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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黄历 宜会友,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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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妄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悠悠转醒 。
出去时,遇到姝奴和李为安他们正行走在平静的暮色里。
姝奴遥望灰暗下来的沙地,竟看到一个粉绿色的人点同样在沙丘尖眺望他们,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惊喜,大叫一声便朝她跑过去。
姝奴在沙地上的行走比在九遥殿时更迟缓了,离妄迎着风尘喧嚣去接应,于是被逮住。
她被问起行踪:“望望,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找你,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不过透风时眯了会儿,让你们担心了。”离妄拉起她的手,问:“其他人呢,也在附近吗?”
姝奴朝赶来的李为安招手,一边与她解释:“对,寒流要来了,大家没敢分散太远。”
李为安吹响口哨,就见高远的天边,飞驹踏墨云掉头降落,马臀后丹楹刻桷的马车伸出一颗俏丽的头,是灵熙。
“你们要跟我去一趟苦乐界,我有任务要办。”
“这个节点?”李为安看了天色,皱眉,“有这么急?”
灵熙催道:“你们快上车,路上跟你们解释。”
离妄面露疑惑,跟着上了车,马缰上表面的行符立即唤灵御马。
车内,暖烘烘的,有个不可忽视的存在,季师兄。
他整个人斜靠在阴暗面,见她第一眼之际,眼睛闪烁着亮光躲到另一侧。
离妄默了默,发:[季师兄,你还在生气吗?]
她等了些许,等到灵熙要去苦乐界的原因。
简而言之,当大多数人认为苦乐界有进无出时,一位曾进入苦乐界的修士被发现在大洋的另一头,让他们看到获得一手消息的希望。
在被医治唤醒后,问起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修士目光呆滞,道一片虚无,后趁医馆轮值期间,划破掌心自戕。
那个国家反应极快,从捡到那名修士起,就封锁那片海域,下令掘地三尺找到寻找苦乐界疑似的入口,可统统无功而返。
大夫人灵婵惜由此怀疑苦乐界也发生同频的异动。
说着,灵熙展开地图。
银光划分大洋、国界,陆地、高山、平原、盆地,江河。
“苦乐界在这。”她圈出苦乐界在青州同时与十几个国家边疆接壤的地界,转而横跨大洋,定在西部密林茂盛的小国上,“而这位修士被发现的位置在这。”
“边疆士兵以石定界,若苦乐界是个圆,以这位修士出现的位置绕苦乐界画圆,那么偌大的青州理应在范围内。”一条红色的巨弧首尾相连。
“若苦乐界是个点,力量就太分散,一个点需要极强的灵力才能打透类似虚空甬道的空间,从而将那位修士传出并迅速消失。”圆缩成了点。
“夫人怀疑这次异动后肯定有更大的动作,”说罢,灵熙倒笔尖指自己,“所以派我查看苦乐界具体发生了什么。”
离妄思考后说:“夫人所指应该不单指形态。”
李为安对他们问:“单拎出水层,你们靠近它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什么,或者觉得它像什么?”
灵熙:“试炼暂停了,我们没法进去,要从灵压感受到什么也局限在观感方面的。”
李为安辩驳:“虞讲师说,灵压是可以感受且同化为附近或是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只要阅历够,一定能找到替代。”
灵熙有感:“这么说,确实熟悉……但我忘了在哪见过了。”
突然,姝奴道:“我说一个名字呐。”
“什么?”
“弱水。”
“很少人能联想到这么可怖的名字,”灵熙恍然:“你一说,居然有几分相似。”
“这么来看,水层的能量足够令它变化无穷,单凭以何种形式展开,其蕴含的能量都不容小觑。”然后离妄思考:“在这种平静的形态发生异动,只是一下吗?”
姝奴不以为然,“苦乐界存在悠久,与之伴随不断的地动、山火、海啸……因果规律使然,它不可能只动一下,除非它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李为安淡道:“既然这里已不再安全,那就更没必要在冒险,你说对吧,季——”
他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季泊简。
季泊简揽臂独坐一方,倒在左边凉起脸侧仍醒目的巴掌印,一言不发,俊眉紧蹙,他不理睬,李为安也理解其中原因,毕竟当众一巴掌“毁”其英容,放弓冢早跳起来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他向来爱面子,需要时间去休整消化。
李为安话锋一转:“前有寒流,后有苦乐界异动,灵熙,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为好。”
灵熙却道,“还有一物,你们看了就知道。”
众人围了起来。
他们在灵熙指引下,通过留影石,看到那名修士最后的模样,面覆白布,算得上体面地走了,众人见了纷纷交叉双手托起下巴,陷入严肃低沉的气氛中,他们默认灵熙是这个意思。
“你们……”灵熙环视一圈,不理解道:“在干嘛?”
姝奴神情肃穆:“别说话,正在思考。”
于是,灵熙忍不了,用力敲留影石上的位置,“重点是在脸上嘛,在这啊!”
姝奴连“哦”两声,理所当然转移视线,李为安与离妄则表现得稍许尴尬,直径往敲击的方向看去。
天光暗了许多,尚未拉下车帷,众人借着刚出头的月华移目,瞧向被割坏的手掌,细看,三道伤口不是随意的走势。
李为安倏忽道:“他想告诉世人,他在苦乐界看见了溯洄印。”
灵熙道是。
惊喜过后,李为安的势头更甚。
他心思一动:“九遥殿史书有记,弓冢的溯洄印是前殿主手绘出的,难道关于溯洄印的想法源自苦乐界?”
