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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宇宙的边界 【不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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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宵月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发现是林锐杨。
她和林锐杨是同一所初中,但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之前念初中的时候,林锐杨大张旗鼓地追她,每次都去班级门口找她,又是问问题,又是送奶茶,一找就是一年,尽管梁宵月一再拒绝,但他还是锲而不舍,闹得整个班都默认了梁宵月和林锐杨是一对。
所以当林锐杨和她告白的时候,梁宵月拒绝了他,反而被认为是做作。
蒋一帆看不过去,直接当面给了他警告,林锐杨自那以后才收敛了不少,但每次私下见面,仍要想方设法和她攀谈几句。”
这次也不例外。
林锐杨许久不见,人倒是瘦了一些,头发也染成偏深的棕黄色,尽管穿着国际高中的校服外套,但看起来仍旧是流里流气的。
梁宵月对他有所防备,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找你聊两句,不行吗?大家都是老同学了,别见外啊。”林锐杨说着又与她凑近了些。
梁宵月不领情:“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锐杨往四周看了一眼,货架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赵西陵一个。
而赵西陵一向是不爱管闲事的性格,正在低头玩手机,话听了也当没听见。
林锐杨见此,胆子越来越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难得出来一趟,一起吃个饭吧。”
梁宵月挣了几下,没有挣脱:“你把手松开。”
林锐杨不依:“你让我松手就松手?”
两人争执不下,就连赵西陵也看不下去,出声阻止:“差不多得了。”
林锐杨家境不错,从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子,唯独在这件事上受了阻,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冷笑道:“今天这里没别人,就我和他,你也别装了……”
话音未落,就被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松手。”
林锐杨懵了,抬头望向他:“你谁啊?”
梁宵月这才发现,陈清川就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拎着一袋猫粮。
他个子高,再加上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林锐杨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少多管闲事。”
陈清川也没和他废话,抬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林锐杨吃痛,条件反射地松开梁宵月。
碍于陈清川在场,林锐杨不敢放肆,只敢在嘴上叫嚣:“梁宵月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你进了一中,就真成好学生了。要不是你爸到处求人送礼,以你中考那点分,你真以为你进的了? ”
他说到这又看了陈清川一眼:“这你男朋友吧?你初中干的那些破事,他知道吗?”
陈清川神色仍旧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
梁宵月注意到他的反常,看了看林锐杨一眼,什么都没多说,转头看向陈清川:“走吧。”
陈清川什么也没说,抬腿跟上她的脚步。
林锐杨很是不满,看向赵西陵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鄙夷:“亏得我们从小就认识,刚刚你连句话都不帮我说。”
赵西陵听了,不过是一笑而过,只是那笑意很淡,不达眼底:“你想让我怎么帮? 是陪你一起诽谤造谣?还是替你把她衣服脱了?”
这话太露-骨,林锐杨面红耳赤地争辩:“我没有这个想法。”
赵西陵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冷笑了两声:“有没有这个想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说完,也不顾林锐杨的脸色,转身就走。
赵西陵走出了两步,见他还没离开,又回过头来,淡淡地说道:“还有,告诉林佳盈,下次再乱扔我东西,这发小之间的情谊也就到头了。”
林锐杨对他的态度十分不屑,赵家做生意起家晚,早些年资金周转不开,还是靠着林家的帮助。
果然人一得势,就容易忘本。
林锐杨正想着,一转身,刚走没几步,就被迎面走来的人一把揪住衣领。
眼前的男生眉清目秀,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因为用力过度,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片:“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林锐杨向来欺软怕硬惯了,不知道他底细,也不敢硬来,只好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了男生的视线,又连忙改口:“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说了。”
男生松开手,把林锐杨货架往旁边一推,自顾自地离开。
林锐杨在他走后肩膀仍在发颤,嘴上却朝他离开的方向小声地呸了一句:“什么东西。”
梁宵月正在卖植物蛋白粉的货架前挑选。
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藻蓝蛋白粉,看了看日期,确认无误后,才放进购物车里。
梁宵月在原地等了半天,见陈清川从另一端的货架走来,终于松了口气:“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去收银台结账了。”
陈清川倒是主动开口:“抱歉,让你久等了。”
梁宵月看见购物车里的袋装猫粮,觉得不可置信:“这是喂流浪猫的?”
“不是喂流浪猫的,是家里养的。”他好像有点忌讳“流浪猫”这个词。
但陈清川的神色依旧如以往那样,很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有可能是她多想了。
梁宵月在结账的时候,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到时候蛋糕做好了,约个地址,我给你送过去?”
她不敢让陈清川过来家里附近取,怕被老梁或是相熟的邻居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叫同城跑腿的话,又怕磕碰到蛋糕,还是自己送放心一些。
“是不方便我过去取?”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爸是三班的语文老师,他认识你。我怕引起误会。”
陈清川表示理解:“要不要定个地点?”
梁宵月认同他的主意:“这个商超离你家远不远?”
“不远,十分钟的路程。”
“那就在这吧。”
“好。”
梁宵月临走之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小声地对他说:“谢谢。”
“谢我什么?”
“就是刚刚在货架旁边发生的事。”
“不客气。”陈清川回答得彬彬有礼,顿了顿又说:“请我吃饭就好。”
梁宵月被他后半句话弄得措不及防,整个人都呆住了:“啊?”
