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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Per Aspera Ad Astra 【爱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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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走的那天晚上,窗外的月亮很圆,还有星星。
夏柠在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小名:“柠柠。”
“爸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多陪陪你妈,她一个人不容易。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别总想着争气。人活一辈子,开心健康最重要。”
她猛地从床上惊醒,一睁眼就去拿手机,给林晓芳打电话:“妈。”
林晓芳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从被窝里爬起来:“怎么了?”
“你去看看爸还在不在。”
几秒后,屏幕那端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柠柠,你快回家吧,你爸走了。”
为了满足逝者的遗愿,遗体的告别仪式和火化都是在青岚县举行的。
夏柠打算把县城的老房子卖掉,已经和中介谈好了价格,就在清理房子的时候,她忽然在旧书堆里找到了一封信。
信还未启封,信封上的墨水已经淡了,但“陈清川亲启”的字迹却明显不是她写的。
这是梁宵月写的信。
夏柠想起当时她把信带回了家,随手夹在笔记本里,林晓芳舍不得把她的旧书卖掉,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时间一长,就连她自己也忘了有这回事。
如今信还未遗失,也算是奇迹了。
夏柠叹了口气,鼓起勇气给陈清川打了个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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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址是夏柠选的,就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她亲自把信交到陈清川手上,说了句抱歉。
他捏着那封信,楞了楞。
原来那封信是真的,那些隐藏在无数试探下的爱意也是真的。
“我约了中介,先走了。”
陈清川点点头,没有出声挽留。
但夏柠心里却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至于过去的人和事,那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夏柠离开后,陈清川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陈清川: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另一个平行的时空里,想象着你读信的反应。
我一直都记得,在科技馆碰到你的那天。我们一起去参观了太空舱,舱外散发着幽暗的蓝光,模拟的是宇宙的环境,但却让我想到了深海,想起那篇曾经读过的小说《夜晚的潜水艇》。
小说里的男主人公在年轻的时候,想象自己有一艘蓝色,橄榄形状的潜水艇。
他可以驾驶着潜水艇,在海底的珊瑚丛里穿梭,躲避章鱼的追击,去开启一场伟大的冒险之旅。
可惜的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见过那艘潜水艇。
也没有任何人像他那样,能看到墨水瓶里游动的蓝鲸。
我猜你一定也有一艘潜水艇,更确切来说是宇宙飞船。
那艘飞船也许是椭圆形,也许是你想象的任何形状。
只是我看不见,蒋一帆也看不见。
那次你在山顶,通过天文观测镜看向星空的时候,我有点好奇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星星是否与我眼中的一样,也不确定你和我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那片小小的玻璃镜,就像宇宙的一扇窗,你能推开,而我却不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窗前,想象你所看到的世界,就像你想象我那样想象你。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和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世界?
我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哪怕这一切无法构成万分之一的你。
但我还是想了解,想尽可能地离你的世界,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以吗?
无论可不可以,我都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请不要让我久等。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段话:
也许你一直想去的那颗星星,它一直都在宇宙深处,静静地等待着你的抵达。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Per Aspera Ad Astra
祝你循此苦旅,终抵繁星。
——梁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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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川看完信,独自一人在窗边坐了许久,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是他误会了梁宵月。
寄出的信迟迟得不到回复,再加上他频繁和她联系,梁宵月才会认为是他不愿意承担责任,只想和她暧昧。
反之,当她提出发展阶段性关系时,陈清川心里是生气的。
他对她所有的爱护,在她眼里都是上床的前奏。
直至今日,事情的真相才浮出水面。
如今的陈清川是一刻也等不了,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梁宵月的电话,打了过去。
一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是忙音。
他点开点微信,正要把信的图片发过去,却被新的来电显示打断。
陈清川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蒋一帆打过来的。
他顺手接起:“有事?”
