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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曙光 【那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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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柠柠,你……你听我说。”夏志抬了一下手,又有气无力地垂下:“主要是我这个年纪……身体折腾不动了……”
夏柠不高兴了:“爸你又来这套!还没开始,就想着要放弃。”
“而且你还没毕业,现在赚钱又难,我要做化疗……你妈得照顾我,你得背贷款,还要找医生挂号,又得麻烦小陈……”
夏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何必呢。”
“这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爸你别想多了,安心配合治疗就好。”
夏柠不想再继续聊下去,拎起椅子上的包包,准备离开。
“柠柠!”夏志见她要走,挣扎地从床上坐起来,咳嗽了好几声:“人各有命,很多东西强求不得的。”
夏柠砰地一声关上门,只当没听见。
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头埋在手心里不说话。
十分钟左右,病房的门悄悄地开了条缝。
林晓芳从病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默默地给她递纸巾。
夏柠拉住她的胳膊:“妈,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林晓芳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要不,还是按你爸的意思来?”
夏柠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如果他愿意接受化疗,我可以找个护工,这样你就不用陪床了。”
“柠柠,你算过没有这一趟得花多少钱? 而且人家大夫也说了,希望不大,建议不弄那个化疗。”
“妈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算了我嘴笨讲不清楚,你让你爸当面和你说吧。”
夏柠打开手机,看了眼课程表。
她已经请假了一周了,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今日就得解决。
她叹了口气,再次推开病房门。
夏志正在端着保温杯喝水,见她来了,颤颤巍巍地放下杯子:“柠柠。”
“爸,我晚点找医生商量一下,我们一起订一个治疗方案,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
“夏柠。”
夏志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上一次这么喊她,还是在念小学的时候,夏柠偷了同学的钱去买新的文具盒,但巧妙地避开了教室的摄像头,就算班主任怀疑是她,也因为一时找不到具体证据,无法让她承认错误。
事后,夏志替夏柠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她有新的文具盒,便问她哪里来的。夏柠撒谎说是同学送的,被他当面拆穿,只好承认了是自己偷同学的钱去买的文具盒。
夏志得知真相后,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起床,和陈总请了一整天的假,与林晓芳一起,领着夏柠去老师办公室认错。
夏志和林晓芳轮流在老师面前赔不是,把钱还给了同学,夏柠看在父母的份上,最终还是乖乖认错了。
但在回家的路上,夏柠却不服气:“我偷她钱有什么错?明明是她先嘲笑我土。何况她的钱是她父母赚的,又不是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凭什么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夏志和林晓芳对视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夏柠一起床就发现,书桌前多了一个新的文具盒,就连书包也换了。
那件事她一直记到现在。
“我和你妈没什么文化,也给不了你好的家庭条件,让你在同学面前吃亏了,这点就算你不说,我们心里也都知道。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挺愧疚的……没事的时候,也经常会想,要是你生在小陈的家庭,会不会就不用那么拼,把自己累成这样……至于这个放弃治疗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妈无关,你不要怨她。
我赚的钱不多,又经常不在家,你妈妈还要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你,她其实也很不容易……
柠柠,你年纪还小,聪明又漂亮,现在和你讲命,你肯定不信,但人生很多东西就是没有办法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去好好地接受它……”
“爸!求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夏柠把头埋在林晓芳的臂弯里,哭得停不下来。
大概哭了有半个钟左右,她才慢慢地抬起头:“爸,我们回家吧。”
——
脚伤的愈合比梁宵月想象中的要慢,整整拖了两个月。
但这也给了邵钧嘘寒问暖的借口。
邵钧隔三差五就来她店里,给她送汤送饭。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的,我们学校食堂的伙食不是很好。”
梁宵月看了一眼饭盒里的菜,鲮鱼麦菜,粉蒸肉,番茄炒蛋,还有玉米萝卜排骨汤。
看得出邵钧为了做这顿饭花了很大的力气,每一样菜都是她爱吃的。
“看不出来,邵老师还会做菜。”
邵钧拿起筷子往水龙头下冲了冲:“你尝尝。”
梁宵月夹了块粉蒸肉试了试,味道还不错,比想象中的要好。
她浅浅地夸了邵钧几句。
邵钧趁热打铁:“我今天下午没课,要不要一起去附近转转?”
