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来信》衫果

47、求缘 【你把我当

　　相比起沈清颐的失态，陈清川要镇定得多。

　　他抬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录下了。”

　　“你算计我?”沈清颐在外头都是算计别人，但被自己儿子算计，却还是头一回。

　　“别再找她麻烦，这条录音我就当没录过。”

　　“你以为光凭一个录音，就能威胁我?”

　　“光凭录音当然不行，但如果和其他证据结合在一起，也未必不可以。”

　　“你说什么？”

　　“你也是做餐饮行业的，口碑对生意的影响有多大，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沈清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缓了好半天，心口的气才顺:“你这么维护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初中和老师发生那些的传闻?”

　　“什么？”

　　“你自己去问她吧。”

　　沈清颐离开后，陈清川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回过头时，脚步一顿。

　　梁宵月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手里端着咖啡杯。

　　“你都知道了？”

　　“你们吵得那么凶，我想不知道都难。”她放下咖啡杯，拎起包:“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

　　陈清川在她往外走的时候，上前一步，跟在她身旁:“生气了?”

　　梁宵月不打算和他装:“那不很明显吗？”

　　她甩开他的手，找了处树荫底下待着:“我不是为了店里的事和你生气。我生气的点在于你偷偷接我电话。”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和她私下见面?”

　　梁宵月被他说得不吱声，用脚尖踢了踢路旁的小石子，好半天才回了句:“可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从小是在单亲家庭长大，很多事情习惯靠自己解决，不喜欢麻烦别人。

　　“阿月，你听我说。”陈清川捧住她的脸:“我们在一起这事，不仅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我不会让你单独去面对所有的困难。”

　　“所以遇到事，要记得和我商量，好吗？”

　　梁宵月点点头:“那你偷偷接我电话这事，该怎么算账?”

　　“这事是我考虑欠妥，下不为例。”他倒也不回避错误，大方地承认。

　　梁宵月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他。

　　陈清川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还在生我的气?”

　　梁宵月这气生得明目张胆:“被人莫名其妙一顿骂，换做是你，你能开心?”

　　他听后，反而笑了:“那我哄你?”

　　“随便。”她学他平日里冷冰冰的语气。

　　不得不说，陈清川看起来很淡漠，但哄人很有一套。

　　他主动去牵她的手，却被梁宵月躲开:“热。”

　　陈清川没放弃，勾住她的小拇指，象征性地牵着她，像小孩子拉钩过家家。

　　梁宵月又气又好笑，任由他牵着，去逛了商超和甜品店。

　　陈清川买了一大堆她爱吃的菜和蛋糕。

　　他也不让她拎，一只手牵她，另一只手拎着购物袋。

　　回到家后，他亲自给她煮了碗面，还煲了山楂苹果水。

　　陈清川的厨艺不好，一碗面和一壶山楂苹果水已经是他的极限。

　　梁宵月尝了口面，汤还不错，淡而有味。

　　他往汤里放了虾仁，牛肉，香菇丁，火腿片，荷包蛋，还有上海青，尽可能的丰盛。

　　在梁宵月埋头吃面的时候，陈清川去厨房端了杯苹果山楂水，放到她面前。

　　梁宵月喝了一点，苹果水还是温的。

　　她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

　　“气消了?”他见她吃得喝足了，揉了揉她的脑瓜。

　　梁宵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谈不上来。

　　直到小北从桌下走过，蹭了蹭她的裤腿。

　　梁宵月忽然想起N年前在地铁上，陈清川问她猫生气了该怎么哄。

　　她积极地提出建议，先投喂，后顺毛。现在看看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

　　梁宵月气得拍掉他的手:“你把我当猫哄?”