蒋一帆的大嗓门一点也不输当年:“一起出来烧烤?我这周五回县里。”
高考结束后,陈清川和他的来往还算频繁,基本每年都能见上一两次。
高考结束后,蒋一帆得知梁宵月要去外省念书,很郁闷,临开学前去了趟省城,约他出来吃烧烤,喝闷酒。
“你说她到底给谁写信了?”
“不知道。”
“你和她不是玩得很近吗?”
“她不见我。”
蒋一帆这下心里平衡了:“你们闹别扭了?”
“或许吧。”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从你上高三到高考结束,整整一年了,也没听你说起过。”
“就那样。不好不坏。”
“要我看,你妈这招也太狠了,借着生病住院的名义,让你转回省城念高三。”
陈清川不以为意,当初彭遥去世前,对他千叮万嘱,说是一定要照顾好沈清颐。
他愿意转回省城念高三,也是因为这句承诺。
沈清颐被查出了癌症,虽然是早期,但她在住院治疗期间惊吓过度,变本加厉地折磨人,身边的护工换了一茬又一茬。
不仅如此,沈清颐还隔三差五就给陈清川打电话,让他提前备好寿衣,纸钱,金元宝,记得烧给她,一分也不许少。
陈清川第二天放学去医院看她,就抱了个纸箱,里头装的全是殡葬用品。
沈清颐吓了一跳,问他想干什么。
陈清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殡葬用品分了三份,声称一份是给外婆的,另外一份则是留给自己和沈清颐的。
警告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大家都别活了。
沈清颐看他面无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态度一下就收敛了,自此安分了许多,勉强地配合治疗,在他高考结束后顺利出院。
“喂?你到底去不去?”蒋一帆在屏幕那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复,心下有点着急。
陈清川思绪被打断,重新回到话题上:“什么时候?”
“这周五晚上。”
“我这周五要加班,先不去了。”
/
梁宵月临出发的前一天,给蒋一帆发微信,问他陈清川是否会来。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一旦陈清川赴约,就以忙为理由推脱不去。
她不喜欢藕断丝连,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谁知蒋一帆给她发了个哭脸的表情包: 他要加班,说不去了。
梁宵月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关掉手机,继续收拾行李。
第二天晚上出发时,蒋一帆带着江柳开了家里的车,来接她和阮小雪。
江柳早就听说了她的大名,笑嘻嘻地上前和她拥抱,夸她真人比照片漂亮。
梁宵月和她还算投缘,聊得不错,阮小雪偶尔会接一两句,但不多。
梁宵月怕阮小雪受冷落,主动找话题:“我听说正元事务所的压力很大,是真的吗?”
“还好,但工作节奏会比较快。”
江柳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闻言笑了笑:“我大学念的会计专业,毕业那年进了正元事务所,天天熬夜加班,结果一年后该裁照样被裁。
后面再找工作时,我一做账就想吐,没办法只好找了份舞蹈老师工作当兼职,本想着过渡一下,谁知一做就是两年。
这份工作除了不稳定之外,其他的都蛮符合我预期,我身体也健康了许多。”
阮小雪有了共鸣,话变得多了些:“那你就打算一辈子做舞蹈老师了?”
江柳拧上口红盖:“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现在有吃有喝,还有存款,操心那么多干嘛?”
