起玩,那段日子里,小区里总能看见三个小朋友在一起玩的身影。
徐予安,黄薇薇,赵澄凯。
孩子们经常一起玩,也时不时串个门,久而久之三家大人都互相认识了,可偏偏因为家长的这层关系,将孩子们的友情自私地敲碎。
不知何时起,王庆青与赵海私底下好上,两个人都身为第三者,计划着踹掉对方的原配,破坏对方的家庭。
徐予安的爸爸徐儆离婚后没得到儿子的抚养权,王庆青也不允许徐儆来看徐予安,徐儆只能悄悄地和儿子联系,偷摸给他塞生活费和零花钱,也拜托了王庆梅要保护好他。而赵澄凯的妈妈在家里不如以往温和,和赵海大吵了一架,家里被砸的混乱不堪,赵澄凯求着妈妈不要走,却只得到一个悲痛的背影,和失去了亲生母亲的所有联系。
年幼的赵澄凯恨王庆青,也恨屋及乌恨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徐予安。
徐予安的笑脸,向他伸出的手,挡在他面前保护他的身影,在王庆青带着徐予安走进自己家门的那一刻全被赵澄凯忘却。
口中的“予安哥哥”从此变成了冰冷的“徐予安”三个字,而“澄凯”是徐予安再也改不过来的称呼。
孩童最纯粹的恶意,伤人的话语全部压在了同样是孩子的徐予安身上,赵澄凯对徐予安的讨好和安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同样难过的也有徐予安,他的家庭也被破坏了,他也是受害者,可不能和自己的爸爸走,留在这里遭受着妈妈的双标,继父的无视,继弟的恨意。赵澄凯一闹那两个人就哄,徐予安一哭却被王庆青命令三秒之内憋回去,他羡慕赵澄凯自己的大房间,坚持窝在杂物架的小床上想象以后的日子。
他才是最难熬的。
不过幸好,大姨的家是避风港,上了初中后的学校宿舍是徐予安的休息点。
那里本来就不是他的家,他又怎么会想回去。
冲了太久的凉水有些冷,徐予安最后再搓搓沐浴露冲干净,走出了浴室。
徐予安等洗衣机洗完衣服,晾完衣服就马上倒在床上,打开早已被聊到99➕的宿舍群,还有自己那个四人小群,黄薇薇烤蛋挞以三次失败告终,林可期和陈程去了新开的甜品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拍了营业照。
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他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幸好还有他们在。
徐予安关掉手机,难得没有熬夜,打算早早睡去,奈何有点凉,让他翻来覆去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床好小,被子好薄,为什么昨天晚上会睡得那么安稳……也许是睡的地方不一样,也许是江树阳太温暖。
只要睡醒了,太阳就会升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赵海和王庆青不在家,徐予安也被下令国庆假期结束前不能走。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赵澄凯,等着给这位大少爷洗碗。不过赵澄凯吃饭时明显比昨天晚上积极多了。
徐予安比王庆青会做饭,还正好符合赵澄凯的口味,难怪让他留下呢,让他给赵澄凯当厨师来的。
也许是因为长大,心理渐渐成熟,赵澄凯没有当初那么厌恶徐予安,但心里也没完全放下,只是没了当年的言语攻击,变成了冷暴力而已。
要不是徐予安还真打不过赵澄凯,早收拾他一顿了!
徐予安冷脸洗完碗筷,走出厨房甩了甩手上的水,又看见这祖宗站在门口换鞋,准备出门。
“你去哪?”徐予安出口问道。
徐予安不关心赵澄凯要去哪了,和谁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问一句只是好给王庆青个说法,省的到时候王庆青和赵海一回家,前者咄咄逼人,后者阴阳怪气。
赵澄凯穿好鞋踩了踩地面,抬头瞥了一眼徐予安,冷冷吐出一句:“看见你就烦。”
然后转身离开了,关门还特大声。
徐予安:……
这小白眼狼!
徐予安气的够呛,又给做饭又给洗碗的,昨天这家子衣服还是他晾的,不懂得感恩不觉得愧疚就算了,还反过来嫌他烦!他以为徐予安就不烦他吗!
徐予安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因为不想打字,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着眼睛跟江树阳打电话。
徐予安:“唉,我也想去你家住两天,在你们村玩玩。”
江树阳:“你想来就来,不过我们村没啥好玩的,连小超市都没得逛。”
徐予安脸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闷笑:“我觉得那种乡下的生活很舒服啊,散散步,钓钓鱼。诶,你们那是不是有野果,可以直接摘来吃。”
“你不怕死就吃呗。”
“讨厌你。”
“又讨厌我了?什么时候喜欢我。”
“等会儿再喜欢你。”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到一半徐予安睡着了。江树阳给圈圈用红色毛线织着它过年要穿的小毛衣,注意力更集中在手头的活上,在那自言自语半天。直到自己说的话没被电话那头的人回应,才知道徐予安睡着。
江树阳听着手机传来徐予安平稳的呼吸声,没有挂断电话,轻笑两声。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