且溯洄印旨在封印。
李为安暗自评估危险程度后,愈发抵触苦乐界,可他没告知任何人,选择隐瞒下来。
姝奴同摆出己人忧天的模样,“还有,修士最后的遗言会不会是一个提醒,暗示我们不要进苦乐界。”
“可能阻止后人再做无用功,”离妄随口说:“也可能在说一位消散已久的神灵。”
灵熙接道:“随着天灾陨落的神灵,留下了无人烟的上古遗迹,何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虚……”
“嘘!不要说了!再说下去会遭诅咒的!”
什么诅咒,谁的诅咒?
离妄没料到口误能令姝奴有巨大的反应急忙打断,并合上她们的手掌让她们跟自己祷告:“快!同我赎清罪孽!”
姝奴语气虔诚,“生弥纶天地,无往而不在,愿其永随左右,亘古顾眄,弗离弗替。”
离妄听完犹豫片刻,朝灵熙看去,因为一般这时,灵熙一定对没厘头的安排发脾气。
可灵熙却朝她眨左眼,示意她照做。
想起观海台论道,那只铃家鬼对她议论生只是出言训诫小儿无知,自己论起这位生灵时,将生当做千载难逢的机遇,并未做出刻板的行为来祷告天地道“我错了我出言不逊我当诛”。
离妄猜想姝奴的行为更像当地的民俗。
比如九遥殿尊重归墟海,成立涉海日,弓冢上香保平安,日月河洗练对鬼魂的祈福,北狄替婴孩拔除对雷公的畏惧举行的巫女拔除仪式,巫越授情礼,举止含蓄内敛的人在诉衷肠表好感可用摁对方小拇指替代以告知山神,不渡川的不渡川,身心归一之人乘船切忌不渡彼岸……
姝奴来自唤灵一脉,唤灵一脉受生灵开拓长于林野,抑或因纪念伟大的诞生日伟大的生灵从而后天被教养出需忌讳对生灵的谈吐。
她跟着二人莫名其妙地祷告起来,结束后,灵熙狐疑地“嗯”声。
离妄看过去,无声询问她,有什么不对。
只见她骂骂咧咧:“重点是在这嘛!重点在我能否赶在寒流之前带你们赶回去!”
一见变回常态的灵熙,离妄左眼皮直跳,任灵熙神一会儿鬼一会儿。
与此同时,宿星盘卡齿一动。
[禾师妹。]
离妄望向对面。
此刻,马车横跨清明的悬月,月华阴阴,照过对视的二人。
季泊简只觉脸颊的滚烫不再由伤口炎症而起。
[你主动示好,令我更加无地自容,这应是我与你说的。早该和你道声对不住。]
[今日之辩,我赌气行事,出言无状,实因一时心生惑言蒙蔽本心,绝非有意唐突,不求遽得宽宥,惟愿竭力补过。]
[禾师妹,你还在生气吗?]
发完,季泊面如死灰,想把自己投进随处可见的沙丘当受惊的鸵鸟。
离妄:[季师兄,争执哪有不吵架的。]
[我非心胸狭隘毫无气量,也不相信那些会是你说出的话,若师兄准予,想要向师兄讨要一样赔罪礼。]
[尽管吩咐。]
[不难,师兄能做到。]
季泊简心头一跳,随后宿星盘探出的星象印入眼帘,极短,一行有余。
[师兄就答应与我和好如初,我就不生气。]
离妄的答复,令他眉头一皱,不解随之漂浮在红润的眼眶里。
[你想好再说。]
[你师妹我一不要钱二不买命,季师兄连这点东西都给不起?]
[你别开玩笑。]
[没开!]随后,她画上威胁的符号。
[好,我答应你。]
收到消息后,离妄短暂把自己团起来,抵着车背给刚加上的雁行白打字。
季泊简则勾起笑。
被无端冷漠的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后,似发现一件稀奇事,面色古怪。
但姝奴眼睛发光,冲他喊:“季泊简!你方才笑啦?!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姝奴的思考方式很简单,只要季泊简动摇一瞬,这就是和好的暗示。
季泊简闷声“嗯”了句,大大方方承认了。
郁结随玩闹消弭,期间马车颠簸落地了。
一出去,寒风刺骨,众人中独灵熙抱臂出来。
潦草的风滚草一颠一颠流浪,贴着她的鞋跟,较平日多滚了十几圈滚进水层,忽地消散。
灵熙遭冷地厌烦,上前到石圈外,苦乐界边界缩圈半米,她将实情上交家族,同时告知其余人可以跟着她撤了。
离妄不知当飞驹腾空时,默默追随她的人影变得渺小,与其沧桑的面孔再度被在昏黄近墨色的寒流掩盖。
回来时,石堡半是暗半是明,正遇侍女敲锣分发灯油,她领了一小碗点灯便匆匆入浴。
随意撂下的宿星盘卡齿再动。
一则黄历言:
[翌日卯时是个好时辰,宜会友,宜出行,宜渡苦乐。]

宽宏大量的读者啊,请你们重看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