她笑了笑:“实在不行了,还有蒋一帆能帮我分担一下。”
蒋一帆附和着说:“你别高看我,我这吃的也是青春饭,万一哪天失业了,我俩都得上阿月的店里去乞讨。”
梁宵月欣然应允: “买面包附赠健身服务,怎么看都是赚了。”
一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原本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竟也不觉得远。
因为赵西陵临时取消行程,蒋一帆只订了三间房的独栋小院,他和江柳住一间房,阮小雪和梁宵月各一间。
院子里有秋千,还有烧烤架,甚至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温泉池,设备齐全。
蒋一帆正在给烧烤架生火,而江柳和阮小雪负责串食材,只有梁宵月一个人在弄蘸料。
江柳没尝过梁宵月的手艺,怕她弄砸食材,再尝过一串鸡翅后,就放心把调料的活全交给她了。
中途,蒋一帆吃到一半,去接了个电话。
梁宵月给他留了串鸡翅放碟子里,叮嘱江柳给他。
蒋一帆去了有十五分钟,回来的时候神色复杂。
“怎么了?吃的都给你留碟子里了。”
梁宵月误以为他没吃到东西不高兴。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月。就是待会儿,可能还有同学要来……”
梁宵月正在兴头上,没意识到不对劲,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说:“来嘛,多个人也热闹些,我可以和小雪一间房。”
蒋一帆松了一口气:“我还怕你不愿意,毕竟他是临时说要来。”
“那我留些菜给她吧。”梁宵月把自己那份食材剩了一些,放在洗干净的盘子里,打算等同学来了,现场烤给她。
蒋一帆奔波了一天,提前和江柳回房洗漱去了。
阮小雪之前工作把身体熬坏了,不能晚睡,和她简单把餐碟盘子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夜晚的山里有点凉,梁宵月回房拿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再次出来,却发现院门口站了道颀长的身影。
他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锁链拉到领口,在加上山里的照明不好,只能依靠月光,远远望去,他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阴影里。
纵使如此,梁宵月还是一眼认出了陈清川。
她丢下手里的食材,转身就往屋里走。
陈清川快步追上前来,喊她的名字:“阿月。”
梁宵月脚下步伐加快了一些,没有回头。
“信我看了。”
她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我昨天才收到。”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梁宵月第一次知道,一封信从寄出,再到收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需要花费整整六年的光阴,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陈清川走到她身旁,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手边。
梁宵月低下头,看到他手里的信,一模一样的信封,称呼,唯一有变化的地方,是亲启的人从陈清川变成了她自己。
像是年少扔出去的回旋镖,在风中兜兜转转了一圈,又重新扎回了她心上。
“过去了那么久,现在才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嗓音很轻,散在风里,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陈清川并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说:“这封信不是写给你的,是写给十七岁的梁宵月的。”
“麻烦你替我转交给她,可以吗?”
也许二十四岁的梁宵月不再需要一个解释。
但十七岁的梁宵月需要。
就当是给前尘往事添上最后一笔,无论这一笔是什么,她都接受。
“好。”
回到房间后,梁宵月关上房间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拆信封。
她在信口处小心翼翼地撕开了条缝,从缝隙里取出信纸,抖开,在桌上铺展。
梁宵月:
见字如晤。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提笔匆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你写的信我看了,包括信里提到的那本书。
不知你可否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也许你眼中很厉害的人,只是碰巧做了他擅长的事而已,在其他领域,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会因为你不回消息而害怕,也会因为担忧告白被拒绝,宁愿把所有对你的喜欢都憋在心里,这样就不必承担失去的代价。
如今回想起来,愈发觉得惭愧。
也许真正的喜欢,不是执着于拥有,而是有勇气可以承受失去。
我之前上过一门哲学选修课。
老师在课堂上讲到,爱是一种“看见”的能力。
我深以为然。
于是在大学期间,我试着去尝了一下江南糕点。
条头糕口感很软糯,豆沙馅有点甜,海棠糕的造型可爱,但味道一般,绿豆糕还不错,淡淡的甜,应该是经过改良了,可以放在冰箱里储存好几天。
我舍友不爱吃甜食,但绿豆糕是例外,因为它“不甜”。据说“不甜”是对甜食最高的评价,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很遗憾,我尝了许多的糕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居然是生煎包。
但我不后悔任何一次的尝试。
因为我知道,每一次尝试也许都会离你的世界更近一些。
糕点对我而言,就像你身上的一扇窗口,我希望能通过这扇小小的窗口去看见你。
写到这,我肚子里的话快说完了,可是信纸还剩下半截,怎么办?
那只好说点真心话了。
阿月,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过去喜欢,现在喜欢,未来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也会喜欢。
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吗?
—— 陈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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