　　陈清川否认:“还是有差别的。”

　　“差在哪？”

　　“差在没有抱你。”

　　梁宵月被他逗笑了:“现在补还来得及。”

　　“等我一下。”陈清川亲了亲她的脸颊，去厨房收拾碗筷了。

　　梁宵月在他洗碗时，从抽屉里拿了包猫条，坐在沙发上喂小北。

　　小北趴在她膝上，乖巧地舔完猫条后，尾巴一晃，又钻回沙发底下。

　　梁宵月弯下腰，想哄它出来玩，叫了几遍仍然叫不动，也忒记仇了，她想到这，往厨房看了眼，简直和猫主人一样。

　　陈清川洗好碗后，解下围裙走到沙发旁，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北不知何时跳上沙发，蹲坐在两人中间，软绵绵地喵了一声。

　　梁宵月松开他的肩膀，低头去和猫亲亲。

　　小北缩了缩脑袋，嘴角下撇，很不高兴地看着她。

　　梁宵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趁它眯起眼睛享受时，又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小北真的被惹生气了，慢腾腾地转身，用屁股对着她。这下正合了陈清川的心意，他趁猫不注意，飞快地亲了它的脸颊一口。

　　小北被他俩轮流夹攻，进退维谷，气得跳下沙发，躲在茶几底下冲他俩喵喵叫。

　　梁宵月被猫逗乐了，扭头去看陈清川:“你看，果然宠物的性格随主人。”

　　“男主人还是女主人?”这句话默认了，她已经他生活里的一部分了。

　　梁宵月心里有些感动:“各一半吧。”

　　不过他俩闹归闹，但现实的问题还有待解决。

　　“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把店盘出去，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国外学习。”

　　陈清川一向不干涉她的计划，只提供主意:“休息期间出去走走?”

　　“可以。”梁宵月想了想说:“我想去苏州。”

　　她大学期间全国各地旅游，唯独避开了江苏，除了和同学去过一次南京之外，再未踏足过。

　　“原因?”

　　“四五月份是江南的春天，我想去看园林。”她谈到这个很兴奋:“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想去西园寺求姻缘，据说灵得很。”

　　“你的姻缘还不够多?”他笑着问。

　　“不是求别人的，是求我们的。”

　　梁宵月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一句话，你去不去?”

　　“去。”

　　“你也去求姻缘?”

　　“我去还愿。”

　　大学期间，天文学社有个线下交流活动在苏州举办。

　　活动结束后，齐思昀提议去周边的景点玩玩。正好赶上周末，陈清川闲来无事就答应了。

　　在预约景点门票时，因为时间有限，景点又多，齐思昀想去逛苏式寺庙，就问他俩，到底是去山上看枫叶，还是去寺庙里求签。

　　宋维桢那时已经有了女朋友，对姻缘不怎么上心，想去虎丘山看枫叶。

　　齐思昀则一心奔着西园寺去，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老天保佑，让我遇到个一米八，皮肤白，脾气好的弟弟。”

　　宋维桢看了她一眼:“你还嫌桃花不够?快让月老歇歇吧。”

　　齐思昀不乐意了，满嘴歪理:“我可不全是为了我自己。你看看陈清川，这都读了两年书了，他连女孩的手都没碰过。你还让他去爬山?你怎么不带他去出家?”

　　宋维桢懒得和她吵，把问题丢给陈清川:“你定。”

　　“西园寺的素面不错。”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齐思昀很得意。

　　宋维桢有点惊讶，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江南地区有数罗汉的习俗，男左女右，每一岁数一尊，虚岁为止。

　　陈清川先是拜了千手千眼观音，再去数了罗汉，求签。

　　齐思昀很好奇，催促他去解签。

　　陈清川不愿解签，一圈罗汉数下来，他心愿已了，再执着于结果就没意思了。

　　但缘分比想象中来得要快，两年后，他再度在这座小城里与她相重逢。

　　看来祈祷还是灵验的。

　　“你也信这个?”在梁宵月的观念里，学科学的人都是唯物主义者。

　　“为什么不信?物理学和数学再精确，也算不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它只是我看待世界的一种方式而已。”

