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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陨石票根 【他的潜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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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宵月所谓的“安排”,是打算趁着假期去一趟省城的天文馆。
天文馆里有卖一种叫作陨石票根的文创,款式是仿照南极陨石的内部结构设计的,花纹瑰丽,有点像教堂的彩绘玻璃窗。
梁宵月觉得挺有意思的,可惜网上没有卖,她打算坐高铁跑一趟省城的天文馆去买,再让蒋一帆帮忙拿给陈清川,就当是感谢他替阮小雪捐款的事情。
这下他俩之间的人情债就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清明节那天,老梁起了个大早,打算开车回老家拜山,村里那头有规矩,清明祭祖,女眷一律不能出席,只能由男性代为上香。
老梁一向讨厌这点,但看在那几位八九十岁即将入土的族叔面子上,还是妥协了。
至于李阿姨,她是外省人,清明想要回一趟老家,顺带把骆珈也捎上,母女二人结伴而行,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一大早就出发了。
老梁比她们晚些,临走之前,敲了敲梁宵月的房门:“醒了没?”
房门应声而开,梁宵月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头走出来,朝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干嘛?”
“早餐给你在锅里热着。”老梁顿了顿又说:“我得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梁宵月不理解:“我一个人在家,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老梁抱着胳膊,语气是满满的不相信:“难得放假了,你会老实待在家?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不心虚?”
果然是知女莫若父。
梁宵月讪讪地笑了笑,把他往房间外推:“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您快走吧。”
她瞒着老梁,已经订了中午十二点去省城的高铁票,当天来回,打算先斩后奏。
当她刷身份证进了高铁站的时候,发现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花花绿绿的包袱和行李箱遍地开花,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到脚。
难得清明放假,大人小孩出去旅游踏青的只会多不会少。
开往省城的高铁列车更是如此,站台上人流涌动,你追我赶。
梁宵月在人流中一点一点地挪动,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车厢,上了车找到座位号,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大爷。
大爷翘着脚,坐在位置上刷短视频,视频声音外放,叽里呱啦的,一场豪门财产争夺大战即将在手机里拉开帷幕。
梁宵月拿出手机,对了一下电子票上的座位号,六号车厢2C ,没找错啊。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点开手机上的电子票,举到大爷面前:“您好,这是我的位置,麻烦您起身让一让。”
大爷瞄了一眼她屏幕上的电子票,再看看梁宵月,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不仅如此,还嚷嚷着数落她:“哎,我说你们这些学生,读书把脑袋读傻了吧,一点都不知变通! 没看这有人坐,自己不会找没人的地方坐?”
梁宵月往前看了眼,乘务员还在另一节车厢,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她只好悄悄打开手机的录音机:“这是我的座位,您要是再不起身的话,我会找乘警帮忙,说您扰乱公共治安,是需要刑事拘留的。”
大爷一听情绪更激动:“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啊?老师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吗?你看看你什么态度啊?哪有你这样做人的?”
梁宵月还想再说话,在她身后推着行李箱的男子却开始不耐烦地叫道:“还让不让人过了?有公主病也别在这犯啊?”
梁宵月只当没听见,继续说:“治安条例上有规定,霸坐行为经劝阻无效,扰乱治安的,可以罚款和拘留。我已经录音了,如果要报警的话,也有证据。”
大爷一听,态度立马缓和了许多,拿着手机不情不愿地起身,还反将一军,说她小姑娘爱计较。
临走之前,大爷还要检查她手机,确认录音删除。
梁宵月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浪费时间,给他看过手机后,就此作罢。
到了省城之后,梁宵月搭地铁直奔天文馆。
省城的天文馆是近一两年新建不久的项目,很是热门。
梁宵月和老梁来过省城几次,都顾着逛景点,吃喝玩乐了,很少来博物馆或是天文馆。
初次会面,天文馆球形的外观,环状的结构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纵使梁宵月对天文学不感兴趣,但还是为馆内的设计所惊叹。
馆内一楼是基础的展区,被命名为家园,摆放着地球,太阳等悬浮模型。
馆内为了模仿宇宙黑暗的环境,光线较为昏暗,只有球体发出柔和的微光。
球体旁有多媒体屏幕,播放着地球最初生成的过程。不过屏幕被前来拍照打卡的游客挡住,梁宵月看不太清楚,就干脆去了二楼的展区。
二楼的展区主要是由时空长廊和探月设备展览组成。
千万点星光汇聚在电子屏幕上,形成一条流动的长河,光芒闪闪,向长廊的尽头延展而去。
四周的空气安静得几乎凝固,唯有屏幕上的光影还在不断地变幻着。
在不断变幻的光影中,梁宵月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点。
随着她脚步渐进,白色的小点逐渐变得清晰,是一个男孩子的背影,挺拔而清俊。
大概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男孩子的步伐稍微停顿了一下,放慢了一些。
就在梁宵月与他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时,男孩蓦然回头。
梁宵月也抬头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是陈清川。
梁宵月楞住了。
屏幕上正放映着宇宙生成的过程。
也是始于点。
奇点积蓄了所有的物质和能量,不断升温膨胀,最后迎来了大爆炸。
爆炸后,无数的星云和气体汇聚,形成了瑰丽恒星和星系。
梁宵月有时候会觉得,人生就和这宇宙的诞生一样,每一个看似关键的时刻都由偶然性组成。
如果她再早几分钟,晚几分钟。
如果她不曾远远地看见那一个白色的小点。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但没有如果。
“自己一个人来的?”陈清川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
“是啊。”梁宵月手心里起了层薄薄的汗,明明她对谁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每次和他在一起,总会觉得有点不自在,不自在就容易乱说话:“我专门挑了清明节来的。”
陈清川听了,淡淡地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专门挑清明节的时候来?”