“我开玩笑的。”
他看着她懵懵的,心底忽然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小小满足。
这分明一点都不好笑!
梁宵月气闷地想。
她回到家之后,从天亮做到天黑,折腾了大半天,才勉强做出星空蛋糕。
虽然没有网图惊艳,但星空的涂层还是弄得挺漂亮的。
老梁清明祭祖回家,看到料理台上的锅碗瓢盆,像是世界大战一样,被胡乱堆放在洗手台里,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梁宵月解下围裙,笑嘻嘻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爸,您回来了?”
老梁正在洗手,抬头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厨房,觉得有必要事先声明:“先说好,谁污染谁治理啊。”
梁宵月懒得理他,端出冰箱里的蛋糕,和他炫耀:“这是我辛苦了一天的成果。”
老梁瞅了眼蛋糕,伸出食指就要蘸蛋糕上的奶油裱花,打算尝尝味道,却被梁宵月一巴掌拍开:“我送同学的!”
老梁酸溜溜地缩回手:“谁啊,能在你这有这份待遇,连亲爹都比不上。”
他又兴致勃勃地猜测:“是不是小雪?”
“不是。”
“那个蒋什么帆?”
“也不是他。”
“哦,那我明白了。”老梁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您明白了什么?”梁宵月生怕他误会。
“嘿,这还不简单。”老梁一拍大腿:“你之前不是老和我嚷嚷着缺钱吗?就私下接活,打算自立门户了。”
梁宵月听了觉得不可置信:“爸,我还念书呢。哪里那么快自立门户?”
谈到成绩,这就是老梁的逆鳞,他哼笑一声,没好气地说:“哟,你还知道你在念书呢?我还以为你打算出去讨生活了。你看看你那月考成绩,那像是正经学生能考出来的吗?”
梁宵月累了一天,被他这么一说,也来了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就不适合读书。”
“你是我闺女,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我让你进一中,也不指望你考大学。不过就是不想让你太早进社会,或者去到不好的环境。我倒想让你踏踏实实学门手艺,但你看这大环境允许吗?”
梁宵月被他说得不吱声。
父女俩对视了一会儿,相顾无言。
不过梁宵月的想法多,又问他:“难道你没往别处想?”
“往哪里想?谈对象啊?”老梁当了将近二十年的高中班主任,阅人无数,对此表示不屑:“你要谈早谈了,还拖到现在?”
既然谈到这个话题,他决定趁热打铁:“一中的学生个个都忙着学习呢,你以为像你,天天琢磨着吃喝玩乐。”
梁宵月觉得无趣,本来还想逗逗他,但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那么多年,老梁对她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
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晚上九点钟左右,李阿姨和骆珈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来了。
梁宵月早早就洗了澡,进房间看电影去了。
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骆珈来敲她的房间门。
梁宵月拉开门,骆珈正穿着淡粉色的睡裙,头上别着兔耳朵的洗脸发箍。
“怎么啦?”
“能不能进来说?”
梁宵月的房间,李阿姨不常进,所以骆珈还是比较放心的。
“可以。”梁宵月把房间门拉开了一些,让她进来。
“那个,赵西陵和你是一个班的?”骆珈问。
“是。”梁宵月知道她的小心思,但也不戳穿。
“对不起,我把你给我的蛋糕给他了。”骆珈的语气很抱歉,想了想又为自己找补:“他……他说他没吃晚饭。”
梁宵月对此没有太多的想法:“蛋糕本来就是给你的,怎么处理都可以。”
“我知道。”骆珈显然不是纠结于此,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吃了吗?”
梁宵月想告诉她,真相就是蛋糕在垃圾桶里,可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又觉得不忍心,斟酌了片刻,只好说:“我没留意。”
骆珈点点头,眼睛里为数不多的光也跟着黯淡了下去。
她的视线移到了梁宵月的电脑屏幕上,画面被暂停,屏幕里是一片茫茫的雪地。
“你在看《情书》?”
“是。”
骆珈笑了一下:“我看过这部电影。”
她的视线定格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移开:“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女主没有翻开那张借书卡……”
没有看到借书卡背面,男主为中学时代女主画的小像,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心动,是不是会随着男主的葬礼,一起埋没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下?
那个曾经被爱过的人永远不得而知。
梁宵月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但她一时也无法想出很好的话,去鼓励她。
毕竟,所有的兵荒马乱,求而不得,都是骆珈一个人在体验。
梁宵月和陈清川约的地点,是在商超附近的林荫道旁。
清明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绿荫道上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忽高忽低。
梁宵月的心情也是如此。
她手上抱着半透明的蛋糕盒,走到约定的地点发现,陈清川已经到了。
他正站在树荫底下,背对着她,没看手机,似乎在看树。
浅色系的穿搭,让他看起来清爽干净,再加上他气质偏内敛,不带锋芒,在这个喧嚣且鲜艳的世界里,倒像是一抹难得的留白。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梁宵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陈清川一下子回过头来,与她目光交汇。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微微有些凌乱。
“你等了多久了?”梁宵月问他。
“不是很久。”陈清川垂下眼眸,看到她怀里抱着的蛋糕盒子。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蛋糕,蛋糕涂层近乎于墨蓝色,上面点缀着许多星球形状巧克力。
他接过梁宵月手中的蛋糕盒,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在那一瞬间,陈清川忽然觉得,
好像整个宇宙再大,再浩瀚辽阔,它的边界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蛋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