　　梁宵月是个行动派。

　　她和陈清川敲定好行程日期后，就开始重新经营店铺。

　　她打算等店铺口碑好转了一些，再卖出去。

　　这是梁宵月开的第一家店，就像一手带大的小孩，投注了许多心血与精力，不忍心看它没落。

　　她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些恶意举报的人。

　　齐思昀知道后，介绍了个做律师的朋友给她，帮忙取证。

　　这律师朋友姓庄，名字很好玩，叫庄梦，取自庄周梦蝶的典故。

　　还别说，庄梦看起来佛系，但做起事来却一丝不苟，取证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梁宵月起诉了那些恶意举报，在线下闹事的人，并要求他们在网上发布了道歉声明。

　　虽然谣言澄清了，还获得了一笔赔偿金，可店铺的名誉一旦受损，就再也无法挽回到从前。

　　顾念到陈清川的面子，她没有正面与沈清颐开撕。

　　但梁宵月是绝不会认这个婆婆的，但她并不阻止陈清川与母亲来往。

　　不过，陈清川自那次后，再不与她线下见面，涉及生病住院的事，也只在电话上沟通。

　　沈清颐只好给他打电话，拿彭遥过世的事来要挟他:“你忘了你外婆去世前，叮嘱你的话了吗？”

　　“外婆只让我照顾好母亲。但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像是一个母亲该有的行为。”

　　“与其和我谈这个，不如好好想想，你下去后该如何面对外婆。”

　　“你在咒我死?”

　　“言尽于此，怎么想是你的事，挂了。”

　　陈清川这边的事刚处理完，老梁就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焦急:“你店里出事了？”

　　“爸，事都解决完了，你来晚了，错过了安慰我的最佳时期。”

　　老梁切了声:“我一个老头子的安慰，哪比的上你男朋友。”

　　梁宵月看了眼餐桌前，正在喝水的陈清川。

　　他迎上她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梁宵月抱住他的手臂，悄声在他耳畔颠倒黑白:“店里出事了，我爸知道后，让你身体力行地安慰我，还夸你长得好看。”

　　陈清川没留神，被呛了一口水。

　　“不相信啊？”她点开扬声器:“爸，他就在我旁边，你快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陈清川放下水杯，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不用了。你们慢慢聊，我工作上还有事要处理。”

　　梁宵月注意到，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回房间时，耳根子是红的。

　　“他怎么了？”老梁听得一头雾水。

　　“他害羞了，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老梁更不能理解了:“害羞? 安慰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马上意识到不对:“你是不是又和人家说了什么混账话?”

　　“我哪有?”梁宵月拒不承认。

　　父女俩绕了半天，终于回到正题上。

　　老梁清了清嗓子，决定要适当地表现出一点担忧:“你店里的事怎么办？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我打算再开一段时间，打算把店铺卖了。”

　　老梁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才问:“你真考虑清楚了？”

　　“我不想开店了。开店太累了，我只想做烘焙。我打算拿着之前攒下的钱，去学个蓝带，再回国去餐厅里当个甜点师。”

　　“那你的钱够不够? 需不需要我再赞助一点?”

　　这就是老梁的神奇之处。

　　他从不关心她做的选择正不正确，只关心她钱够不够，能不能吃饱穿暖。

　　“我之前攒了点钱，足够了。”

　　虽然这么说，但老梁在通话结束后，还是往她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

　　梁宵月不收。

　　老梁只好微信上和她说，让她给李阿姨和骆珈带点特产回来，像什么护手霜，面膜，围巾香水之类的。

　　“可我还没定下要去哪里。”

　　梁宵月觉得他太着急了。

　　“哪里都可以，东南亚也行，我听说那边的香蕉片不错。”

　　“爸，我学的是西点烘焙。”

　　“东南亚那边没有锅和烤箱?不至于吧。”

　　这下在房间里办公的陈清川听了，敲键盘的手都顿了顿。

　　他终于明白为了什么梁宵月看问题的角度，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算了，我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被骗了就行。就算真被骗了，也记得给你老爹打电话啊。”

　　老梁没有什么国际视野，在他的眼里，国际是一个具体的范围，只包括中美日俄，还有乌克兰，别的国家都统称为其他地区。

　　幸好从小到大，他只提供物质基础，不负责女儿人生大方向上的指导。

　　不然她得走多少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