梁宵月意识到说错话,连忙纠正:“不是,我的意思是指清明假期。”
他转过头去看屏幕,没再说话,整个人沉静得像湖。
屏幕上的光影投在他雪白的T恤上,碎成了无数跳跃的光斑,就像风吹动湖水时,泛起的涟漪。
片刻之后,陈清川问她:“隔壁有太空舱,想不想去看看?”
好像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梁宵月点点头。
陈清川和她一起去了隔壁的太空舱展厅。
太空舱是按照原比例复制的,专供游客参观。
其中有几个四处奔跑打闹的小孩,玩疯了,不管不顾地朝梁宵月狂奔而来。
眼看就要撞上了,陈清川低声呵了句:“小心!”
梁宵月连忙闪身避开,中途没站稳,险些摔倒。,
陈清川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她,可还没等他碰到她的胳膊,梁宵月就已经自己站稳了。
她抚着胸口,舒了一口气。
陈清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来太空舱观看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挤在一楼的球体模型前拍照打卡。
太空舱展厅为了模拟宇宙环境,光线很暗,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舱里发出微弱的亮光。
四周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仪器的滴滴声。
陈清川和她一起走进太空舱,舱门受到感应,自动合上。
梁宵月四处溜达,把各种设备都看了个遍,走回起点时,见陈清川还站在原地,看着仪表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宵月想起之前在文摘上读到的一篇小说。
叫做《夜晚的潜水艇》。
男主人公幻想有一艘属于自己的潜水艇,可以在夜里的时候驾驶着它潜入海底,四处遨游。
或许陈清川此刻也正驾驶着属于他的潜水艇,在宇宙浩瀚的星海里巡游。
只不过她看不见而已。
陈清川见她转悠了一圈就回来了,多问了一句:“逛完了?”
梁宵月点点头:“你怎么不去看看?”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我不是第一次来了。”
言外之意,他是专门陪她过来的。
“谢谢你带我来这。”
“没事。”
梁宵月走出展厅的时候,发现旁边有家卖文创的旗舰店。
梁宵月犹豫了一下,喊住了陈清川:“我想进去看看。”
陈清川点点头,跟着她的脚步进了店。
梁宵月挑了款陨石票根挂件,售价是一百二十八块。
据说是南极陨石的切片制成,每一个票根的花纹都是独一无二。
按照以往,她是绝不会花钱买这个,有这钱可以省下买一套蛋糕模具,但如今为了还他这个小小的人情,只能和钱包说一声对不住了。
就在她拿起陨石票根挂件去收银台顺便付款的时候,陈清川比她更快一步出示付款码。
滴的一声,收款提示音报出数字,一共收款二百五十六元。
梁宵月心底一惊,看向他:“你干什么?”
陈清川的神色很平静:“正好要买东西,顺手而已。”
梁宵月无奈,只好要他微信:“我加你吧,把钱给你转过去。”
陈清川没有拒绝,点开微信二维码名片。
很快他屏幕上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梁宵月的微信名是一个月饼的图标。
头像是坐在奶酪里的杰瑞。
他指尖一滑,点了通过。
梁宵月加了他微信转账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就算她把钱转给他,那充其量也是本分之内事,欠他的人情压根也没有还完。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丧,陈清川好心出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梁宵月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振旗鼓:“你接下来有安排吗?一起吃个饭吧。”
“可以。”他答应了。
梁宵月想了想决定让他挑地方:“你挑个地方吧,价格别太离谱就行。”
陈清川挑的地方是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家私房菜馆。
只不过这家私房菜在一条小巷子里,弯弯绕绕了走了半天,才抵达目的地。
店面的装修,十分古朴雅致,仿的是江南风格,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前来招待的店员,看到陈清川和梁宵月,先是一愣,然后笑脸相迎:“两位吗?要不要去包厢,还是外面坐?”
陈清川没吱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梁宵月。
梁宵月指了指靠窗的座位:“外面吧,热闹些。”
陈清川入座之后,把菜单递给梁宵月:“你看看想吃什么?”
梁宵月不想反客为主,只说:“要不你推荐几道?我没来过。”
陈清川想了想问她:“有没有忌口?”
梁宵月摇摇头:“还真没有。”她从小就不挑食。
于是,陈清川点了两道菜,一道是清淡的,另一道口味偏辣。
梁宵月在他的基础之上,又加了一道汤和两杯饮料。
在上菜之前,梁宵月不好意思低头玩手机,觉得不太礼貌,只能一边转着茶杯,一边费尽心思地找话题,问他天文学,未免会把蒋一帆供出来,问他过往的经历,两人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思来想去,只能问学习了。
“你数学真好,平时怎么学的?”
“预习,听课,做题,课后总结。”
这四项里,梁宵月只占了两项听课,做题。
但她该不会的,仍旧学不会。
想到这,她有点佩服他:“那你还挺用心的,我就做不到像你这么努力。”
“是不想做还是做不到?”陈清川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点。
梁宵月老老实实地承认:“因为不想,所以做不到。”
原以为他要发表一通大道理,但陈清川的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优越感:“人各有志,做不到也不必勉强。”
梁宵月想了想又问:“所以,学习考试对你来说是不是很轻松?”
他沉默了一下,话说得很婉转:“不算很难。”
两人正聊着天,店员把菜端上桌。
梁宵月拿起筷子舒了一口气,陈清川把菜碟往她那边推了推:“趁热吃。”
饭吃到中途,梁宵月趁机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微微颔首:“好。”
梁宵月压根没去卫生间,半途就绕道去收银台,向店员报出桌号,说要买单。
店员点了几下鼠标,告知她:“您好,您那桌的账单已经结算过了,祝您用餐愉快。”