“可以。”反正她的脚伤接近痊愈,目前可以不靠拐杖出行。
邵钧约她看了场电影,是新出的《阿凡达》,片子足足长达三个小时。
影片结束后,他提议去出去逛逛。
梁宵月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但看在他往日送饭送汤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电影院靠江边,周围都是新开发的楼盘,环境优美,绿植茂盛。
可惜江边水腥味太浓,梁宵月不太喜欢,觉得有点扫兴。
走到半路,邵钧以去车上拿水为理由暂时离开。
再次回来时,他双手别在身后,神情忐忑。
梁宵月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邵钧当着她的面,捧出一大束淡粉色的康乃馨:“阿月,这是给你的。我考虑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们还是挺合适的。”
梁宵月楞了一下,没有主动去接花。
邵钧以为她害羞了,殷勤地把花塞到她怀里。
梁宵月捧着一大簇花,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心里在纠结,如何体面地拒绝他。
就在邵钧凑前来的那一瞬间,她感到强烈的不适,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怀中的花束也掉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到此为止吧。”
梁宵月说完扭头就走,脚步一刻都不敢停。
她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直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次日一早,老梁就拎着一大袋果蔬登门拜访,来势汹汹,大有兴师问罪之意:“你和小邵是怎么回事?”
梁宵月坐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爸,我不喜欢他。”
老梁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把给女儿买的菜塞进冰箱:“你的婚姻大事我尽力了,剩下的只能靠缘分了。”
梁宵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短期内,老梁不会再给她塞相亲对象了。
——
陈清川周末开车回了一趟省城的家。
沈清颐得知儿子要回家,一大清早就让阿姨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鸡和鱼,张罗下了满桌的饭菜。
陈柏堂也推掉了好几个线下的应酬,专门在家等他。虽然他对陈清川放弃读书,回小县城工作的事情感到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问了几句近况,匆匆切入正题。
“晚点你齐叔叔一家会过来吃饭,思昀也会来。她和你是校友,你们可以聊聊。”
陈清川对齐思昀有印象,她在大学期间加入了天文社,他们还作为搭档一起参加过比赛,也算是关系比较不错的朋友。
果然齐思昀一进门,看见陈清川,表情很惊喜:“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
沈清颐见他俩认识,更加高兴:“都认识啊,那就别见外了。”
“好久不见。”陈清川替她搬开椅子。
饭后,陈柏堂聊起生意的事,不免在饭桌上吞云吐雾。
陈清川不爱闻烟味,起身离席去了露台。
齐思昀也跟在他身后,手心里攥了个小小的银质打火机。
“国外待得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是饮食有点糟糕。”齐思昀指尖夹了根细长的女士烟,含在嘴里,低头去点火。
“前段时间许季云问我,你是不是保研了。我说你回县城工作了,他的表情很震惊,真应该拍下来给你看看。”
陈清川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齐思昀这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烟掐灭:“不好意思,忘了你闻不惯烟味。”
“听说他转行了?”
“谁?许季云? 他去研究空间科学了。”齐思昀提起这个,满眼好奇地看着他:“啧,你真不打算往下读了?那么好的天赋白白浪费。”
“我想休息一年。”
齐思昀笑笑:“当初许季云和我说,你是一点也不卷。我还不相信,以为他在吹牛,现在看来是真的。”
“说到这个,改天他回国了,你和我讲一声,大家一起吃个饭。”
“难怪说人一出社会就变。连你也会主动约人出来吃饭了。”
齐思昀看他把手搭在栏杆上,默不作声,又笑着问:“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陈清川转过头去看她:“你真打算结婚?”
齐思昀用胳膊撑着下巴,想了想:“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私下里各玩各的,互不打扰就行。”
以朋友的身份来看,齐思昀的人品和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她的私生活却一言难尽,身边的男朋友几乎个个都是月抛。
在陈清川的印象之中,齐思昀在生活里是一个对新鲜感上瘾的人,喜欢追求不确定性,一成不变的婚姻于她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齐思昀实战经验丰富,在情感方面的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男孩还是女孩?”
“……”
“女孩。”
“有照片吗?我看看。”
陈清川在手机相册里翻找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和梁宵月朝夕相处了将近两年,却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
齐思昀看着他在手机里苦苦寻觅无果,乐不可支:“那你们目前确定关系了吗?”
陈清川关掉手机,摇摇头。
“你一直单相思啊?”齐思昀觉得不可思议,点开手机:“不行,这么劲爆的消息,我要和许季云说一声,他今晚别想睡了。”
陈清川对此不予理睬,连一句解释也没有,转身进了屋。
沈清颐在厨房洗水果,见他进屋了,放下水果,主动迎上前去问:“怎么样?”
“我和思昀是朋友,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清颐一听就知道,他和齐思昀多半没戏了。
但她面上仍旧是温和的:“不着急,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待陈清川一上楼,沈清颐就立马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小李吗?对,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你帮我查个人。”
陈清川回房间简单地冲了个澡,一出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夏柠打来的。
陈清川回拨了过去。
屏幕那端的夏柠状态不是很好,嗓音沙哑:“清川,我爸爸前天夜里走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已经把他的骨灰带回青岚县了。目前计划在老家待几天,方便的话见一面吧,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什么东西?”
“那封信。”
陈清川心里一颤,没有立刻回答。
“夹在数学练习册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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